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他打了个激灵:“别废话,上头说你没组织没纪律!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梁确对此毫无动摇,两个人不可能浪费时间,最终童怀没能坚持,跟在对方的后面继续行动。


    付溪辞的记号越来越少,到分岔口,他们保险起见,唯有分成两路。


    按照手绘的地图做大致测算,梁确看着山脉蜿蜒,准备往南摸排,但童怀推心置腹地拉住了他。


    “不是我不给你殉情的机会,但你对地形根本不熟,南边就是峡谷,你万一绕晕了很难纠错,心态一乱就会非常危险,我在这边待了十多年,都不能保证绝对能找出什么结果。”


    童怀深吸一口气,语调很认真:“但我好歹能确定自己回得去,另外那条路同样的概率,说实话,我放你去那条我都是违反规定……”


    梁确打断了他的劝阻:“可我感觉他在这边。”


    童怀不可思议,再听梁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会带他回去的。”


    污染区里最忌讳的是动摇,一旦自认偏离,很容易陷入到盲目、恐慌的境地。


    好比神话中,俄耳甫斯去冥界寻找妻子,虽然冥王允许二人返程,但勒令他在走到人间之前不准回头,而妻子便在他顷刻的迷失里永不复生。*


    梁确是不会回头的,不止是眼前这条路。


    从他为付溪辞目不转睛的那天,甚至早到两个人一起被淋湿的春夜骤雨,他便是义无反顾地走向对方,期间种种,没有任何一次犹豫。


    付溪辞在峡谷里一言不发,去年被自己亲手炸毁的地方已然塌陷。


    异种的繁殖极为困难,需要低温孵化,又喜潮湿和阴凉,侵蚀联盟十余年,它们在各区总共没能搭建多少巢穴,最后一个便是由他亲手了结。


    成千上万的卵在熊熊火焰里灰飞烟灭,附近异种朝这里疯狂聚集,再被埋伏的火药炸成了一片残肢。


    “少将破坏力惊人啊,炸得没一块儿能落脚。”曹宏辛看四周满目疮痍。


    付溪辞冷冷说:“这里最开始还是游乐园,摩天轮都被腐蚀了用来搭巢,我可不敢和异种相提并论。”


    这边对装备的要求很高,否则稍加接触有可能被感染细菌,他换了一身特制的衣服,用特训靴踢了踢脚边石子。


    几百颗卵从冷藏箱被取出,原先用来繁育的地方受付溪辞毁坏,他们需要人工协助这些异种解冻和孵化。


    它们一旦成形,扩张的速度非常快,联盟正值冬季,也有利于他们繁衍。


    察觉付溪辞望着自己,俞世畅示意其余三人继续布置,看向曹宏辛:“别和他嗦,离得远点。”


    曹宏辛答:“我以为少将现在是军委的广告牌,原来不止脸有用?”


    “他要是真没用,才不敢跟着你离开临辉。”俞世畅道,“你以为你能绑架他?”


    心知联盟的追捕陷入胶着,付溪辞见曹宏辛现身,自然不会放过,但当初若在商场草率动手,俞世畅就会见势躲进人海,之后估计无法找到蛛丝马迹。


    付溪辞向来胆量大,与其说他受到劫持,他更像权衡之后不愿意错过机会。


    但俞世畅没给他任何空隙,全程看管得滴水不漏,连梁确别在付溪辞头上的发卡都没留。


    俞世畅交代:“等会儿就好,你带付溪辞去外面吧,枪不要离手。”


    他防着付溪辞忽然反抗,稍后他们还需要他领路离开,这时候也不方便直接处置。


    这趟差事是庆灵狮子大开口,俞世畅面色不虞,碍着如今仰人鼻息,也唯有捏着鼻子任由吩咐。


    来到溪水边,曹宏辛与付溪辞隔了三米远:“你之前一个人来这种鬼地方,命那么硬啊?”


    付溪辞波澜不惊:“也还好,躺了三个月的医院。”


    敛财这一行做到曹宏辛的境界,算是被糜烂的富贵乡腐光了骨头,不料又是锒铛入狱,又是东奔西逃,他对近期的日子很厌倦。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omega,自己连接近都不能接近照俞世畅的说法那是朵食人花。


    唉,俞世畅失去权势,自己之后跟着他混也没有名堂,曹宏辛心想,要是能把他干掉该多妙。


    “你知道吗,俞老板很后悔批准你去前线。”他朝付溪辞道。


    付溪辞在风里咳嗽两声,漠然讥讽:“那他还不如忏悔自己有命赚钱没命花。”


    “哈哈,我就爱聊这个。”曹宏辛油腔滑调地说,“当初如果有荣幸和您做买卖,我也不用在这地方吹冷风。”


    付溪辞扯了下嘴角,说现在也不迟,但自己绝症初愈,这边离俞世畅也不远,曹宏辛确定要和他扯着嗓子聊生意?


    面前这位少将患过失感症,曹宏辛也有所耳闻,在他眼里,对方大病一场,连精神都很脆弱。


    他没收起枪,准心依旧朝前,但摆出混不吝的样子,往付溪辞这边走了三四步。


    变故就在眨眼间发生,曹宏辛根本猜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决定出手,贴近得完全没有预兆,自己刚要扣动扳机,右手便遭到当面一记狠劈!


    枪支掉落在地,他顾不上呼痛便要还手,却被揪着后脑勺,整张脸摁进了水里,清澈的溪水里登时漫出血雾。


    被摁在溪里不过两分钟,他竭力挣动起来,付溪辞的声音在岸上显得遥远,可那只手真实地禁锢着他的脖颈。


    “本来你可以死得利落一点,但以我目前的康复状况来说,暂时拧不动,抱歉。”付溪辞道,“我还要省点力气做其他事。”


    五分钟后,他揉着手腕站起身,曹宏辛已然不会再动。


    这种形势没法把这些人全部押回临辉,就算让他们丧失反击能力,崎岖的返程途中也会很棘手,不如当机立断,留俞世畅一个去受审。


    拾起地上的枪,付溪辞熟练地数过弹匣余量,只有三发也敢指着自己脑子。


    他眼底闪过嘲讽,在一名保镖过来检查这边情况时,不假思索地赏了一枚金属弹头贯穿额心。


    这声动静瞬间让不远处的几个人暴跳起来,付溪辞另外两发没浪费,分别打在两个保镖的脑门和心口。


    “看来还是我的准头好。”他想到先前的威胁,感到滑稽。


    他们指望付溪辞领路,而付溪辞却无所顾忌,俞世畅和剩下的保镖作势就要卸他的胳膊,子弹擦着衣袖刮过,他反手便朝保镖打了一记勾拳,只见对方头破血流地砸到了石壁上。


    哗啦啦


    碎石掉落下来,眼看付溪辞居高临下地就要再补一记,却不由地往后侧身,几乎是他避开的同时,刚才他站的位置被俞世畅轰出了坑洞,使得整块石壁立刻变得摇摇欲坠。


    保镖抹过淌血的脑门,狠狠地瞪了过来,近处,俞世畅缓慢开口。


    “只要你再动一步,我可以把你的手和腿都打断,然后让他背着,你很想一边流血一边送我们出去?”


    被他们前后盯着,付溪辞绷着身体准备夺枪,却觉得有目光从更偏的角度注视着自己。


    刹那间,他心里一动,凝固在了原地,而俞世畅以为威慑有效,正要上前的时候,竟听见一道声音插进了耳边。


    “你也别动,不然我会把你双手双腿都打折。”梁确命令。


    不由旁人反应,他抬手便给保镖补了一枪,继而发烫的枪口指着俞世畅。


    那甚至还是付溪辞送他的生日礼物。


    梁确冷冷道:“把东西全部扔掉。”


    俞世畅一顿,继而卸下武器,紧接着便是几声枪响。


    第一枪在左肩,第二枪在右臂,第三和第四枪各自打在膝盖上。


    别说俞世畅始料未及,付溪辞也没想到梁确抬手把曾经的司令当靶子打。


    惨叫回荡周遭,梁确捡了块石头塞进俞世畅嘴里,四下登时寂静,他走到付溪辞身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对方面颊。


    “变得灰扑扑的。”梁确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把他抱进怀里,用力地蹭了蹭这张脸,无所谓自己也沾了灰尘。


    他们见的第一面,自己也如此狼狈,付溪辞道:“现在如果没手帕可以借,你记得回去再帮我擦干净。”


    事不宜迟,他们给那些卵铺上干燥的树枝和枯叶,梁确再洒上引燃剂,往密密麻麻的孵化池又是一枪。


    火光映照着脸庞,他的随行包里有应急用品,可他仅仅给俞世畅做了简单止血。


    俞世畅疼得不停用头撞击石壁,梁确踹了他一脚,再把他背了起来:“早晚有你死的份。”


    紧接着,付溪辞敏锐地仰起头:“不对,这里要塌了。”


    原先经历过一场爆燃,巢穴的结构本就不稳,再被俞世畅一通炸过,这里颇有倾塌的架势。


    此处土壤和正常不同,地质也非常松动,他们难以预测变数,彼此立刻开始撤离。


    但他们没有走几步,一阵地动山摇,俞世畅险些被梁确摔下去。


    路面如流沙凹陷,位于污染区的上游核心,信号也接近于报废,而急流大幅漫延,登时冲破无数山石,在他们面前形成断路。


    他们想走就必须涉水,途中的暗礁和乱流却同样不可估摸,梁确不可能再带着俞世畅。


    付溪辞动了动嘴唇,然后梁确把包里的东西悉数倒出,逃生工具竟全部拿了双人份。


    这种地方大家全是自身难保,明明越是轻便越是容易生存……付溪辞瞧着眼前的这些,晃神的少顷,梁确迅速地打满气囊。


    他用绳子捆好俞世畅,抖开压缩的塑料包,将其塞在里面,又用气囊包住,最后塞了定位器进去。


    俞世畅被挖掉嘴里的石头,一句话没说便被扔进了水里。


    如果他能扛到水域中下游,定位器就能发挥作用,而且他们闹出那么大响动,童怀八成离得不远,不多时就能朝这边找寻。


    然而,随着塌陷的扩大,碎石不停滚落,两个人无法留在原地。


    剩余气囊被绑在付溪辞的身上,付溪辞抵抗得激烈,随后梁确不由分说地亲了他一口。


    付溪辞恍惚地看向对方,继而被轻轻一推,两个人一同栽进水里。


    天旋地转,他听梁确说自己在海边长大,水性比他和俞世畅都好得多。


    “我没事的宝宝。”梁确安慰。


    付溪辞眼眶滚烫:“怎么没有关系?!”


    他沉默两三秒,嗓音略微低哑:“我爱你啊。”


    梁确闻言一怔,付溪辞大声道:“因为我爱你,我才不想你保护的和平被破坏,全都是我爱你啊。”


    他上次来到这里是因为恨,可这次截然怀着另一种感受。


    他也想保护梁确,以及被梁确保护过的更多人,他现在觉得万物都与自己有关,尤其对方绝对不允许被剥离。


    梁确瞳孔微微缩紧,然后笑着与付溪辞说:“那你一直牵紧我就好了。”


    湍流里,付溪辞说:“本来我就不会松开!”


    “真的考虑好了吗?”


    听到梁确这么样说,付溪辞匪夷所思地想用亲吻堵住这张嘴。


    然而,对方抢先一步,在自己面前拿出了戒指。


    丝绒的盒面已然湿透,戒指则依然纯洁和耀眼。


    付溪辞颤了颤睫毛,有些抖地伸出手,梁确便牢牢地握着他。


    “我也是这样永远、永远地牵紧你。”梁确与他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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