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付溪辞闻言,僵了一僵,自己没再遮掩曾经的疤痕,但也不会刻意提及。
毕竟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触目惊心地露出过血肉,代表自己彼时出现了致命的失败。
不过,此时此刻,付溪辞安静了片刻,应声:“嗯,我的肩胛骨有一块,比较吓人。”
梁确纠正:“一点也不吓人。”
尽管夜色里看不分明,可付溪辞似乎笑了笑,简短道:“当时军械部还是丁部长管事,他带我去第三区,行踪被暴露,路上遇到了埋伏。”
“我被前辈护着,只落下了这道伤,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更强大一点,如果我挡在大家前面,说不定这会儿多几个疤,可以多换几个人活下来。”
梁确接话:“我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假设,但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我们能争取的只有现在和以后。”
他俯身摁了摁付溪辞的肩头,补充:“你没忘掉他们,那不要辜负他们做出的努力,大家保护你的时候,也是期待你可以好好活下去。”
付溪辞喉结微动:“是的。”
梁确问:“肩胛骨那里也抹一点药,好不好?”
付溪辞道:“它不抹也会慢慢变浅,没有关系,反正有很久的时间可以等。”
不过药膏都已经拿在旁边,付溪辞想了想,解开睡衣扣子,在梁确面前露出狰狞的旧伤。
紧接着,贴上后背的却并非冰凉触感,他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
梁确在虔诚地亲吻那处疤痕。
“谢谢你一次次死里逃生,我觉得它在证明你有生命力。”梁确道。
付溪辞已经无需刻意地淡化往事,梁确也不认为它丑陋,那么它完全可以交给岁月来修复。
“早一点的时候,我认为这些疤是在细数我有多少弱点和错误。”付溪辞开口,语气夹杂着无奈。
“和我说一些开解的道理,我大概就是嘴上答应几声,但偷偷反驳,我的以后能有什么好期待?”
为了防止他们出现严重的战争创伤,付溪辞被送回临辉以后,在休养期间接受过专业的心理咨询和审查。
他的内心状况不算明朗,这在军区几乎是众所周知,仇恨被燃烧殆尽之后,他一度感到厌倦和茫然,也产生过自暴自弃的念头。
兜兜转转十多年,付溪辞回到原点,被困在一栋空出许久的房子里,即便陈旧的房子在他心里四面透风,他也不知道离开这里能到哪里栖息。
“但是因为你,我现在不这样想了。”付溪辞系上衣扣,“睡吧,再起来的时候又是新一天。”
他抬眼与梁确对视:“你为什么还看着我?”
梁确移开眼:“我回头搜搜,等个一百岁,这些伤能不能褪干净。”
付溪辞挤进他的怀抱,重新闭上眼:“应该很难完全看不见。”
抱着梁确,少顷,他喃喃:“你亲它的时候,它已经痊愈了。”
梁确休了一周的假期,销假回到统筹中心,半途特意绕远路,往军械部兜了一圈,险些被那栋楼丢垃圾和果皮。
“我在家里勤勤恳恳照顾你们前部长,你们没点良心。”梁确扯起嘴角,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夹在愤怒的部员和得意的梁确中间,钟彦一个头两个大:“闲杂人等能不能快点走,统筹中心不打卡?”
“确实,我得赶紧,万一扣了那三瓜两枣的考勤,我老婆要担心我在这里混不混得开。”梁确说。
部员匪夷所思:“少将答应你结婚了吗,你背地里就这么狂?”
另有人探头:“话说少将好不好啊?”
梁确净挑自己答得上的话题聊,拿腔拿调:“承蒙大家的关照,我刚把他送到医院,白天他配合复诊,过会儿我下班了陪他打针。”
他没有在这里闲扯几句,迈步便要去办公大楼,钟彦听闻付溪辞的治疗进度,好奇地跟上前,多问了一些细节。
得知新药确实奏效,钟彦欣喜:“该给医院和实验室送锦旗啊。”
他再听说付溪辞的病灶在缩小,困惑:“之前恶化得也不多,怎么说吐血就吐血?”
梁确道:“对啊,我怀疑过他被下毒,最近找的厨师都得祖上三代查个底朝天,哪儿买的菜也要搞清楚了才让他吃。”
话音落下,钟彦登时惊住:“梁指挥,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付溪辞病发那一天吃的是内部食堂,梁确的顾虑若被有意发散,完全可以被曲解成中伤军区。
然而,梁确没当回事,散漫道:“我只和你说过,找起来很容易,钟部长,你也慎言啊。”
钟彦狐疑:“真有那种事,哪能憋到今天没露馅。”
附近的司令部、统筹中心同在一家食堂用餐,除了付溪辞,没有人出问题。
而且,失感症的反应本就有个体差异。
即便拎出付溪辞抢救时的检查报告,也没有任何中毒指征,仅能看出他激素水平非常紊乱,导致突然加剧了病情。
饶是如此,钟彦正色道:“您查过没有?”
“当天的饭菜被我私下验了八百遍,没有。”梁确道。
钟彦琢磨:“饼干呢?”
梁确诧异:“我们不都当场吃了么?”
“呃,我没有。”钟彦与他面面相觑。
梁确:?
他揣摩:“你跟李霖有新旧秘书之仇?”
钟彦被说得一噎,麻木地反问:“咱们这个中央军区,能操心的大事儿也就周年排演,您明不明白想不发胖有多难?”
第106章 未知抉择
付溪辞打针前得做很多筛查,原本梁确要陪他等评估结果,但他再三坚持,表示想独自就诊。
近期他在家里打转,脱不开人贴身照顾,终于有机会独立地处理事情,他可以找回一些秩序和控制感。
付溪辞的腺体官能恢复了七七八八,信息素不会乱跑,在医院里活动也不成问题。
他去花园逛了逛,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十一月已然是秋末风景,金灿灿的银杏落了满地,被午后阳光照着,映出温暖又灿烂的画面。
付溪辞心里一动,翻开手机想拍照,却见童怀弹出几条消息。
[这些天你和梁确的八卦沸沸扬扬,几个军委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说我哪清楚啊,但你们应该不忍心留我一个打光棍的吧!怎么就在一起了呢?!]
[你记得你第一次和梁确合作就不对付吗?当时我们三个一块儿开会,你还记得你故意装作听不见梁确说话吗?你绝对记得你看他有多不爽的对吧!]
付溪辞:“。”
无论他当初看梁确是否顺眼,目前童怀肯定对他俩颇有怨念。
他们年龄差距不大,童怀相对年长一些,自己与梁确的岁数更接近,过了二十五岁,全属于高层眼里的婚恋困难户,三个人半斤八两,各自都非常松弛,高层催也不知道挑哪个催。
现在三个里突然出了一对情侣,落单的那位极其愤怒,自己和梁确本该身受单身诅咒到最后,为什么对方嬉皮笑脸的就有了对象?!
付溪辞很难解释自己和梁确究竟怎样从敌对变成了钟意,主要是三言两语说不完,反而衬得童怀愈发悲苦。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第二区最近怎么样?]
童怀揶揄:[哟,付少将回了首都花前月下,还有心思惦记我们千里之外有没有水深火热。]
语罢,他解释第二区比之前太平许多,原先左闽不服联盟中央的管控,眼看着就要长期拉锯,自己的处境非常局促,不料左闽没几个月居然命不久矣。
[他那会儿不是还把梁确喊了过去嘛,没隔半个月,人就走了,他副手替他打点完后事,没留在我这儿,申请了提前内退,反正能安稳落地也挺不错。]
付溪辞见状,想起之前是有这么一茬事,梁确临时到第二区出差了几天。
后来自己问过一嘴,左闽觉得时日无多,想亲眼看看梁竞箫的儿子是什么近况,待到旧友重聚,他可以帮忙报一声平安。
左闽与中央闹得很僵,出于各种考量,并没有和梁确有太多交流,不过,从他们简短的交集里,付溪辞敏锐地察觉到了古怪。
在左闽看来,昔日的上级肯定记挂着孩子,那为什么梁竞箫殉职前,连一句嘱咐都没有给梁确留?
旁人不会深究其中是否有微妙之处,但付溪辞蹙起眉头,感觉这背后不太正常。
和梁确熟悉前,在付溪辞的印象里,梁家父子俩似乎颇有隔阂。
首先是梁确被紧急调去第五区,梁竞箫却不将他放在身边,其次,梁竞箫的遗言里没有一句提及儿子。
那段时间,军方一直有相关的传言,以至于梁竞箫德高望重,又殉职得轰轰烈烈,但梁确并未得到额外拥护,还一度被议论他是不是没有受过父亲认可。
梁确不曾有任何解释,然而,付溪辞与之走近之后,能察觉到这对父子的关系不像传言那般僵硬。
梁确朝他提过自己童年顽劣,为此在家挨过几次狠揍,彼时,付溪辞思来想去,终究有些担心,于是托着腮,问一个父亲怎么能朝孩子下手。
那会儿梁确倾过身,饶有兴趣地屈起食指,很轻地刮了刮他的鼻梁。
“我每次搞破坏都是觉得自己落单了,毕竟他工作忙,一个大院里的朋友也总要回家,但我如果闹出点事情,他一定会从部队里赶过来,大家也会热热闹闹地围着我转。”梁确描述。
“我爸的意思是,我不可以养成习惯,一有哪里不满足,就靠制造麻烦来威胁周围人,他也不会别的教育方法,只能有一次揍一次。”
梁确一边回忆,一边说:“我当时年纪小又很倔,结结实实挨了几次打。然后我读小学咯,他说小学生不能打,开始长脑子了,可以用言语来劝导。”
讨论到这些的时候,他耸了耸肩膀,语气稀松寻常。
梁确表示梁竞箫的性格正直、铁血,个人方面则比较古板和内敛,说教上容易词不达意,其实很不擅长抚养后代。
他们磨合得坎坎坷坷,好在两人在摩擦里,逐渐接纳了对方的性格,后来能做到大致的互相理解。
梁确抗拒被课堂、作业和考试约束,梁竞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发展各式各样的兴趣。
“虽然我和他不太亲近,很多时候都嫌说多了肉麻,但是……”梁确道。
瞧他忽地停顿,付溪辞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快点讲呀,我又不会说出去,有什么不好意思。”
梁确坦白:“想到我爸虽然没有照顾我,但我看不到的地方,他都在保护联盟,我还是很崇拜他的这一面吧,所以我非要读军校。”
付溪辞勾起嘴角:“怪不得,那你现在做到了同样的事。”
先前梁确聊起父亲,有意避开了当初的遗言,付溪辞便没有多问。
凭付溪辞如今的认知,梁竞箫绝不会一句话都没给孩子留。
作为梁竞箫的亲信,左闽最了解他是否关心梁确,估计一直怀疑那份遗言的完整性。
碍着有权限纂改内容的人必然出自中央高层,左闽当初力不能及,只能缄默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