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不用急,反正我不会跑,你慢点来就好。”他知道付溪辞会磨蹭,假惺惺地朗声说。


    继而梁确环视四周,开始验收自己的战果。


    扎在他身上的眼神不再是质疑,大家不由自主地躲着梁确,纷纷梗着脖子避免与之对视。


    如果他们的脸上可以写字,必然整齐地改成同样一行:


    “妈呀绝世恋爱脑。”


    原先是一群情侣孤立一个光棍,这通电话过后,全场深感震撼,生怕被梁确传染,哪怕付溪辞不来,也没人敢多问一句。


    其他人皆是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期待着新房,梁确一个人夹在其中,低头翻着物业手册,上面介绍了公寓内的各种设施。


    南边的宅邸住着太多军官,梁确去过几次,那边为了降低杂乱的人流,公共建筑布置得极少,外面的监控倒是天罗地网。


    没有地铁也没有公交,最近的商店也需要一刻钟车程,好在各家各户均有勤务,出行全是特种车牌在接送,整体环境透着一种老派的清幽和收束。


    而这里显然要新潮许多,很讲究生活的便捷和休闲,从水吧到网球场一应俱全。


    内部开设了几家餐厅,也与酒店达成合作,有管家提供送餐服务,会所里还配了恒温泳池。


    梁确在港口城市长大,从小水性就好,但背井离乡那么久,很久没有游过泳。


    在册子上瞄到这个,他眼前一亮,很快却兴致缺缺。


    无风无浪的池子比不上大海,和泡在浴缸里面没多大区别。


    梁确想到这里,思绪飘得有些远,根据自己的印象,这里统一安装的浴缸是不是很碍地方?


    梁确至今不太理解,巨大的浴缸莫非是让住户养鱼做副业,但他没有深度钻研太久,便被前面的议论打断了走神。


    “你看,好几个在装夫妻,物业给他们拍照,他们僵硬得像是没认识两分钟。”


    “这里的仪式感不错诶,居然准备了摄影,你想没想好摆什么造型啊?”


    “肯定是亲你嘛。”


    听清他们的,梁确几乎要起鸡皮疙瘩,险些在内心尖叫。


    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这帮人要亲来亲去,能不能讲一点卫生?!


    梁确为此一阵窒息,想离那两个人远点,从而他从手册里抬起头,发觉有些人明里暗里往自己的方向瞥。


    梁确:?


    这些视线并未落在他身上,梁确有些警觉,刚要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随即,肩膀感觉到少许的重量。


    他被一只手轻轻地搭住,熟悉的嗓音依旧清冷:“队伍为什么那么慢,前面都在干嘛?我不喜欢站岗。”


    付溪辞的音色很有辨识度,语调不疾不徐,总是带有一种命令式的疏离和高傲。


    紧接着,梁确循声扭过头,才看清付溪辞今天的打扮。


    冬末春初的好气候,付溪辞秀挺的鼻梁上架着副墨镜,巴掌大小的脸由此遮住一半,相貌变得有一些模糊,气质反而被鲜明地衬了出来。


    他披着长款的米色风衣,难得不用严守军容风纪,没有规规矩矩地系上扣子,从而露出里面的跳色毛衣和开衫。


    衣服叠得里三层外三层,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臃肿,往日里凛冽的气场收敛不少,在众人面前显得很是彬彬有礼。


    如此登场,怕是要被当成首都的哪位贵公子,若非梁确亲眼见识过,谁瞧得出这么一副好模样,曾经往往贯彻着暴徒作风?


    附近邻居们好奇地张望着,对梁确的态度几近转折,这会儿全部变为了理解。


    “怪不得是恋爱脑,确实应该犯这病。”有人就差和梁确开口说。


    梁确:“。”


    而在他身边,付溪辞则在困惑:“是不是墨镜太招摇了,好多人在看我,但好像没有埋伏的意思。”


    “嗯,他们都是普通市民,不会来袭击你。”梁确移开眼,顺着他的话说。


    他同样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别扭:“话说你都进了屋,怎么还要戴墨镜?这样是有点怪。”


    “我担心眼睛出卖了我的杀气。”付溪辞轻飘飘地回答。


    梁确不太介意:“哦,司令倡导部队要文明,谢谢你可以克制得住。”


    付溪辞压着声音,表示自己可能没那么克制:“今天我的衣服里方便藏东西,不如你猜猜里面有什么?”


    他本意是威胁梁确,小心他携带刀具,然而对方死不要脸。


    梁确状似有礼有节地回答:“你这样是挺方便,可我不好用想象力去剥你外套。”


    付溪辞:“。”


    如果他真的带了那种东西,这时候估计忍不住,要给梁确当面来一下。


    “都让我做宝贝了还记得讲究。”付溪辞冷嘲热讽。


    他再唏嘘:“当你要抓我来评恩爱夫妻,合着是走相敬如宾的路线啊。”


    语罢,梁确悄悄地朝他指向不远处,很多情侣都勾肩搭背,并对亲昵的举动习以为常。


    “虽然我俩的匹配度估计客气不起来,但他们太黏糊了,不管是我还是你,两个全要鬼上身才能这样做吧。”他也很感叹。


    付溪辞见状,立刻环抱着胳膊,这个动作颇有防御意味。


    以往在部队里,即便alpha和omega的比例严重失调,也挡不住极端环境之下,有的人会促进着萌生荷尔蒙。


    或者说,每天相互托付着性命,为了同样的目标赴汤蹈火,哪怕双方都朝不保夕,也非常容易滋生出情愫,只不过一些维持在友谊,另一些发酵成了爱情。


    前线谈恋爱的并非少数,不过严明的军纪在前,大家即便情到浓处,也都比较含蓄,像付溪辞和梁确这类长官,更是散步的时候也要绕道。


    所以他俩光是察觉谁和谁有猫腻,基本没怎么撞见过现场,如今,四周有不少人卿卿我我,他们也算是终于开阔了眼界。


    付溪辞不太自在地观察着,瞄了会儿附近,又瞧了下梁确,食指不禁挠着风衣布料。


    继而他察觉梁确同样难安,虽然无意坑害自己,但特别想要刁难对方。


    付溪辞跃跃欲试,却是开口就有问题,自己可以称呼梁确什么?


    喊“小梁”像俞世畅附体,喊“梁哥”又像指挥官的麾下狗腿,而喊“老公”又实在背叛灵魂。


    于是他酝酿片刻,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哥哥”。


    他觉得这招是伤敌一千自损也一千,但能伤到就不错,偏偏此地嘈杂,梁确居然没有听见。


    对此,梁确不是故意。


    他在琢磨如何推脱合影,想着自己要是和付溪辞拍照,别说什么造型了,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摆。


    其他人撑死了是僵硬,他们那该属于灵异,拍出来就能做黑历史。


    而且,军委的信息网里没秘密,如果被那些人不小心看到,肯定以为他俩需要被驱邪。


    眼看自己的出镜会被列进联盟十大诡异事件,梁确很清醒地思考着,必须找个理由来推脱干净。


    就在他面临着巨大的职业危机,努力转动头脑的时候,付溪辞懊恼地看了他好几眼。


    见自己没被理睬,瞪过去也没有用,付溪辞并不等待,下意识要推他肩膀。


    “喂,我在跟你说话。”他低低道。


    右手都已经伸了过去,在半空抬到一半,付溪辞又很险地打住,兢兢业业地没有抛弃此刻身份,剩下那些疏冷的话语也被吞掉。


    他按捺着崩溃的心情,忍辱负重地拽住梁确胳膊,然后左右拉了一拉没放手。


    见梁确由此望了过来,付溪辞眨眨眼,用最体贴的语气挑衅道:“我是说,理理你的老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确保这次可以听清,然后成功感觉到梁确顿了顿,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对此,付溪辞没有松开,反而又晃了几下。


    梁确知道他在恶作剧,却不能控制自己的生硬,勉强回过神来:“你要说什么?”


    “我发现他们在拍照。”付溪辞说,之前人太多了没留意,这会儿他们快要排到,自己终于知道前面为什么很慢。


    他有自己的剧本:“虽然我很爱你,但我不想留什么记录,这个万一被公开,太影响我的形象了,我相信你也不愿意,会把自己藏起来的对吗?”


    付溪辞说让梁确等着,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会儿终于开始找事。


    碰巧两个人都长得显眼,队伍也比较紧凑,不少人都听到了他这些话,非常惊讶地打量着梁确,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些敬佩。


    梁确意识到付溪辞在挖坑,分明刚刚还在准备推脱镜头,这时却散漫地朝付溪辞笑了笑。


    “我为什么不愿意?”他回答,“要是被别人发现,该夸我一句艳福不浅。”


    付溪辞想不到梁确做起了流氓,差点没能演下去,很想摘掉墨镜往他脸上砸。


    而在他懊恼之际,这条队伍已经轮到了他们,梁确拿上挂烫机,与经理说他们不去合照。


    经理顺口挽留:“纪念一下多好呀。”


    梁确本来想好了借口,但被付溪辞打过岔,脑子突然有点转不动,这时候愣是被经理问住。


    但他沉默没两三秒,销售突然赶到,很丝滑地从人堆里捞出他和付溪辞。


    “哎呀,李经理你忙你的,我的客户你不要多管!”她用销售冠军的身份说。


    梁确:“……”


    付溪辞:“…………”


    今天的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俩都有些筋疲力尽,谁都没想到销售还会出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表情都有些空白,再被销售拉到了一边。


    销售招呼道:“来来来,我有东西要给二位。”


    付溪辞感到无奈:“你给他就行,我来凑个数而已,用不着也给我准备。”


    销售引着他们到角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台机子,和单反长得不太一样。


    “我知道你们不方便,这一只没有储存功能。”她介绍着拍立得,“你们可以放心。”


    闻言,付溪辞和梁确想叹气却没扫兴,想感动但笑不出来,几乎是同时,他们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付溪辞说:“你等等去买保险柜,这玩意要放到里面。”


    梁确接话:“家被偷了我只找柜子,立遗嘱前我先烧底片,我也不想被同事……”


    隔着墨镜镜片,他能模糊看到付溪辞的眼睛,此刻正颇为认真地盯着自己。


    除此之外,梁确可以感觉得到,付溪辞有一些紧张。


    毕竟他俩以往相处得糟糕,一度在军区闹得人尽皆知,付溪辞理所应当地会觉得,要是同僚们在梁确那儿看到照片,因为自己的存在,对方八成要被笑话。


    这种认知让他微微绷住,姿态却撑着骄傲,动也没动地听人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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