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砚锦
这个认知无声地沉入心底。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在那发顶落下一个轻吻,随即松开,语气恢复如常:“那我让她们备好早餐。想在卧室吃,还是去餐厅?”
“餐厅。”
她指尖拂过许愿的手背,在那里捏了捏:“好,我最多十分钟就搞定了。”
“好。”
许愿回了房间洗漱,刚走出卧室门,佣人就拉着行李箱进来给虞无回打包行李。
其实昨天已经整理好了一部分,但眼前的架势却远不止如此。
虞无回像是要把整个家都搬到北城一样,衣物、书籍、她惯用的香薰,甚至那个她最喜欢的软垫,都列在清单上。
走下楼,许愿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虞无回。
她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太阳xue。
旁边坐着的人还在“吧啦吧啦”地汇报着什么,虞无回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目光触及许愿的身影时,那阴郁的神情如同被阳光穿透的云雾,倏然散开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扬起,连坐姿都放松了下来。
她对旁边的虞渔说:“我要和我老婆吃早餐了。”甚至也没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虞渔的目光在许愿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虞无回,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对公司的事情上心一点?”
虞无回站起身,顺手将文件推到虞渔面前:“有你们在就够了。”
本身她也不喜欢生意场的事情。
虞渔作为大房长女,在这个关系复杂的家族里,向来扮演着主持大局的大姐角色,虽然面对她们时眼里的锋芒有所收敛,但对外,其手段之果决狠厉是整个商圈都有所闻的。
港媒总在报道中写道:“虞家出来的女人,没一个惹得起的。”
这话虽带几分忌惮,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虞渔闻言,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虞无回:“去了北城,什么时候回来?
虞无回现在回答得倒是干脆:“不想回来。”
“有钱不要是傻子。”
“谁要钱,我们这辈子能缺钱吗?”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许愿没有上前来打扰,只是在虞渔看她的时候微微笑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就是给你们日子过得太顺心了。”
“钱是俗物。”
这大抵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有资格如此感慨。
事实上,仅仅虞无回名下那些散布国内外的房产,其中的价值就足以让她挥霍完下半生,财富于她,早已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而非需要追逐的目标。
虞渔看着她,眼底虽掠过一丝对她这份“恋爱脑”的鄙夷,但深处却同时涌起一股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虞恒为什么能在老爷子面前磕破头,也非要跟着那个叫乔治的远走国外,放弃财富和事业,明白了她为何宁愿把所有的财富与责任都托付到虞冉肩上,自己分文不要。
在这个用金钱与权力编织,时刻准备吞噬真心的家里,或许只有决绝地脱离,才能呼吸到名为自由的空气。
虞渔还想起两年前病榻前,虞恒握着虞无回的手说的最后一番话:“妈妈不是真的想要你回来,你不情愿,妈妈也不会逼你。”那时虞恒已十分虚弱,却仍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潇潇和小瑾,快快乐乐地去过你们的下半辈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被委以重任的虞冉,后来才会从福利院收养秦雪。
很多事情,被宠着、护着的虞无回不知道,但作为旁观者的虞渔却看得清楚,那时她只觉姑姑太过纵容。
当年虞无回被绑架时,虞恒也是来找到她的母亲,当时她就在旁边,亲眼看着那两位一向优雅从容的姑姑,几乎是跪在地上,说她宁愿把这些年和虞恒挣来的一切,包括海外所有的资产,全部都给大房,只求她们救救虞无回。
说到底,这个家里除了三房那几个货色爱挑事,还算一片平和,当时母亲对她们也没什么怨气,毕竟她们的母亲死得早,都是母亲把她们看大的。
所以她们最终也是动用了所有人脉和力量,救回了虞无回。
“……”
临走前,她低头轻轻笑了,笑的不是虞无回,而是自己,她看着虞无回,用港城话说道:
“一路顺风。”
“祝你幸福。”
第102章 92%
92%:我心疼她。
飞机穿透云层,降落在北城机场时,一场秋雨刚过,湿润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出口处,许愿和虞无回短暂地分开。
李昭已经等在路边,接上许愿后径直往家的方向驶去。虞无回抱着已经睡迷糊的虞眠眠,坐上了另一辆车,朝着城郊的别墅去。
李昭在路上还跟她闲聊,一感谢许愿:“要不是因为许医生你,我都没有这份工作,一个开滴滴能开上劳斯莱斯!”
二感谢虞无回:“虞老板这些年对我还挺好的。”
许愿一句也搭不上话,就听着她说,好在地方也不远。
“到了。”
熟悉又透着丝丝陌生的小区,已经翻修过了一遍,绿化加强了,还在路边加了几盏新的路灯,还给小区的老人增加了几张石桌石凳。
秋宁宁前两天就回来了,此刻正在家里安心养伤,好在外卖采购都十分方便,倒也不至于太过难熬。
等她推门进屋,秋宁宁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双臂环抱,一脸严肃,那架势像是老早就候在这儿,专程等她回来。
许愿被妹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弄得一怔,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放软了声音问:“这是怎么了?谁让我们宁宁不高兴了?”
“你!”
她大概能猜想得到,这些天她的心思和精力几乎全扑在虞无回身上,确实忽略了宁宁。
小姑娘这多半是在闹脾气呢,哄哄应该就好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挨着妹妹坐下:“那你说说,我具体是怎么让你不高兴了?”
秋宁宁非但不要她贴,还赌气地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距离,声音闷闷的:“你说你这次回来收东西,是要去哪里?”
“虞无回家。”许愿没打算隐瞒,实话实说。
“我不允许你去!”
秋宁宁猛地转过头,眼圈微微发红,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就气在这儿,凭什么?
“她说离开就离开,说回来就回来,万一还有下一次呢?姐,你不能……不能这么不值钱地一副样子上赶着去找人家。”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平,“我们得让她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许愿刚要说话,李昭停好车上来了,一进来就瞧见姐妹两在争执,很识时务地退了出去:“我好像有东西下车上了,你们聊。”
秋宁宁更来火了。
“你看!”她指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懑,“她都没有亲自陪你回来,就随便打发个人过来了!在她心里,你到底排在第几位?”
“反正我也不是想学爸爸妈妈她们那样,我就是为你感到不值,虞无回她不就是有钱吗?我现在也工作了,就算姐姐你不上班,我也可以养你。”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秋宁宁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守护方式。
她从小都是姐姐带大的,这份相依为命的恩情,比血缘更刻骨,比对亲生父母的感情更加深厚复杂。
在她心里,许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虞无回,再轻易地伤害姐姐一次。
许愿看着妹妹激动的模样,没有立即反驳,她安静地等秋宁宁说完,才轻轻开口:“宁宁,你说得对。”
这个开场白让秋宁宁愣了一下。
“她确实说走就走,说回就回,这三年,我也曾经在心里问过无数次凭什么。”许愿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宁宁,感情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她伸手,这次没有试图去碰秋宁宁,只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我本来也在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可是宁宁……”
她的眼眶倏然红了,搁在沙发上的指节不自觉地用力蜷起,攥得泛白。
“我告诉自己应该生气,应该记恨,可是……我看见她腿断了,我看见她变得逃避又自卑,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她破碎成这个样子,我还是心疼。”
最后几个字几乎融化在哽咽里,比起被抛弃的委屈,更让她难受的,是亲眼见证骄阳陨落,星辰蒙尘。
想恨一个人太容易了,可她对虞无回还是只有心疼。
她们之间的感情,若论时长与积淀,或许算不得十分深厚,没有漫长岁月的滋养,也没有共同历经多少风雨的磨砺。
可爱情有时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她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上虞无回的。
起初,只觉得这位大小姐过分好看,让人移不开眼,虞无回日日对她撩拨纠缠,那些暧昧的言语和若有似无的触碰,很难不让她身体产生悸动与欲望。
可那也仅仅是欲望,肤浅炽热。
真正喜欢上虞无回是在回家吃生日的饭,被林梅指责把妹妹养废了的那个夜晚,也是虞无回临走前还折回来给她过生日的那个夜晚。
就在这一刻,许愿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块冻结的坚冰轰然碎裂,那些浮于表面的欲望,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珍视面前,沉淀为了更深沉的东西。
秋宁宁所有准备好的道理和汹涌的怒气,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好一阵,房间里只剩下许愿压抑的抽泣声,空气骤然凝固了,那句“腿断了”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难以想象,也无法想象。
连她这个旁观者,这个刚刚还在愤愤不平的局外人,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感到一阵心悸,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那虞无回本人呢?那个曾经在赛场上如风如电把骄傲刻进骨子里的人,是靠着多大的意志力,才承受住从云端跌落的粉碎性打击,才能勉强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甚至是一丝慌乱的复杂情绪取代了愤怒,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哭泣的许愿揽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张了张嘴,想问“怎么回事”,又想问“什么时候的事”,可所有的问题在触及姐姐颤抖的肩膀时,都咽了回去。
此刻,追问细节已经没有意义。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声说:“姐……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害怕,虞无回再一次的选择离开那样做,但看着许愿此刻的状态,她把这些翻涌的忧虑强行压了下去,不敢再说什么刺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