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唐秦看了一眼已经从船廊里消失的白粉脸普通存活玩家,再看了眼卫厄留下的奇怪线索。
“艹。”出大事了。
**
阴红的剧团上,被演出戏妆覆盖了脸孔的卫厄,他的‘视野’变得非常有限。好像涂抹在脸上的油彩,变成了一层和花雪相似的石膏假面。活人的眼珠只能在极其狭窄的范围移动顶多只能看到身边近前的两三‘人’。
看不到背后、台边的其他剧团“成员”。
如果卫厄能够看见,就会发现,
戏台上正在抖动索链,扮演《真娘悯善救恶船》的恶人船员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先前活人房里最先受到影响的那一批普通存活玩家。
然而,这些存活玩家,就像穿了戏装的卫厄一样,明明从来没有唱过莲溪的传统戏曲,四肢却被戏服带动,僵硬又一板一眼地演出着。莲溪剧团‘角儿’的声音,从他们的口中发出。
卫厄口鼻中的海水腥味越来越重,他的四肢已经被看不见的阴间铁索压住了。
全靠身边的“花雪”帮扶着,才能站在戏台上。
卫厄念头急转,在班头朝他们看过来前一秒,卫厄的意志压过了戏服的控制。他反过来抓住了扮成陈商人新婚妻子的花旦‘花雪’。幽红的烛火中,卫厄的身段晃动,恰好符合了《真娘悯善》剧目里,陈家两口子落难后,惶恐得互相依偎扶持的一幕!
戏曲里的主人公“陈姓商人”遭遇了什么,他在台上就会遇到什么。
莲溪剧团的其他真正成员都是诡,它们专门唱这种神戏的,这些遭遇不会影响到它们。
卫厄要想不暴露自己不是真正唱神戏的阴诡角儿,就要掩盖住自己在演出中的所有异常。
也不知道花雪是真好心,还是假好心,
卫厄带着无形的阴铁索靠过来时,‘花雪’冰块一样的手,立刻搀扶住了卫厄。它镶嵌红边的粉白戏装柔柔地落到卫厄的肩膀一侧,像个诡,如同曲目里的柔弱花旦一样,全伏在卫厄身上。
然而
尽管花雪那张完美的脸,露出一副画出来的惶恐,眼珠转动,
但在粉白的戏装底下,这个莲溪剧团的诡少年花旦,阴冷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假剧团名角卫厄的腰肢。
戏台的火光模糊了‘花雪’的举止,明面上,它有些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实际上,它的身高隐隐和卫厄差不多。完全是靠着柔弱的妆容、无害的姿态,才得以出演曲目中的旦角儿。
‘花雪’的粉红袖子,就如泣如诉地往脸前一甩,半掩盖住了‘哀容’。
也不见得花雪如何开口,细且幽怨的唱腔就响了起来:
“过番船翻过船,番人凶猛未见吃人肝,保家保命供神像,神像无用反把我命丧!”
“幸得我,两口子恩恩爱爱,苦难里也不离不散。算系那,歹命好歹悬蜜糖。”
【警告:玩家“卫厄”触发猛鬼房101隐藏剧情“消失的剧团”】
‘花雪’的唱段一响,卫厄的玩家道具栏里,【地官印】轻微闪烁。下一刻,卫厄的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神情微动,像是眼前没有怪异的玩家面板一样,和‘花雪’互相依偎的举止没有任何变化
【地官印】的闪烁中,卫厄先前积攒的邪香火轻微消耗。他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些晃动不定的殷红诡字这是他需要接的内容。
殷红的诡字一出,卫厄瞬间明白了莲溪剧团为什么没花太多时间在看唱本上。
贵顺经理在莲溪剧团上船时,说的是演出很重要,要戏班子的角儿们都好好准备,别唱差了词。照经理的意思,这部和保家神真娘有关的神戏,按照贵顺董事们的口味做了修改。然而,和‘贵顺经理’说法完全相反的是经理一直到剧团到歌舞厅戏台后了,才把曲目和唱词本交给了要登台的角儿。
这唱词本也和普通的唱词本不一样,像是印刷在最粗劣的黄纸上。
上面密密麻麻的,跟鬼画符似的。
莲溪剧团的其他成员一拿到唱本,黄纸本立刻烧成了烟灰。
莲溪剧团的其他成员像没有发生任何祸事一样,只把烟灰弹落在地。当时,卫厄就隐隐有些怀疑,觉得莲溪剧团这种阴戏班,是否不需要像活人那样,亲自背诵唱本。
在一群戏班成员里,只有卫厄自己的黄纸唱本没有烧起来。
他又不是死人,
能够通过烧纸的办法,得到唱词的本子。
那会儿,‘花雪’、班头、贵顺经理等成员都在附近。卫厄将黄纸本藏进戏服袖子中,没有暴露自己的异常。
上台后,怎么唱?
这一直是个问题。
卫厄在莲溪县城是听过几次《真娘悯善》的剧目,但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儿了。卫厄记忆力再强,都办不到隔了十几年,自个把唱词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卫厄完全是凭借着他一贯的定力,毫无破绽地上了戏台。
没人、甚至没诡,瞧得出这扮演最好的剧团‘假名角’,其实一句唱词都不知道。
殷红诡字在眼前出现时,卫厄的袖子中,像是有刺骨的阴火轻微烧起。闪烁的绿光在眼前晃过。
阴气顺着声带往下,
卫厄被油彩覆盖的脸,‘自个’转向台下,他的口中传出了同样哀凄的唱腔:“……可怜啊,拜真娘,拜水娘,走庙庵,请神像。背龛过洋全无用,阮爱人,陪阮吃苦下番舱。昨夜上船就听房内神龛响”
有问题。
哀哀怨怨的唱腔不断从‘卫厄’的口中冒出,卫厄的后背掠过了一层的寒意。
他是不记得【真娘悯善】的完整唱词没错!
但是卫厄记得这个莲溪人下南洋神戏的大概内容。这一出戏,原本是要赞颂陈家主人公仁慈善良,不计前嫌帮助恶人,最终打动保佑他们的家乡神‘真娘’的。曲目的主人公陈家两口子,虽然也有戏曲里的‘哭戏’。
但是,它们的哭戏,应该是冲着要害死自己的恶人船员水手去的。
陈家两口子在曲目前半段的唱词应该是哀叹自己命不好、水手凶恶,哭诉自己没有选更好的过番船。
然而此时此刻,从卫厄‘自己’和花雪口中传出的唱词,字字句句,怨恨无比,直指最后救了它们的家乡神“真娘”!莲溪剧团现在的演出……是在怨恨家乡神没能让他们避开苦难。
卫厄的指尖轻微地跳了下。
他有所预感。
果然,下一刻,从卫厄‘自己’口中冒出的唱段突然变得更加阴森、怨毒。一句比一句快,一句比一句仇恨。
“阮花钱日夜烧灯,烧香烛,出航前,扔杯问神娘。”
“神娘坐龛头,红嘴红鞋,点我出番号。心也喜手也喜,神娘许我大财喜哪想到,是这一桩剥衣夺箱大棺事!”
伴随着这两段怨恨的唱词,卫厄的‘余光’看见,戏台子底下,一座被系缚在昏暗中的小神龛像内,一尊披着绿布斗篷的‘神像’,脚底的神鞋,忽地变成了小小的红鞋。神像原本就被青黑气息笼罩的脸,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张醒目的红嘴。
被篡改过的神戏,在反过来影响那些听神戏的‘神’。
阴森的唱词还在不断从‘卫厄’的口中传出,
卫厄的念头急转,在莲溪剧团开唱之前,班头特地唱了一句【阳人看戏,阴神听曲】。也就是说,这些贵顺公司更改过的唱词,是专门唱给那些被系缚住的闽地、汕头保家神像听的。
难怪贵顺公司要请中洲本地的剧团来唱神戏。
闽粤两地逢年过节、乃至庙庵神生日,请戏班唱戏,原本是为了表达一地之人,对庙庵神明的感激。很多神戏都是专门根据庙庵神像的显灵事迹谱写的,就像此时此刻的【真娘悯善】剧目。如果卫厄在悬河扮演泥胎戏神的经历没有错,这些神戏的传唱度有助于保家神们的实力提升。
现在,贵顺公司请一个个保家神所在的剧团来,对着神像的脸,唱篡改过的怨恨神戏。
这相当于……被庙庵神龛保佑的乡民,指着保家神们的脸骂神!
杀人要诛心,吃神也一样。
不仅如此,随着一次次的重复演出,把神戏的内容篡改。卫厄毫不怀疑,在贵顺号的诡异污染影响下,保家神们会不断地混淆它们的‘事迹’。把剧团唱戏的作恶内容,记成自己的事迹。
在【惊情南洋】涉及的贵顺号时代,传统的敕封仪式已经无法复现了。
贵顺公司再大本事,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给船上的未知??公请来悬河香主那样的正统敕封书。所以,船上的未知??公想要晋升成南洋一带的伪正神,就得另辟道路。
比如,吞食尽可能多的、中洲沿海一带的保家神。这些保家神个体力量虽然小,但只要吞食得够多,就足以让未知??公获得足够的阴神正统体系的力量,转为伪正神。
贵顺公司的法子,和柳严敕转‘传教士’的思路其实是一致的。
只是,传教士是得到了保家神们自愿给出的阴官印,
贵顺号??公,是要直接吃掉所有保家神又或者进一步把它们的事迹,通过【戏班唱神戏】的办法,移花接木到自个身上。
‘卫厄’、‘花雪’的唱段稍稍一歇,旁边莲溪剧团出演水手的成员,已经窃笑着,在戏台上拜一个红彤彤的神龛。神龛里供拜着的是用纸剪出的神像。‘水手’们把一盘盘污秽的食物,供到了神龛前。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唱起自己在真娘的保佑下,如何如何杀人夺宝,发财顺利。
在唱词中,台子下的董事们所坐着的地方,响起了一片掌声。
‘好’‘好!’‘唱得真好’……看不见脸的贵顺黑寿衣董事们把一把把赏钱往戏台上扔。赏钱跟长了眼似的,全往‘卫厄’、花雪、剧团角儿们的怀里抛了。卫厄的余光中,看见那些赏钱上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黑气连向台下被系缚着的一众小神龛。
莲溪剧团的角儿们每接一点赏钱,剧团角儿的后背就覆盖一层青黑。
刹那间,卫厄想起了贵顺经理交代的第二特殊条忌讳。
董事们的赏钱钞票扔到台子上剧团的角儿不能不接。
贵顺公司要专门交代这一条,就为了这件事。
颠倒黑白篡改神戏,演出的戏班子和改戏的贵顺公司,都要遭报应。贵顺董事们把赏钱扔到了台上,台上的角儿们接了赏钱,就是替台下的贵顺董事们接下了这一出戏的报应。在莲溪剧团前,上贵顺号唱戏的戏班都是活人戏班。
活人戏班图财,可能不知道其中究竟,背良心收了钱。
莲溪剧团是阴戏班。阴戏班知道个中厉害,但是……贵顺经理直到戏班子到了台前才烧给它们剧本。有班头和它们原先签订的契约在,哪怕阴戏班的‘人’知道事情不对,它们也没办法往后退了。
卫厄扫向了戏台前方。
莲溪剧团的班头没有接任何赏钱。它避开在了戏台的左侧面。
卫厄的视线微不可觉地落到了任务文本的「消失的剧团」上诡话副本暗示玩家,莲溪剧团从来没有完成这一场演出。所以,整个剧团都不见了。
在卫厄眼珠轻微侧转的一刻,花雪的诡指滑过银发青年的肩。
它如同发现了同台的卫厄的分心,看似半伏在卫厄肩头,实则把卫厄往自个高挑的身体里带。
[643]惊情南洋:莲溪剧团【五】
“神娘哎,你吃阮家的饭,你吃阮家的肉香火,一日三回顿顿拜,初一十五做大宴。阮夫妻真心真意,你保我假仁假义。”
卫厄的‘视野’余光中,位于戏台子底下黑暗中的那龛红鞋保家神像内周围的秽光越来越重。
模糊里,真娘保家神的红彤彤油彩嘴,似乎伴随唱词,越咧越开,
原本还能窥视出一点儿家神正气的脸孔,
已经彻底变得邪门恐怖。
而戏台子上,一边阴阴唱诵一边接赏钱的莲溪剧团成员,它们的脸孔已经被恐惧覆盖满了。贵顺董事们扔上来的赏钱钞票越多,剧团角儿们身上沥青般的正神怨恨越重!然而,戏班戏台一开,不唱完整出戏不能下台。
这是莲溪剧团乃至所有戏班的最大规矩!
贵顺公司的‘董事们’红蜡烛、黑寿衣白字牌在戏台底下的最前座位中闪烁出现。戏班的唱词越重,它们坐着的位置,窃笑声喝彩声越大。直播间只看见一张张肿白的脸,带着不怀好意的神情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