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3个月前 作者: 吾九殿
要说到最近的,人最多的地方,那非河曲大集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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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曲西北面城门外,黄土大坪的集市上,方圆百里的乡下人、难民都汇聚在这里。大集中间和南边的空地上,搭着戏班子、武场子,不时有人敲锣卖艺。牛羊马的声音和讨价还价的争吵混杂在一起,整个大集热闹非凡。
卖汤老头的摊子还摆在大集的边沿上,
摊子前,依旧是几张木头桌子,一大一小两口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曲夜集的锣声“锵~锵~锵”响起。
“交孝敬钱了!交孝敬钱了!”河曲六大家的家丁在大集上呵斥着,跟讨债一样,催四周的泥腿子赶紧交钱。
赶集摆摊的人纷纷苦着脸掏钱。
有人嘀咕了一声,怎么今儿这么早交?往常不是快要散集了才收吗?
被六大家的家丁狠踹了一脚,骂:“让你交你就交,老爷们开恩让你们摆集,你个穷棒子还敢在这儿抱怨?”
被踹的乡下人无处诉说,只能在六大家的威势下老实交钱。
*****
马车从河曲八大街上驶过,卫厄一直到马车经过两条巷子,才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先前,他用地官印镇压了阴森宫殿中的恶鬼,让香火顺利燃起,将卫十道要传递的消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向外扩去香火中飞出无数火光组成的名字,携带着卫十道的通知,一闪消失。
而在允许卫十道借道传递消息的一刻,卫厄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立刻震断了宫殿中的插着的那一柱香火,
[地官借道]一结束,卫厄的意识瞬间回到了河曲城,同时避开了那扫过整个河曲的阴冷视线。
一直到危机感完全消失,卫厄才缓缓回忆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地官印从“香火闽南”副本获得后,展现出的用处并不多,最有种的一个地官印的震慑、和一个进入悬河副本才新解锁的[探魂索渡]的搜查魂魄功能。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这么大的发现。
卫十道燃起香火,向地官祈祷时,他作为现在持有地官印的代行者,意识居然会直接出现在那个幽绿惨碧的宫殿,代替“地官大帝”做出了回应!
那个阴森无比的宫殿,就是酆都冥府的地官宫殿?
宫殿无比暗沉,充满不可形容的恐怖气息,更有无数恶鬼盘亘其中。如果不是他的意识进入,以地官印镇压了那些恶鬼,卫十道的请祷肯定会失败。那不像是正常的地官宫回应请求的样子。
一个个念头不断闪过,卫厄面板上,地官印自回应过卫十道的请求后,便陷入了沉寂。
以他目前解锁的地官印等级,还不能自主进入到那个幽绿的宫殿。
黄家府到了,卫厄收敛起心神,车帘一掀,在“娄临”的体贴里,下了马车。外人眼中,姓娄的恶仆自魏少单独去了观江楼后,就起了疑心,强健的手臂,半搭在长衫少爷的腰间,肆无忌惮地将人把持得牢牢的。
半分颜面都不给魏少留。
这是起疑心后,特地过来敲打他们呢。
迎出来的黄家东道主仿佛没觉出姓娄的举止里的敲打警告,依旧和颜悦色地伸手欢迎二位光临黄家府。
擦肩而过时,魏少以余光向黄家老爷轻微地扫了一下。黄家老爷转身,陪同二位向里去。心中了然
看来魏少,确实下了狠心,要除掉这犯上的奴才了。
“魏少,娄当家的,这边请。”黄家老爷和气生财地笑道,领着两人一路穿过前院。黄家府今晚设了小宴,明面说是请魏少来商量商量南北合商,晋徽联手的水运要怎么走。只是经过白天一遭,姓娄的怀疑魏少和河曲本地大户避开他另有图谋。
黄河取金在望,能不能让魏少下定决心,和六大家联手,就得看他们今晚有没有办法,在姓娄的眼皮下,办成某些事了。
[169]悬河诡渡:谋划
河曲六大家,无论明面上各家铺子是多是少,府宅都修得富丽堂皇。比万家堡的万家大宅还多几分的时髦气。说是小宴,府里的人却当真不少,除了黄家的几位公子哥、族中叔伯,还有一些相熟的官面客人、喊来的戏班子、评书家。
里里外外,人进人出,还算热闹。
这种热闹,一转过摆花的游廊,进入好几间相通的大屋子,便显得朦胧隐约起来。
屋子面庭院开了桥洞般的弧形门,算是“闹中有静”。又方便贵客善戏,又极合适私底下谈话了。相比起来万家堡的那大宅院子,就跟粗人一样。相通的屋子里的客人,身份比外头的河曲小商和黄家门客尊贵许多。
魏少侧头,同娄临说了句话。
姓娄的生得高,比他名义上的主子高。听了魏少的话,姓娄的要笑不笑,低着头,跟堵人墙似的,鼻尖贴着魏少的眉际,拿拇指腹蹭了少爷比一般小姐还白净的脸颊,咬着齿尖同他家主子回了句私房话。
听着像是拿魏太老爷的什么东西来要挟魏少。
魏少面色沉沉,娄临倒也将搂他的手放开了,掂着跟马鞭,像个嚣张点的手底得力干事,陪同大少参宴。
魏少爷是今晚黄家府小宴的正餐主菜。他来之前,堂屋中用红木百宝橱隔开的里间净室,没人用过茶饭,都在闲聊着。黄老爷一引着魏少进来,屋里的人纷纷起身同黄老爷,还有魏大少问好。
“一点南北合作的小苗头喽,还得和各位一起商量商量,”黄老爷边拱手朝人客气,边介绍,“这位就是来我们西北开新商道的有识之士,是徽十一行里的大少爷,年轻俊杰啊!年轻俊杰。”
“黄老爷夸张了。”
卫厄抱拳,同屋子里满屋的人行了行礼。
他的视线打这间最里头的堂屋扫过黄家老爷把他们领到最里边的屋子,怕也是有几分忌惮和戒备在内。
最里头的屋子,一但发生什么,最不容易逃出去。
视线轻微地在几面看似厚实的墙壁上一扫,卫厄面色无异地同屋子内的其他人谈话。屋子里点着许多蜡烛,虽然天黑,光亮却很充足。屋子里的人,一半是黄家的自己人,一半是不知道黄河金眼的本地商户。
卫厄同他们交谈什么水运线,滇茶线,南北合商的各项勾画间的框架。
把直播间看出了一身的冷汗。
黄老爷是知道“魏少”今晚和黄家来往,西北和徽商合商只是现在的一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合作的是掘黄河堤,找黄河金眼。再黄老爷的眼里,魏少同这些商户谈事情,只是为了把娄临骗过去。
可卫厄却不能接不上在这些用来充作幌子的商线交谈。
否则,黄老爷极有可能对卫厄的身份,产生怀疑。
他不仅要接这些商户的话,还要表现出一副自己确实对南北合商有颇多掌握的样子。商人们盘问的事越多,直播间越紧张。
火烛光照着卫厄的脸,他手搭在扶手边,半真半假地回着屋内商人的话。
黄老爷时不时附和上两句,眼角余光,扫向魏少身后站着的男人。“娄临”一手搭在魏少的太师椅椅背上,手臂弯曲的弧线,在衣袖布料下绷起臌胀有力的肌肉线条这男人掂着鞭子,时不时看魏少一眼。
听了大半会,姓娄的似乎终于相信了魏少此来,真的是来谈商的。
没有想着,要同他们联合作什么手脚。
将鞭子往手臂上一搭,便百无聊赖地倚在了魏少的椅背后。
黄老爷见火候差不多了,借着端茶喝水的功夫,朝屋子的另外一角轻轻扫了下。屋子充作隔断的百宝橱旁侧,蜡烛台子火光一跳,一道人影出现在那里。魏少身后的娄临手一顿,微微一眯眼出现在百宝橱侧的人,微微弓着身,是跟着娄当家的几个土匪头子里,平素最不起眼的一个。
黄老爷以余光看着姓娄的,后者瞧见那人后,眼睛一眯,显出几分危险。
稍许后,借口出去外头看看黄家园子,离开了堂屋。
等到娄临彻底离开这边的屋子,
黄老爷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拍手,先前还在讨论各种事的堂屋骤然一顿。
那些上一秒还在为自己家能出多少船,能走多少货争吵不休的客人突然有了变化,一位位陪同的“客人”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火烛光下,一张张脸,忽然白得跟由白纸假人做成的一样。
全都直勾勾、木愣愣盯着前方。
但他们口里,还在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魏少爷,那俺们刘家的布,走魏少的滇南线,卖到普洱去,这中途要是出了风险怎么处理?”
“魏少您这吃空头,吃得有点狠啊,”
“魏少……”
一声声和先前没有任何差别的纠扯,在堂屋里响着,让人后背直冒寒气!
黄老爷满面是笑,看向身边也是一顿的卫厄。
“刚刚那假人,能把姓娄的引到别的地方至少一柱香,”黄老爷道,“怎么样?魏少爷,现在该我们开诚公布好好谈一谈了吧?我们既然能信守承诺,帮你把姓娄的支开,也能信守承诺,帮你把姓娄的宰了。”
直播间冷不丁见到这么一出大变活人,后脖子上汗毛倒竖。
【懂了,黄家是摆这么多人在这边,让娄临觉得人多耳杂,魏少不可能在这么多人前,商谈除掉自己手底下的人的事。但其实“人”都是假的】
【假人风格,看着好像卫厄他们路上过来,扒了衣服的那些!】
【黄家背后果然是诡道的人】
堂屋里火光摇曳,卫厄放下手中的杯子,作出一副有些忌惮的样子,瞥了一眼满座的假人,随即略显几分阴翳地道:“黄老爷好手段。”
黄老爷笑道:“魏少过夸,过夸了。”
“就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就是今晚花这么大力气要见的人?”一道沙哑渗人的声音响起,堂屋里的烛火一晃,原本的“高朋满座”间,多出了五道似人非人,似诡非诡的身影。
一个是穿着蓝布衣蓝布裤的丑脸男人,丑脸男人肩头还蹲了个“小孩”,“小孩”的身形是五六岁的样子,脸却皱巴苍老得像七八十岁。一个是干瘪瘦巴的老头子,一个是深红袄子深绿下裙的白脸女人,还有一个是样貌平平无奇的跛足道人那个跛足道人一出现,卫厄的眼皮就轻微地一跳。
那跛足道人,穿一件黄色的破师公衣!
黄、衣、道。
比起在“香火闽南”副本中见到,这个跛足的黄衣道,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腰间挂着一个铜手铃铛,看过来的眼神,说不出的阴邪。
没想到,黄衣道也是“长生门”的人,甚至也出现在了悬河副本。
五个人的身影一出现,整个堂屋阴气森森,无数正在继续“交谈”的假人,同时跟着转头,朝卫厄看了过来。
诡影在四面的白影墙上晃动,卫厄孤身坐在黄家府的深处,新出现的五道身影明显都带着极重的敌意和警惕。碍于前些时日,死人滩边,卫厄一个人破了长生门堂口诡阵,五道身影暂时没有任何举动。
只阴森森地盯着卫厄。
直播间一片寂静,所有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几道身影出现带来的压力,比万家堡“五财神”出现的压力还强,四星副本的特殊掉落,冷却时间都非常长,最强力的[爨巴蛇的遗骨]、[诡帕蛮山主的真石]和地官印眼下都没办法使用。
但这些事,卫厄知道,对面的诡道妖人不知道。他面色不改,眼皮一掀,朝对面冷道:“怎么?你们这帮人,还想再死两个?”
*
虎头山的前当家“刘歪”在占地不小的黄家府里七转八转,根本没有将娄临往外头引,而是引着“娄临”到了一处阴冷昏暗的宅子密室前。然后,刘歪身体一僵,倒在地上。“娄临”手腕上挂着马鞭,漫不经心地推门进去。
在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片黑雾从房里涌出,
一点豆油大的灯光亮起来,
照亮一张带几分阴气的脸,赫然是白天和“魏少”堂皇保证能够杀了娄临的陈六爷!
“娄当家,里头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