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叁差
    安煦在门前驻足,借光看到锁是种掌握诀窍便从里从外都可打开的机关。


    他手上动作又轻又快。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持着戒备推门。


    即便有准备,看到门内场景他脑子依旧“嗡”一声。


    安煦不假思索,一把甩上门:“妈的,打扰了!”


    咬牙切齿一句骂,他两下将门锁住,侧身揉过姜亦尘身旁,拽着他就往外跑。


    第50章 打赌


    姜亦尘被安煦拽个趔趄,跟着往外跑。他知道门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挺开心安煦精神头比刚才更好了,骂街都中气十足。


    “里面有什么,你都这么慌?”


    安煦顾着跑,没理他。


    而等在走廊口的众避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安大人腿也不瘸了,拉着他们六爷一阵风似卷过去,紧跟着,甩回来一句:“跑,都退出去!”


    二十来人互相看看……


    令行禁止!


    木楼外是一片开阔荒地,安煦脚停手不停,从百宝袋摸出信箭直打上天。


    猩红的烟火爆开,他又让小木球化作枢鸢,对其做出连串复杂的手势,放它飞走。


    他目不转睛盯着木楼大门,闹得众人跟他一起严阵以待,对着幽深虎视眈眈,任凭风吹草动、人都岿然。


    好半天,没见有东西出来。


    安煦稍微松开紧绷,惋惜道:“里面的东西邪性,需要特殊药剂压制,才能降服,那位甲天兄弟……唉,凶多吉少。”


    “到底看见什么了?你自己还好吗,有没有难受?”姜亦尘问。


    他回忆安煦骂人的语调,恐惧似乎不多,震惊与生理性不适浓重。


    安煦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描述,一哂淡声答:“不堪入目的东西,看见别有目的的……野合。”


    方才姜亦尘站在安煦身后,视线受阻,他只看到门里有很多影子。现在安煦这般说,他便想起屋里混乱的呼吸声。粗喘交杂着说不清痛苦还是欢愉的呻/吟,在脑海中放大。


    就本心论,姜亦尘对谁都凉薄,避役们本都是死囚,入避役司已算重生一世,各安因果、生死有命。甲天遇难他心下惋惜,悲哀却是不多。


    只要安煦无恙他便一切喜乐安康,一抬眉毛,心道:没看见有多野,倒是可惜了。


    八成是老天爷听见了他的不满,身边的安煦突然神经质地一激灵,紧跟着破天荒骂了声“”。


    姜亦尘须臾间回神,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幽黑无光的木楼大门像怪物张开的嘴,嘴里有东西在动……


    距离还远,类似长指甲刮擦地板的声音便随风入耳,挠得人后背起鸡皮疙瘩。


    随着一声声似人非人的嘶吼,姜亦尘确定怪物打开了门锁!


    它们出来了,而且是一群!


    “你回车上去。”姜亦尘低声道。


    安煦种在地上纹丝不动,瞥一眼姜亦尘的伤手。


    “你听话,刚吐完血少打架,护不住你,我可太没用了。”姜亦尘又道。


    安煦笑了,笑得挺好看:“我还没弱到这地步,”话音落,笑容透出一丝邪性,“不如打个赌,杀得多的要回答杀得少的一个问题,不许骗人。”


    言罢,他拳面在姜亦尘肩膀一撞,擅自成约,身形飘晃,绕开姜亦尘,径直向木楼大门过去。


    话在姜亦尘脑袋里过一圈:“你是不说反了?”


    而等真动上手,他才知道安煦话没说反那玩意太棘手,却杀不得。


    东西已经涌出了木楼大门,是一道道惨白的身躯,好像是人,但走路时四肢并用,又似野兽;它们肢体残破不全,胳膊腿、头颅多扭曲出活人难做到的角度,脏污的衣裳难以蔽体,更盖不住它们身上的伤。伤处没有血,只有横七竖八全胡乱缝合的狰狞。


    怪物们形态各异,排成一队绝对走不成直线,但它们行动奇快,奔跑带出的风将擀毡的头发掠开,暴露出爆凸的眼球、和开至耳根的嘴角。每只怪物脸上都被埋了针,可能身上也有,针帽反射火和月光,形成熠熠星光。


    “对……就是它们!”阿成声音发抖,“我……我认得,拖走甲天的就是、就是它……”他突然住口了,目光陡然凝在其中一只怪物身上,“甲天!”


    这是撕心裂肺的一声喊。


    阿成目光所致是个不大一样的怪物,他是还能直立行走的“人”,很狼狈。


    他摇摇晃晃,听闻呼喊讷住须臾,然后晃出怪物堆,循声而来。


    阿成和甲地都戒备着,但那是自家兄弟,随着甲天走近,二人的戒心便被心疼取代。甲天手脚有多处不正常的弯折,身上撕成烂绦子的衣裳随风瞎飘,衣裳下全是伤口,血肉模糊里还戳着凶器,仔细看竟然是一片片的长指甲……


    他被围困的这段时间孤军奋战,拼死抵抗。


    现在,自己人终于来了!


    甲地强忍心痛,抖着声音叫了一声“哥”。


    甲天的目光有一瞬凝滞,定然转向他,眼中竟滚出泪水来。他张了张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阿成再也看不下去了,在几名兄弟的结阵护卫下与其它怪物对峙,和甲地一起冲到甲天身边。


    眼看失散弟兄重伤归队,是大幸,甲天却毫无预兆地眼神一冷,右手成爪,径直向阿成心口掏去。


    他指甲在几个时辰间长如野兽,眼看是要掏进阿成心窝。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鬼魅似的飘过去,隔开甲天和众避役。


    安煦衣袂飘扬,一跃而起,人还在空中,怪剑便出鞘翻花。


    神兵利器直如能斩断月亮光辉,带着冷寒刺入甲天顶梁。


    重击惯力而下。


    甲天难以承受压顶之势,嘶吼一声,直愣愣跪下,膝盖“咚”一声砸地。


    致命的损伤不能用疼痛来形容,但疼痛终是唤回了他混乱思绪中最后的人性,他眼仁恢复清明,口中“呵呵”地像有很多话说,都听不清楚,只是直挺挺倒下去,目光落在安煦身上,气若游丝化为“谢”字,停了呼吸。


    一切发生于须臾间,没人来得及感叹。


    安煦甩落剑身异样的浓黑液体,低垂眼眸,单手扯下外氅一扬,衣裳迎风展开、又落下,成全了死者最后的体面。


    “那些怪物遭重创能速死,但尸身会立刻化毒,吸入毒雾会致幻癫狂,如甲天兄弟一般。他变成这样,定是鏖战良久杀了许多,可人一旦失智,便救无可救,所以……除非不得已,莫让怪物身上有刀剑创口,也不可取之性命!”


    安煦声音不大,语速极快。


    话音未落,两只怪物嘶吼着扑来,他方才利剑舔血,身上沾染了血毒气,于怪物而言是最直白的勾引。


    弹指间,姜亦尘揉身越过安煦,乌黑匕首未脱刀鞘,手腕便已运力。


    只闻“咔嚓”数响,怪物的双臂关节被敲断。姜亦尘飞脚便踹,正中其中一只髋骨。那怪给踢得直愣愣飞出两丈余,摔在地上,又兀自用断肢撑地,扭曲出更加诡异的姿势,想站起来。


    姜亦尘一共带来二十名避役。同袍丧命的悲伤转为激愤,荒地上霎时刀光剑影不断,尽是骨节断碎之声。


    起初,形式一片利好,那些怪物攻击时各自为战,更没有招式技巧可言;可后来,避役们发现怪物没有痛感、不知恐惧,更被猎杀本能驱使,越发凶残。不知哪只怪物起了头,在地上疯狂扭动躯干,蛇行逼近,更有后来者懂得了结成一对,互相啃咬、拖拽彼此前行。


    不下杀手使得避役们束手束脚。


    怪物打不尽似的从木楼里源源而出。


    可总会有避之不及;也总要有血光制裁才能避免的伤害。


    果然,只要怪物丧命,其尸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化脓、塌成一团粘稠,在空气中蒸发成朦胧雾气。


    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毒雾越来越浓,飘着腐朽的血腥味。一名避役周围脓化的尸身较多,他的动作很快滞涩,双眼渐而充血。


    他踹断一只怪物的关节,却来不及防备身后偷袭,眼看要被其指甲戳中后心。安煦不知从哪飘过来,扯住他衣领,反手将他扔去清净开阔地,跟着抬脚后蹬,将偷袭的怪物踹飞。


    怎奈安监正情急加上腿不方便,这脚踹得没轻没重,怪物后背撞树干,脊椎错位,摔在地上挣扎几下不动了,紧跟着便是新一轮的变软、化脓……


    “六爷,咱们得向外撤,这样根本遏制不住!”陈默一闷棍敲晕一个,拄着棍儿喘粗气。


    姜亦尘也不知从哪捡来只木棍子,夹风带电地甩出去,正中安煦背后怪物眼眶,直戳入脑、一击毙命:“不能撤!附近不远有百姓,这东西流出去一只便成大祸!”


    他言罢看安煦,见那人其实不用他帮,一袭白衣,依旧仙人之姿,脸上没表情,动作也不滞涩,独是嘴唇半点血色都没了……


    姜亦尘心下焦灼,吩咐道:“拿绊马索!”


    陈默闻言即刻明白,呼哨一声,众避役两人一组,依靠走位以二困一,拴俘虏似的将怪物捆住上臂,绑成串。


    这法儿开始好使,怎奈会开机关锁的玩意不是彻底的行尸,渐渐开始撕咬绳索,把牙口磨得血肉不分也浑然不觉,刚收缩的包围圈又要失控……


    正在这千钧之际,马蹄声由远及近。


    安煦蓦地循声看去,见是自己人来了。


    带队人离得远,看不清是哪位司正,熟练地指挥司吏们选定上风口,点燃药香。


    辛辣的味道被风吹散,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毒瘴很快淡化、消散。怪物们闻到药味,进入神游之状,不再向人进攻。


    那司正策马到安煦面前行礼:“大人,是除去,还是关押?”


    安煦已经累了,压着气息映光看人,见来人是幽州分部的裴明。他是颇为欣赏裴明的行事作风,日前堂内轮调出现缺位,他便将裴明调进都城来。


    没想到他不光来得挺快,且还没正式上工,就赶上这档子事。


    安煦对他一笑,暂不叙旧:“引回楼中锁住,别用玲珑锁,它们会开。”


    指令下达,司吏们分工协作,场面被迅速控制住。


    姜亦尘也松一口气,到安煦身旁,看他嘴唇裂出个血口子,想劝他上车喝水。


    “多少?”安煦抢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嘴角却挂着笑。


    姜亦尘一愣,明白他是惦记赌约,无奈苦笑摇头:“七个。”


    安煦俊眉扬起来,得意浮在脸上:“承让承让,险胜一个。方才你若不救我,咱俩该是平手。”


    “好了,你赢啦,上车喝口水慢慢说。”姜亦尘哄他。


    安煦却不,目光落在对方手上,淡声问:“手怎么了?”


    姜亦尘撇嘴,心道:没问我当年为什么诈死算是口下留情了。


    经过上次一回,这问题已成二人的逆鳞,谁也不敢再轻易触碰。


    六殿下舔舔虎牙尖角,在安煦背上一带,推着人往车里去:“想知道你腿伤的缘由和医法,与一位高人打赌的结果。”


    安煦气息几不可觉地一急,停住脚步扭头看姜亦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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