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叁差
果不其然,念出法随。
利箭破风之声紧跟而来。
年轻人不及看,躲过箭矢,须臾锁定敌袭方向,手一送,木鸟凌风展翅,比刚才瘦了、也大了一圈,直冲灌木中的偷袭者。
偷袭者大骂,瞄准木鸟连放两箭;木鸟形如游隼,打着旋子闪开攻击,与对方缠斗。
与此同时,林中“”数十名手持刀弩的武士冒出来,将年轻人团团围住。
“大胆贼人敢用妖法?快投降,免受万箭穿心之苦!”喊话人面有黥纹,是官军。
年轻人见之莞尔,举手示意自己没恶意,打个响指,木鸟调转身子,向他飞回来。
而那偷袭者被缠得上头了,借机扬手抬箭
“啪”一声脆响,木鸟被射穿,掠着年轻人脸颊划过去,被钉在树干上。
年轻人单边俊眉一掀,目露惋惜:“各位将军,在下司天堂监正安煦。非公务之行,未在官驿报备。方才在街市上遇一怪人提及炎山湖怪事,好奇来看看,“他缓缓单手入怀,摸出块鎏金方牌,扔给最近的官军,“幽州口驻邑军长史该是良措将军,劳烦小将军带我见他。”
话音刚落,圈阵左右分开。
“司天堂?” 毁木鸟的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将军,大步到年轻人近前,突然蔑笑,“司天堂专出叛国贼!北海国的月亮比我大晋更圆吗?”
自称“安煦”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困顿道:“将军此言何意,是否有误会?”
胡子将军不答,上三眼看人,下三眼看鎏金牌子,鼻子“哼”出音:“身有缺弊者不可为官!司天堂监正二品高官怎么可能是个腿瘸的小白脸,出门在外随侍都不带?”
他身边的小护军留心眼低声劝道:“爷,腰牌不像假的,他衣着体面,六殿下也还在营中,不若……”
“啪”
大胡子抡圆了呼出巴掌。
小护军被扇得原地腾空两圈半,站定时帽盔甩在腮帮子上,后半句话原封不动咽回去了。
“少给老子提他,好好的皇子不做,跑来边关干什么?只懂议和的孬种!”胡子将军将在外,言语犯上,瞥见安煦一脸鄙夷,更气不打一处来,指他道,“伪造腰牌、冒名顶替,给老子绑了,就地正法!”
军风如何暂且不论。
军纪向来行令禁止。
上官发作,士兵立刻缩小包围圈,要绑人。
锁链子都提搂出来了,安煦依旧闲庭信步:“阁下说一不二,想来便是查将军了,既然如此,将军不如亲自动手,安某鬼门关前恭候大驾。”他双手一伸做就范之姿。
良措一愣,眯缝眼睛看他,活像流氓看秀色、眼角漾出丝邪笑,两下将安煦手腕锁住,倏然欺身贴近对方颈侧深嗅,胡言道:“细皮嫩肉的小贼,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身上好香啊。”
跟着,居然伸出舌头来。
【作者有话说】
※用现代医学解释是星状玻璃体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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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又开文了,会不定期修细节、抠字眼,v后日更,大概中午十一点多,有事作话请假,坑品见专栏,喜欢点个收藏,么么哒~
本文有案子,不算传统推理文,会夹杂权谋线,只想看推理文的请移步《病似情花毒》和《太子殿下今天又在装瞎吗》,不保证合你胃口,但当时水平尽力了[让我康康]
第2章 浮屠
安煦偏头,良措舔个空。
士兵嘘声四起,开始起哄。
大胡子笑骂一句很难听的街:“美人儿嘛,甭论雌雄,烈性一点才得劲。”
士兵又旋即附和,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疆北偏远。
官军行事如氓流,长史如土皇帝,合该通通拖出去砍头仨时辰。
安煦怒从心生,不知从哪捻出根寸长的金针,夹在指间。
良措见他毫无惧意,一把扯住他衣领:“死到临头还装相?你是不是北海细作!营中失踪的兄弟们被你藏哪去了?不说实话有你好受!”
“客气点。”安煦一拨他手腕,金针巧劲从他锁子臂鞲的缝隙刺进,面露困惑端详他,连连咋舌。
良措喝问:“何意?”
安煦轻叹:“咫尺之距,竟分辨不出阁下是飞禽还是走兽,眼拙眼拙。”
话在良措斗大的脑袋里转悠一圈,化成俩字禽兽。
他大怒,反手抡安煦。
可“啪”一声响亮,他自己腮帮子火辣辣的疼,发蒙半晌,才反应过来巴掌甩给了自己、整条手臂酸软无力、像有无数蚂蚁爬过,对视间,他看见安煦右眼暗藏星河的诡丽,大惊质问:“你果然会妖法!”
“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将军,”安煦冲他眨眼,“你疑我身份,该去官驿查验我腰牌真假,就地正法是何意,将军代表王法?”
安煦表情纯良,质问却落地有声,只差没问“你要反吗”。
“放肆!”良措怒冲顶梁,抄手抽刀,虬髯像团哆嗦的钢丝球。
眼看矛盾一触即发
“将军,六殿下来了,说有急事。”令官隔着老远吆喝。
良措蓦地回眸看。
十步开外站着个年轻公子,脚蹬将军靴,穿甲裙,上半身剑袖斜襟,神色端和清雅少了武将的杀伐,更不知为何,他眼圈挂着一层浅淡的乌青,像是没歇好。
良措眼角狠戾狭跃而过,换上笑:“殿下有事着人唤一声,何必亲自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
六殿下大名“姜亦尘”是皇上爹取的,饱含深意“姜”是国姓,可尊贵,亦可微渺如尘。是告诫他出身皆虚妄。
姜亦尘还良措一个浅笑,路过他身旁,直奔安煦,匕首亮锋,将安监正腕间铁镣斩断:“这位是司天堂监正,将军怎的把人家绑了?”
刚刚安煦视线被良措挡着,看不真切六皇子,心里满是没能暴打昏官的悻悻;现在姜亦尘与他对面而立,惊得他脑子、眼睛、嘴悉数罢工。
对方如雕似画、阔别数年的眉眼像块大石头,“咕咚”砸下来,砸得安煦心如止水骤然起波澜,浪太盛,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震得心脏像被死命揉搓,疼痛夹杂着窒息感。
安煦难以置信
郑亦?这人是郑亦吗?
五年前,他的好友郑亦卷入案子死了个干净,郑亦的尸身是他亲手装殓,他更在对方胸口刻了个“安”字。如今他……怎么活了?
更摇身一变,变成六皇子。
这不可能!
可是……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是郑亦。
唯一不同是他眼角旁也有黥纹。晋的国号取“日出于地,万物蕃息”之意,面黥是支挂着火焰的羽箭。
安煦突然想蹦起来给对方一嘴巴:借尸还魂?你从六殿下身上下来!
思绪如电,他又暗骂自己脑袋被驴踢了。
简直难以自洽。
“安大人?”姜亦尘温声叫人,“父皇在家信中告诉我你要到疆北来,今日得见,安监正果然一表人才。”
一般无二的嗓音在安煦精神上继续加码,他脑袋里有根神经猛拽,拽得他眼花缭乱,把对方的关切虚幻成一片。
安煦无意识地收紧手指,掐到腕上的彩石珠串
郑亦在安煦的小院里栽过一片连翘,用河磨石堆了花圃;后来郑亦死了,安煦把所有跟对方相关的东西都收起来,唯独不忍心毁去花圃。再然后,他以毒攻毒,把残存有对方气息的小石头抠出来,亲手打磨。
以为将石子磨圆,能将思念也磨圆,而今看原来是痴人说梦,惦记根深入魂,被唤醒就痛如骨刺。
“咔吧”
一颗珠子被捏碎,石碴刺破指腹。
温热湿滑让安煦回神,他没动声色,随手将珠串扔进袖囊,躬身行礼:“司天堂监正安煦见过六殿下。”
姜亦尘笑得温和。
大胡子胳膊上“妖法”未解,不想看他俩莫名其妙的哑谜,“哈哈”陪笑打破沉寂:“这位真是安监正?怪我鲁莽了,总当文绉绉的官儿该是糟老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安大人大人大量,原谅边塞莽夫无礼!”
安煦没心情逗闷子了:“将军带人在此埋伏是何意?”没人看清他拿什么在良措小臂带过,又收回随身小囊。
良措手臂顿感轻松,甩着膀子长叹:“近来营中接连有人失踪,我与蔡大人明察暗访,因果指向湖边,故来看看。”
安煦想了想,将遇见落拓汉子的因果简略讲了:“那人似是烙去了黥纹,他是谁,将军心有所疑吗?”
良措皱眉低眼,没头绪。
也就这时,湖边“嗷”一声长嚎,有人像烧水壶叫鼻儿,给所有人吓一跳。
乱作一团的湖边,有小兵跑过来:“将、将军……水、水里、水里有东、东……浮浮浮浮……”
良措一脚蹬中对方胸口:“妈了个巴子,口条捋直了说话!”
小兵一屁股墩摔出去,连滚带爬回来重说:“报将军,方、方、方、方才有兄弟看到湖里有阴影……一捞……一捞……捞上来好多死人!”
良措莽汉变脸,不听结巴转述,疾步往湖边走。
湖面的平静被打破,翻腾如红翡碎裂;残破尸身出水,多已浮肿,被撕咬得缺脸少手,甚至很多身首分离。
原来刚刚安煦看到水中央巨大的阴影是这些。
“快去府衙,叫蔡大人带仵作和巡捕来!”良措吩咐。
“不必了,”姜亦尘拦道,“我来找将军正是得知蔡大人已有三天不见踪影。”
“二位,这位是蔡大人吗?”安煦不知从哪变出柄长木杆,杆头上有只木头小手,婴儿巴掌大小,灵巧异常地捻起一具尸体腰间的玉佩。
水头极好,是块鹤佩。
大晋尊文士“鹤鸣”,非要中过进士才能用。而幽州太守蔡大人曾是鼎元,风光无限。
为了让良措看清,小木手贴心地扒拉着死尸头颅,转过脸那人脸自人中横向分界,嘴唇以上露着一块块白骨,鼻翼连着丁点面皮斜挂在旁,眼窝空旷,汪着两窝水,水里有条存长的小鱼在游,嘴唇以下倒是完好,唇边硕大的媒婆痣上炸着两缕毛。
“是蔡大人……这痦子独一无……呕……”长史看惯了血肉横飞,但跟如此诡异的尸体相面是没有的,要将早饭都吐出来了。
安煦面不改色,在尸体前蹲跪下,摸出副看不出材质的手套戴上:“尸涨不严重,尸体瘢痕浅淡,皮肤……”他在蔡大人手上拽,鸡皮手套一样的皮肤被他一撸而下,“他在水里泡了两天左右,至于死因……不似毒,体表无明显外伤,最大可能性是无意识下溺亡。”
良措好不容易缓上气:“大人还会验尸啊,实在厉害,这……鱼挑食么,怎么只吃上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