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庄敬阳潇洒地转着触控笔:“那我就问,你看到这个标会不会想点进来看吧。”
编导摸摸鼻子:“……那确实也是挺想的。”
庄敬阳和沈兰几天前同饶茜见了面。女人没带墨镜,不挡口罩,梳着利落的马尾,露出额头上的疤:“当时在酒店,他拿着我的卷发棒想塞我,但我那个是无线充电的,趁他握紧的时候我偷偷按了开关,把温度调到了最高档。”
“幸亏预热很快,他烫得只能撒手了,我这才抢过来的,”饶茜苦笑一声,“科技真改变命运啊。”
“后来我都快跑到门口了,他又从背后扑过来,我挣扎的时候才烫的这个,”她指指脑门,想到当时的痛感,不禁抖了抖,“疼死我了,还留了个红印儿,抹了好几个星期烫伤膏。”
饶茜似乎不是第一次面对面和别人讲这个故事了,因为太清楚听的人会不知如何反应,所以根本不留停顿为难对方:“他应该是专找外表看起来听话的女孩儿下手,”说着不禁也看了看沈兰,“但是我其实性格挺烈的,他第一次看走眼,没料到我能这么疯。”
“所以,可能他当时也有点怕了,”饶茜此时才忍不住流露出一些脆弱来,尽量稳住声线,把发颤的手藏到桌子底下,“我爬到茶几旁边,酒店不是有那种茶壶吗?我直接给摔地上了,碎片溅到他胳膊上,出血了……这时候正好保洁的过来敲门了,她有房卡,我直接大叫着让她进来,孙良这才放我走的。”
“你有和那个保洁员说发生了什么吗?”沈兰问。
饶茜摇摇头:“当时已经吓疯了,行李都没拿就跑了……但是后来我借口丢了东西,和酒店闹着看了当天的监控,有拍到我跑出去的画面,后来我视频里也放了。”
“我是想过和他交往,”饶茜垂着眼回忆了一会儿,“能同意一起出去,当然也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我没同意过要做到这种程度。”
“我就算想过要进一步,也不等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吧?凭什么?”
“后来我发了那个视频,陆陆续续也有几个报过他课的女孩儿来私信我,我才知道他是惯犯,”她叹口气,“都是先暧昧一阵儿,有的还确认关系,然后就……”
饶茜面前的杯子空了,庄敬阳叫来服务员,帮她满上温水,等人走了才问:“那个视频,是刚发生完就拍了吗?”
饶茜摇摇头:“发视频的时候,其实已经过去了两周,我都比较平静了……所以我挺怕的。怕大家不相信我,觉得我说得没感情。”
“其实我也知道,肯定有人会觉得这些都是我自愿的,觉得我是被他分手了才出来故意闹,”饶茜把手放在杯壁上捂着,感到热意渗进皮肤里,才继续说,“当时我还特意喝了点酒,哭出来了才开始录的,没想到还是被骂了。可能是我不够情真意切吧。”
“所以我才同意让你来讲,我觉得你一定能把我的情绪传达的更真切,”饶茜抿了一小口水,身子微微向前探,寄予希冀地说,“我一直很喜欢看你的视频,我相信你。”
庄敬阳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能太真切。”
“……啊?”
“安慰的话就不多说了,我是真的想帮你,所以直接讲讲我的想法,”庄敬阳掏出平板,翻出准备好的方案给饶茜看,“我会把所有调子太悲的情绪剃掉,因为大家其实没那么能接受情绪,大部分人都只是想听个好故事。”
“你之前的视频不是情绪不够真切,而是太真切了,”她尽量通俗地向饶茜解释自己的思路,“你想想,如果我说白雪公主一直无故被追杀,最后吃了毒苹果死了,你会觉得她很惨;但我要是只说白雪公主每天以泪洗面、痛不欲生、倒在床上哭,人反而没法感觉到同样程度的共情了,因为这段话里是没有故事的。”
“人共情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情绪,而是自己对别人故事产生的想象。”她总结道,“我们得让他们产生想象才行。”
后来在团队会议上,庄敬阳也是这样对其他人说的:“这件事里受害者的情绪是最俗套的那部分,所以反而要一笔带过。观众想看的是猎奇和利她,我要往这个方向去包装。”
梁策点点头,问:“小沈和饶茜都同意吗?”
“我和饶茜详细地解释过了,她让我千万别客气,怎么能火怎么来。”
庄敬阳这样说完,沈兰跟着嗯了一声,说也是这么想的。
庄敬阳是有强语言风格的创作型博主,她亲自写完逐字稿,讲了一个收到粉丝私信、发现施暴者是助理的前夫、然后收集证据、勇敢发声、希望不让更多人受害的故事。这个故事很惊悚,因为加害者是看似阳光善良、有头有脸、被超过几万人喜爱的男性;但这个故事不悲情,因为梁策又删改了一遍,去掉所有有卖惨嫌疑的句子,把故事改得像一篇正在真实发生的爽文——而只要你看一遍,点个赞,转发一下,你就可以让它更爽。
饶茜明明是非常坚强成熟的女人,但她并没能在之前的视频里把自己这一特质展现出来。相反,她扮演一个弱者,因为误以为弱者才更招人同情——但其实恰恰相反。强者比弱者永远更容易得到共情,所以梁策很早就意识到,哪怕在人生的低谷,也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弱者,而要把自己包装成很惨的强者。观众不喜欢看触底,只想看触底反弹,所以梁策把视频的目的着意提到稿子前面,第三句话就说:我们不是来求救的,而是来反击的。
发出后的资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梁策还和商务们单独开了会,确定庄敬阳首播中的一部分佣金会用来帮视频里所有当事人过度,并承担心理和司法咨询的费用。
这个庄敬阳就有点怵了:“这么讲容易翻车啊,评论你能控住吗?”
“不用我控,前排你不会看到骂声的。”梁策回答。
这么笃定吗?梁策一直属于说话比较收敛的人,把握十足还要给自己留八分余地,如今这个反应,庄敬阳不禁好奇起来。后来视频发出了几个小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如此从容的原因:什么骂的夸的,评论区前排通通看不到,一眼望去都是品牌吻了上来,往下一翻全是支持、补贴的消息,没一个愿意在如今萧瑟的618放过任何一个品宣的机会。
之前一直紧逼roi数据的洗衣粉品牌也混在其中,梁策甚至让他们提前在店铺里放上庄敬阳的专属链接,也没额外宣传,但去店里搜就能搜到。这样只要出单反正都会算成直播间gmv,发酵到差不多晚上,roi目标已经完成小一半了。
一群人盯到傍晚,看各平台趋势攀升得都不错,才开始放松下来庆祝。范姐找附近大家爱吃的店订了披萨,带着几个人一起去取了;而沈兰留在会议室,看着拥挤的热搜,凭空生出很多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正看得起劲儿,微信又进来了一个语音电话——显然是孙良。沈兰在视频没发出时已经提前找借口接走了孙谦,而孙良现在对她的地址和电话一无所知,只能在微信上这样给她打了很多个语音。不过可能是怕被截图,对方一直没发文字消息过来。沈兰想了想,直接把手机关了。
梁策和路惜负责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饮料,他俩买好冰杯和各种水,把满满两大袋子东西往地上一放,靠在路边说起话来。
路惜从袋子里翻出一瓶无糖可乐,边拧开边说:“和沈兰说律师费你来负责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用这件事冲gmv了吧?”
“确实想过。”梁策点头承认,“只要直播就一定有舆情,不如干脆冒大一点的风险,用舆情换客户和销售的人情。”
他一半是在和朋友解释,一半也是在向合伙人保证:“庄敬阳和我们虽然损失了一部分佣金,但是坑位费能拿齐,需要放在宣传期的投流费用也少了,整体算下来还是很赚,而且我会把她的风险控制在最小的。”
在梁策修改的最终版里,庄敬阳甚至没有明确点出孙良的名字,而是通过评论区和词条引导的方式让大家锁定他的账号。这样比博主亲口说风险更小,预留出来的操作空间也更大。
事情在几个平台发酵到现在,孙良本就算不上大的账号已经在极速掉粉,但这并不是梁策的目的。之前他就分析过,孙良的变现模式不是靠广告,而是靠私域引流来的客源。虽然只发出了几个小时,但他之前用小号加上的私域群里已经炸了锅,人数锐减,留下来的也基本都在吃瓜。
打蛇打七寸,但孙良是没有七寸的蛇,所以梁策只能把蛇渴死。先让他失去面子,再让他失去里子,最后再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他进局子。
“可以了,我知道咱没亏,我也没担心啊,”路惜听出他的好几层意思,仰头喝完几口可乐,把瓶子拧好,“我就是真的好奇,纯好奇哈,这件事如果不能带来后面这一坨效益,你还会为了池安做吗?”
梁策一秒都没有犹豫:“不会。”
“没好处就不做了啊?你不怕我到时候把这段告诉池安。”
“如果这件事没好处,我不会把博主和公司拉进来一起做,”梁策认真道,“我会直接去把孙良打一顿。真气死我了。”
他想了一下,又赶紧补充:“你可千万别告诉池安,他一定会觉得还是打一顿更好,到时候再遗憾起来……”
他俩提着饮料上了楼,分发完水和冰杯,大家嘻嘻哈哈举杯庆祝,把披萨分得和蛋糕一样。
路惜拿着可乐发表重要讲话:“大家吃好喝好,618后放长假。”
屋子里所有人已经被购物节摧残了一个月,一听这话,纷纷起立鼓掌。梁策也跟着站起来,他第一次也有一点期待假期:他马上要有一个新家,虽然家里只多出了一个人,但莫名其妙就多了很多事情可以向往。
比如,上次他耍赖说做不好要补课,做得好要奖励。第二天池安说做得太好,腰疼,所以还是要罚……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梁策拿出来解锁,看到池安给他发:【回家。】
梁策拿了一瓶刚刚买的水,跟路惜说:“我得先走了。”
“啊?去哪啊?”
梁策摆摆手,小声回答:“回去受罚。”
*
梁策回到家,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池安坐在沙发离门更近的那一角,姿势像在等他回来,眼睛却没抬头看他。
“我回来了。”梁策边说边糊弄两下边牧,很快朝池安走过去。对方嘴里答应着嗯,眼睛却还盯着手机。
屏幕光在昏暗的屋子里白得刺眼,梁策顺手打开氛围灯:“这么黑,在看什么啊?”
“看热搜……”
池安好像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呆了很久,胳膊都有点僵了。他眨一眨酸涩的眼睛,手还在往下滑屏幕:“怎么办啊,太好看了,全在骂孙良,想一直看,忘记开灯了。”
梁策听得有点开心,又有点担心。他蹲下来,手撘到池安大腿上,明目张胆地争抢注意力。
池安腾出一只手给他玩,掌心被人吻着,又听到梁策说:
“没有见他,没接触他,离他很远,但是他快完了。”
好像在给池安之前在车里随口说的要求一一画勾。
“只要能帮你出气,这么完美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梁策伏在池安膝头,“我做的好吗?”
池安还在不停往下滑屏幕,大拇指都很疼。他呆呆地答:“好……”
梁策没办法,把他的手机抽出来,按摩着池安的拇指根:“我给你念,我给你念能不能看着我?”
池安笑了:“这都为我做了,还不允许我多看一会儿爽一下啊。”
梁策仰着头,细腻地观察他,直到确认池安是真的很开心,没有被沉重的东西压着,才放松下来:“别看了,换一种方式爽……”
他不安分地暗示:“你不是说有用不能只换爱吗?我来找你换别的了。”
“换什么啊,不早说,以前你什么都没拿我就给完了啊……”池安嗔怪。
梁策想了想,试探着要:“其实玩具也可以不疼的,本来想要你允许我教你玩,但还是算了。”
“看到你又觉得,什么都不想换,就想白给你用,”他非常流利地袒露心声,“要不下次去复查,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池安刮他的鼻子:“你是得和我一起去,感觉咱俩都有病得看。”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傻子。”
怎么叫他傻子听起来都像在说爱他啊?梁策简直搞不懂了。他一连串地问:“那你同意了吗?同意嘛,好不好?好吗?我当过很多非常好用的工具,你会越来越需要我的。”
池安拿他没辙,夺过自己的手机,随意扔在地毯上。然后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面对面,环住梁策的脖子:
“行,不白用你,我跟你换。你不好奇吗?之前我一直不打开的箱子,里面有什么……”
“我让你打开看看,还可以告诉你我喜欢哪个。”
“你真的当过很多工具吗?我不信,”池安的眼睛好亮,声音却晦暗不明。他此时觉得特别轻盈,好像困扰在周身的渣滓都被挑剔干净,所以终于能完全专心地诱惑,“你肯定没有当过遥控器。”
第56章 遥控器
把一个按钮放到另一个人的手心,没有谁能忍住不按,但池安要梁策忍住。
看得见吗?池安带着恋人的拇指摸索,这个是启动,这个是高低,好了,学完了。现在梁策可以把他打开、关上,让他上不去或下不来。池安从来没有把对身体的控制权如此极致地交出去过。他以为自己是连痛觉都要亲自操持的人。
对于这种新鲜的失控,他先是感到如释重负——就像刚刚在客厅,克制不住地刷了几个小时热搜,终于听到梁策的开门声时一样。在那之前,池安的手其实一直在抖,在空房间里因为突然的轻盈而感到无比慌张。他给梁策发消息,要他回家,其实是要他把房间重新变成家。
但或许是因为颤得太久,即便梁策回来,池安还是一时缓不过劲儿。他极力掩盖自己的心绪,因为梁策那么用心地做到这一切,他不想看起来有除了高兴以外的、任何不好理解的情感。所以当梁策蹲下来,他才迫不及待地把手递过去。梁策亲他的手指,他就有发抖的理由了。
可是,然后,回到现在,池安又在震动声里感到不安:他真的把最不堪的习惯都和梁策太具体地坦白了。他开始有点后悔,其实本来没想让梁策知道他还留着这些。因为“玩/具”作为意象存在时很有层次,但不适合被这么具体地拿出来、放进去。在池安大学的时候,他使用这些的画面就绝对谈不上香/艳,更多的只是枕头上被挤到变形的脸颊,压断掉的眼镜腿,和痛完后莫名其妙的失落与绝望。他总能迅速地清理干净,为自己的熟练而窘迫。然后呆坐在床上,像处理废水那样不珍惜地流眼泪。
池安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脸,所以哪怕被打开也根本专心不了。他忍不住想,他现在好看吗?还吸引人吗?梁策的卧室此时只拉着纱帘,月光把他照得有些褪色,他担心自己不够色了。
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堆在一起,池安本能地依赖回最熟悉的路径发泄。他故作从容地表达对姓事的自如:“遥控器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我让你按才能按。”
梁策用空着的掌心贴紧他:“那我可以干什么呢,只能看着吗?”
“不够好看吗?” 池安带着对方的手把遥控器调低一档,在微弱的光里很暧昧地扇睫毛,让梁策看清自己的难熬:“这样更好看一点。”
然后他就这样坐在梁策身上,把这个人的胯骨拍打得像礁石那么湿,还竭力地贴着爱人索吻。震动声被变得像勾人的白噪音。
暧昧的响动越来越多,梁策动情地润色池安的唇/舌,搂紧才亲吻下巴和脸颊。他想让池安再舒服一点,想去够到对方需要被触碰的地方,所以深知必须要格外细心:池安太会骗人了,他的声音那么好听,身体像炽热软化的玻璃,但梁策尝到了咸涩的眼泪。
池安哭了。梁策按下暂停。
“干嘛,好难用的遥控器。”池安愣了一下,喘着气不满道。
有的时候真的有点烦,烦自己做的不够好。什么时候才能没有这么多要细腻描写的心理和难以捕捉的情绪,纯粹地让池安爽晕过去一次算了?梁策悄悄挣扎了一下,还是把焦急咽下去,哑声问:
“宝宝,是真的想要,还是只是想哭?”
池安用手背抹了抹脸,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梁策的脸,觉得眼泪很满,身体很空,这完全是爱他吧……池安勉强地诚实回答:“本来是只想哭的,但是现在也很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