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梁策赶紧接过来,十分狗腿道:“我会收拾的,谢谢姐。”


    等会儿,什么啊就姐,怎么还叫得更顺口了?越听越不对……池安赶紧拉住准备往厨房走的梁策,拽回来,直接介绍:“妈,这是我男朋友。”


    池女士大惊:“那你原来喜欢的那个呢?”


    “就是那个啊,变帅了好多,害得我追了好久……”池安很委屈地向妈妈诉苦。


    梁策吓坏了,赶紧摆手澄清:“没有,没有,我对他是一见钟情的。”


    “对的,因为我好看嘛,这点随你,就利用了一下优势,”池安跟妈妈说话时声音更软,此时低着头简直跟认错似的,“但是我性格一般,这点随……当然是随我爸。”


    池女士主持公道:“谁说的,你爸脾气多好?别谁不在就造谁谣。”


    “那他没事去钓鱼干嘛,还让我男朋友收拾……”


    妈妈听笑了:“我凌晨刚下飞机,没跟他说,他就是闲的没事才约了上午去钓鱼,害我在家等他好久……你们不想吃我就拿给别人,回头骗骗他就好了。”


    先不说自己回来了,又要骗对方儿子吃了鱼,虽然算基操吧,但第一次见也不能全抖搂啊!池安赶紧又和梁策解释:“我们家其实还是比较反对婚姻中有欺骗的。”


    不是说让他别紧张吗?怎么听起来紧张的另有其人。梁策没忍住也笑了,在实在轻松的氛围里缓过来一点,终于不死机了。他恰当地接:“没事的姐,这个不麻烦,处理起来很快。”


    池安还想说什么,梁策又轻声和他说小话:“我会做豆腐鱼汤,很好喝。我想做给你喝……”


    开什么玩笑,做饭是他最招长辈喜欢的一点了。梁策的手在池安背后偷偷描着他的脊柱,认真贿赂到一个表现的机会。他想用劳动换取一点爱。


    三人一起进了屋,池安去收拾客厅里小狗留下的狼藉,池女士负责抱着边牧哄它没事没事。梁策走进厨房,找出一次性手套,熟练地用剪刀把活鱼拍晕了。


    还记得吗?他们说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会使用工具。可为什么要使用工具?因为要有用。人使用工具,是为了自己也能成为工具,然后或许再被其他衣冠下的手使用,就能让禽兽也觉得自己能当人了。


    所以,和池安不一样的是,梁策从很小开始就能对很多工具熟练运用。因为当池安还被允许只当一头小兽的时候,梁策就被告知你必须有用,有用才能是人。


    活鱼、活虾、很多麻烦的菜,梁策从小都没少做,如今已经几乎娴熟到不需要专心。他手里动作不停,耳朵却在仔细留意客厅的谈话声。他想知道池安和妈妈说了什么。


    职业?薪资?开什么车、买房了没、家是哪的人……至少都会问这么多吧。梁策恨不得在厨房打个语音亲自为自己包装,结果听到池安在客厅正色道——


    “妈,我男朋友从小就缺爱。”


    梁策:“……?”


    接着就听池安痛心疾首地朗诵:“赌博的爹,脆弱的妈,任性的弟弟,破碎的他。”


    “高中就要接送弟弟,大二就被赶出家门,就这样还保持着优异的学习成绩,靠自己勤工俭学读到毕业,一个人摸爬滚打,艰苦创业,成为了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我本来是想让他跟着我过好日子的,结果你还让他收拾鱼。”


    “他第一次见你!你还让他在厨房忙活。”


    梁策:“……。”这不是他自愿的吗?


    但池女士听得好像还很愧疚了:“我错了,那你干嘛不去帮帮他。”


    “我去帮忙这里谁收啊,”池安把地上的棉花也捡干净了,过去拍拍狗头以示不满,“要不我早去厨房里和他调情了。”


    顿了顿,他又遗憾地一叹气:“不过现在你来了,他肯定也不敢跟我调情。我难道不委屈吗?”


    池女士还赞同:“那是有点委屈。”


    这都能和妈妈说啊?梁策活了27年,可能是因为终于见到了正常的家庭关系,现在着实大为震撼。他崩溃地想:能说点自己有用的地方吗?池安那么一讲,他妈妈不会觉得自己像那种凤凰男吧?天地良心,他可什么都不图,也没有用赚的钱养过弟弟。他只是没有家而已,但很有用的——


    池女士问:“那他喜欢你哪里呀?”


    “喜欢我碰他,我觉得就是哪里都喜欢的意思,”池安坐到妈妈旁边,挨近一点,更明显地撒起娇,“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他。你对他好一点行不行啊?我想要有很多人爱他。”


    池女士啧一声,学池安刚刚对边牧那样,也拍拍他的头以示不满:“有没有出息呀?还说这么大声。”


    “就是为了让他听到嘛……”


    唉,池安确实很早就跟她坦白了自己的喜欢。先说自己的性向,又说自己的病,最后才开口道出自己喜欢谁——说到这个的时候他才哭了,说妈妈对不起,抛给你这么多难题。她赶忙笑着摇头,告诉他没有呀,你说的三件事里只有一件需要解决。


    后来池安的病终于也不是难题了,他开始更慷慨地提起自己爱的人。那个时候儿子怎么说人家来着?一表人才,温柔独立,前途无量,反正什么大词都拿来就夸。


    没追到觉得人家哪里都好,追到了又觉得人家哪都可怜,看来真的是非常健康的恋爱关系了。池女士放下心来,但还装出有点勉强的样子:“行吧,那他喜欢吃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追到了呀,还以为就你自己在家呢,只好多订点儿外卖啦……”


    池安跟报菜名一样说完了梁策喜欢吃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走进厨房,靠到梁策身边的操作台上,拿妈妈带过来的低卡薯条投喂他:“好吃吗?”


    “嗯,”梁策张嘴去接,嚼了两下,小声和池安通气儿,“怎么还和你妈妈颠倒黑白啊?我自己想表现才做饭的。”


    “你不懂,撒娇都是不讲道理的,讲道理就只是辩论了。”池安捏捏他的胳膊,立刻示范,“别和我辩论,我说不过你。”


    梁策忧心忡忡:“那也不能光撒娇吧?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啊?”


    “嗯……人比较容易喜欢有用的人。”


    “梁策,你的用处不能只换喜欢和爱,要换更实际的东西,”池安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在柔和的饭香里认真解释给他听,“你帮我妈妈收拾鱼,我才不用这个让她爱你,我要用这个让她对你好,记住你爱吃什么,给你包大红包……她也会爱你的,但跟你有没有用没关系,你刚刚听到没有啊?我一说我很爱你,她就知道要爱你了。”


    后来梁策真的收到了一个大红包,是第二次去池安家时被人偷偷塞进包里的。池女士也真的记住了他喜欢吃什么,桌子上没有辣的,没有酸的,最家常的那道是肉末豆腐而不是西红柿炒蛋。他像回来而不是做客那样呆了很久,临走的时候洗干净自己的杯子,放回了开放式厨房最常被打开的柜子里。


    “怎么办,我没有家人能够也爱你。”回去的路上,梁策边开车边对池安忏悔。


    “你有啊,但是梁辰跟我表一次白,没几天就和小明星上微博热搜了,”池安很狡猾地明知故问,“是你没有,还是你不让?”


    梁策还以为池安没发现呢,此时只好老实回答:“是我不让。”


    然后他又不老实地试探:“这个应该求你原谅,还是要你夸我啊?”


    “夸你啊,我也讨厌梁辰,我多坏啊,”池安捂着嘴打个哈欠,车里好舒服,他有点困了,“他现在去哪了?”


    上次出事后,梁辰找工作找得心里憔悴。后来好不容易聘到一个差不多的,但需要他去很远的南方城市,回来一趟要飞五六个小时。


    入职时间定下来后,妈妈给梁策打了个电话,问他在梁辰走之前还回不回家。


    “等之后吧,最近太忙了。”梁策说。


    妈妈嗯了一声,没多说就挂了电话。


    后来梁策再回家,是他见过池安父母的两天后。


    那晚池安要值夜班,梁策于是趁机在公司和庄敬阳团队一起审了视频。讨论完修改意见、封面、标题,又大概捋完资源配置,等大家四散着去吃饭了,他决定去妈妈那儿看一眼,晚上还可以回来继续对剪辑。


    到了小区,敲了门,妈妈看到是他,笑着说了一句:“回来啦?”


    梁策有点愣神,为什么笑?今天家里有客人吗?他不禁用余光往屋里扫,屋子空着,电视开着,和从前一样又静又吵。


    他狐疑地换鞋洗手,拎着菜去做晚饭。这间房子的厨房很窄,他把西蓝花倒进锅里,想象池安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像上次一样着急地拿锅盖帮他挡住飞溅出来的油。


    他把菜端上桌,妈妈也走过来,手上拿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杯子。


    “喝饮料吗?”妈妈问。


    哐当,杯子被放在了他的面前。梁策盯着那一圈白色的陶瓷,上面还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一直是弟弟在用。


    他彻底怔住了:“妈妈,我不是梁辰。”


    *


    池安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回到家里。摇摇先来迎接他,兴高采烈,又扑又抱,积极把池安手上其他小狗的味道蹭掉。


    然后梁策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头发乱了,好像刚睡醒。他挤开边牧,把池安塞进怀里:“这么晚才回来啊?好辛苦。”


    “夜里好多急诊,好累啊,”池安在睡衣柔软的面料里想闭上眼睛,“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啊,能不能抱着我睡会儿。”


    梁策想了想,只说:“不行,今天有视频要上线,我一天都得盯着,等等就得出门了……”


    “什么视频这么重要啊,”池安抱怨,“那就在这里多抱一会儿,你昨天晚上都做什么了?”


    “嗯……去了一趟我妈那儿,”梁策随手退下池安扎发的头绳,发丝画着弧形散下来,他把发圈绑到手腕上,“我妈妈有点奇怪。”


    池安警觉起来:“她怎么了?没欺负你吧?”


    “没有,但是她把我认成我弟了。”


    “……故意的吗?”


    “不知道,但是看起来不像,”梁策犹豫着判断,“我提醒之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然后就没有再认错了。”


    他们又抱着墨迹了几句,梁策必须准备出门了。池安脚步虚无地歪倒在床上,脸陷在枕头里看梁策换衣服,坚持到对方戴上表,他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池安才被莫帆的电话吵醒:“快下来,我到你家楼下了!”


    莫帆今天要陪他去看同居的房子,池安还睁不开眼,贴着手机无声地点头:“好,刚睡醒,马上……”说完把电话一按,又睡过去了。


    一小时之后,池安才坐上莫帆的跑车。


    为免对方骂他迟到,他决定先发制人:“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坦白的?”


    莫帆果然被他带跑,瞬间觉得本来要发的火不太理直气壮了。她申诉道:“你听我狡辩,我确实把你生病和暗恋的事情一股脑全泄没了,但是我评估过的!我觉得他靠谱才和他说的。”


    池安利落地拉上安全带:“你和他见过几次啊,就觉得他靠谱?”


    “这用见很多次吗?”莫帆设好导航,一脚油门开起来了,“人对吸引自己的东西才会容易判断不准,所以我看男的看得可准,我只是一般选择不看。”


    池安被她头头是道的歪理逗笑了:“那你怎么看他的?”


    “怎么说呢……在赣州那次,你记得不?他当时也不认识我是谁,而且纯论头衔儿,我也不是那里最值得social的人。但是他最先过来找的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莫帆看着路说道。


    “一般来说,正常男人一旦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就很难招人喜欢了,因为他们会用那种当你爹的方式索取他需要的,也就是我们拉子常说的爹味。什么叫爹味呢?不是油腻,是一种极致的配得感。比如小时候我爸经常跟我说,我是你老子,你就得怎么怎么样。为啥是我老子我就得听他的啊?他也不知道,但他就这么觉得。这就叫极致的配得感。”


    “有人觉得这种极致的配得感是男子气概,是能做到高位的真实男人的魅力所在——这就是为啥霸总文学到现在依然很火,大家就是喜欢看他们那德行,”莫帆转了个弯,“我知道,我其实没啥资格骂,我们家的钱有一部分也是我爸赚的,算下来我也没少花……而且我爸有的时候也真的挺招人疼的,你就随便听听吧。”


    莫帆对自己的不完美叹口气,又说:“但是,梁策就很神奇了。你发现了吗?梁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完全没有这种所谓的男子气概,但是依然做到的高位的人。他一点那种冒犯人的配得感都没有,这就很迷人了。”


    “所以我觉得他挺靠谱。就算退一万步说,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听到你的过去应该也不会到处炫耀,或者有那种让人讨厌的得意。”莫帆一口气分析完,又十分周全地打补丁,“当然,你现在是爱的死去活来的,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他了,我肯定骂他傻逼。”


    莫帆老是这样,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容易简单粗暴地一概而论,但有些时候又很靠谱。而池安又是那种非常典型的恋爱脑,只要听见别人夸他男友,就不是很顾得上剩余男人的死活了。因此,他听得十分开心,还频频点头。你们就原谅他吧。


    他们看了运河旁几个新小区的四居室,基本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问题。遇到确实很满意的,房东又明确说了不让养狗。莫帆试图争取:“不是狗,是边牧,没那么狗,也会讲一些中文……”但并没有得到赦免。唉,学那么多有什么用?摇摇很委屈了。


    “算了,就算边牧真行,马尔济斯也不行啊……那真的是笨笨小狗。”池安拦下她,冷静地晓之以理,打算总结一波再拉梁策出来看新的了。“


    “马尔济斯多可爱?人家是靠脸吃饭的,除了脸可以一无是处,你懂不懂……”莫帆一边说一边低头看手机,陶理刚刚给她发了个链接,她以为也是可爱萌宠视频,看都没看就点开了。直到戴着一只耳机放了一会儿,莫帆才意识到不对劲。她停下脚步,盯着屏幕不走了。


    “怎么了?”池安见她不出声了,侧过头问。


    “呃,你看到这个了吗?”


    莫帆调亮屏幕,递给池安看,上面全屏着一段竖屏视频。下方的一行小字赫然写着:网红游泳教练骚扰多名学员,话题显示正在热搜。


    第55章 惩罚


    梁策做了不止五个热搜词,其中一个是庄敬阳自己起的,也是视频的原标题:我助理的前夫姓骚扰了我的粉丝。


    起自媒体标题和谈恋爱颇有共通之处的一点是:一般越疯的看起来确实也真的越吸引人。因此之前在会上讨论封标时,编导一听这句就嘶了一声,紧张道:“这个会不会有点太有风险了……备个安全一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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