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不想休息。想被池安耗尽。然后买红牛和药片,做几次就空了几个,永远对得上,用这么荒诞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忠诚。


    都怪梁策忘了,所以没有在18、22、前年生日前去找池安。对方身边一定有更多不像他这样疲惫不堪的选择,但没关系。梁策像一个不再新鲜的苹果,第一次意识到烧死的自己还会很好吃。他兴致勃勃地自燃:他在一本爱情小说里,他的爱人来见他,他想说这具身体还是你的,虽然有点坏掉了,但还能死成你爱情的一部分。


    池安听不见梁策这样想,所以很安静地听到对方的心跳。这时有人看过来了,但池安站得更近了一点。


    不是什么故事的一部分。池安柔缓地把自己说成一个完整的归宿:“是我的。”


    涨潮,退潮。


    他的脸几乎枕上梁策的肩膀,闷闷地补充:“没有坏,但是听起来好累啊。”


    涨潮,退潮。


    火被浇灭了。


    刚刚都在想什么啊?梁策不烧了,所以想说小时候发烧时才说的话。想撒娇:“……嗯,我真的好累。”


    “你一会儿要去afterparty吗?”池安问。


    “只有博主有名额,我不用去。”梁策答。


    池安把大衣披回他身上,让他等一下自己,然后去找销售了。


    池安刚走,路惜就拍完回来了,凑近问他:“你俩商量好一会儿怎么回了吗?”


    梁策摇头,突然想起池安的问句:“我是来看秀的吗?”不是,是来看他的。那是不是有很多事情应该由他来安排好?但刚刚他什么都没问,他忘记解决问题了。


    梁策赶紧找回神志:“池安坐我们的车回去,我给摄影他们单独叫一辆。刚刚拍的图已经安排上传网盘了,品牌官方的晚上会给到,一起给美工修。你一会儿看着点手机,有图了你审一遍,没问题就去做热搜了。”


    路惜两眼无光地点头,他还得去派对捕猎。梁策于是又稍加安慰:“房间里给你点了水果,afterparty想几点去?衣服在助理箱子里,我让她先去吃饭了,等出发十分钟前再送过去。”


    “九点吧……你和池安呢?没你什么事了,你们要去哪儿吗?”


    “池安想出去的话就出去,我不知道他吃饭没有……现在还有能订到的餐厅吗?”


    “哪个vic活动不管饭啊,他的销售应该等等安排车来接吧?”路惜看梁策快宕机了,掏出一袋咸柠檬糖递给他,“fine dining吃起来可累了,有那时间你睡会儿不好吗?别人都忙里偷闲,你忙里偷情。”


    梁策接过糖,没打开:“可是他都过来看我了,我难道让他在房间里看我睡觉吗。”


    路惜顿悟了:“这不和被囚/禁很像吗?你提前展望一下未来生活,方便以后忆苦思甜。”


    “可是池安不爱吃甜的。”


    “又是陷阱题啊。这是我可以记的吗?”


    “记啊,万一等等他也想去afterparty,你就知道不给他拿什么了。”


    “……。”原来是要他照顾下的意思。路惜这回没有不着四六的话了,因为满脑子都是666。


    其实大部分时候,路惜胡言乱语是为了给别人调剂心情。他们的工作强度太大了,如果博主还黑着脸不高兴,其他工作人员会很压抑。他会记团队里所有人喜欢的话题:她推的是谁、《我推的孩子》、格鲁吉亚的火车、杀戮尖塔、音乐剧、池安。池安被提到的时候,梁策觉得自己在打起精神,但路惜看到他放松了。


    如果俗话真的说得好——“每个人都要先学会爱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那梁策很脱俗了。梁策是路惜见过最自厌的人,他总觉得自己也是一个问题,所以想把自己解决掉。以至于有的时候路惜觉得他需要学会的不是爱,而是停。停止解决问题,就能停止解决自己了。


    路惜记得小的时候看动画片版的红舞鞋,主角没有鞋穿,终于得到一双红鞋,鞋逼她一直跳舞。六岁的路惜急得在电视机前抖起腿来:停下,快停下啊,要一直跳到死吗?能不能有人拦一下、困住去路,或者谁都好快带走——


    池安朝梁策跑过来,拉过他的手:“跟我走。”


    梁策以为出事了:“怎么了?”


    但池安要让他没事:“坐我的车,不去吃饭,我带你回去。”


    *


    大概是从这里开始很像在做梦的,对两个人来说都是。


    很冷的夏夜里,高处的射灯泛着冷光,像一汪不养活鱼的死水,蓝莹莹地引诱池安跳进来。他后怕地拉住梁策的手,打着同一把伞,绕过人群走出去。


    这个画面和池安幻想过的太多场景有相似之处,令他有些恍惚。梁策是真的被他带走了吗?他不得不靠得更近,用味道确认。这个人身上的香水味闻起来像下雪天、富康车里、第一次的沙发上和吵架的马路旁。梁策真的被他带走了。池安看到对方的丝绒大衣上粘着一点自己接吻时弄下来的浅色发丝,他想,好男人得到名声,他真的得到了一切。


    池安想把一切照顾得很好。


    梁策跟着池安上了保姆车,他第一次坐到最后一排。


    池安对司机交待:“不去餐厅了,辛苦您带我们回酒店。”


    然后车门缓缓关上了。


    窗户都紧闭着,四周是均匀的黑。池安看着他说:“把衣服脱了。”


    梁策愣了一下:“现在吗?”


    “对呀,快一点。”


    这又是什么y啊?但小狗还是很听话。梁策脱掉大衣,掀起内搭,歪头把衣服褪下来。他好像瘦了一点,三角肌变得更明显,肩膀的肌腱还凹出一个窝,像爱人的拇指在上面画押过。


    脱完才小声发表意见:“现在脱你又看不清。”


    池安忍不住笑出来:“脱就是为了让我看清啊?”


    “嗯,”梁策举例说明,“知道你看监控,分手的时候,我所有衣服都拿到客厅穿。”


    梁策把钩子几乎递到池安面前,等对方说一句荤话,但没等到。后座上放着一个池安出差时背的包,他回身从来里面拿出一件宽松的毛衣:“那现在把这个穿上,我要看。”


    双手先伸进袖子,黑色的毛衣像两只堆叠的长手套,然后一套头,领口很大,很快就穿进去了。好暖和。


    “这是在玩什么?”梁策小声问。


    “这不是在玩,这是怕你冷,”为了证明不是大冒险,池安这样说真心话,“你为什么总是穿得很少?”


    梁策想了想:“穿得少比较好看,我想让你开心。”


    “那遇到我之前呢?”


    梁策已经被调得很好了。哪怕眼睛干涩,哪怕在很暗的地方,也能看着模糊的池安坦白:“遇到你之前,没有想让他开心的人。但是冷的时候穿少一点会比较清醒,我怕犯困。”


    防窥玻璃把极繁的夜景变得简单,周围一切都是温柔的深灰色。池安靠到梁策的毛衣上,他也很累了。他抓住梁策一只手,疤痕袒露在对方掌心里,声音黏黏地说:“别怕犯困。”


    厚一点的衣服靠上去很舒服,他们依偎着睡了一路。


    到酒店门口,车门开了。池安才醒过来。他闭着眼睛嘟囔:“眼睛好痛。”


    清醒的梁策会递给他眼药水,现在的梁策会吻他的眼眶,好像也管用。池安更困了。


    穿过大堂,梁策手里拿着他的房卡,电梯门开了。


    电梯里有人,池安把头埋在梁策肩膀上;电梯里还有信号,池安的手机响了。


    他没关静音,拽拽梁策的毛衣:“帮我接一下。”


    梁策从他兜里找出手机,微信电话要解锁才能接,他小声地为难道:“密码……”


    池安环住他的腰,没有抬头:“971121,喜欢吗?”


    梁策输完才意识到自己输了什么,他愣住了,电话也被对面挂了。


    池安搂得更紧一点:“喜欢你。”


    他澄清:“不是才喜欢的。”


    房间里很冷,他们关掉冷气。池安脱掉贵的薄的好看的衣服,换上舒服的卫衣。他今天已经站累了,坐在洗手台上,腿晃在梁策身侧。对方有一张能把1080p变成4k的脸,但池安的眼前变模糊了。梁策用洗干净的手很轻地摘掉他的隐形眼镜。


    他们用一个可以做的姿势贴在一起,但在做别的:滴眼药水,擦掉脸上的粉底,用热毛巾抹去彼此脸上的泡沫。然后刷牙,接了个吻,头发湿了,浴室里有蒸汽。


    关掉刺眼的射灯,他们盖着蓬松的被子,挤在双人床的一半。


    池安说:“梁策,我现在真的要和你睡觉了。”


    *


    梁策是半夜被路惜的电话吵醒的。池安把手机举到他耳边:“喂?”


    “睡了不?没睡的话下来一下,今天我跟你说的那个运动博主还记得吗?他对公司挺感兴趣的,我给他带回来了,在大厅。”


    梁策揉揉眉头:“给我十分钟。”


    挂掉电话,两个人说着互相能听懂的呓语清醒了一下。池安说和他一起下去,正好在旁边便利店买点东西。


    梁策套上之前自己的衣服,拎着大衣拿着房卡进了电梯。他睡得很好,状态回来不少,正快速浏览这几个小时里的新消息。之前他拜托一个圈里的朋友为他和孙良搭个线,对方20分钟前来了消息:【我看路惜去走秀了,你和他在一起吗?】


    梁策回他:【对。】


    朋友居然也没睡,秒回:【那你们可以约一下,他正好也在那边出差。我拉个群?】


    是因为脱掉了池安的毛衣吗?梁策看着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冷。他还没和路惜说过孙良的事情,路惜说带回来的是运动博主……


    电梯已经到大堂,梁策不敢赌。他想立刻刷卡去按房间的楼层,但来不及了。电梯门已经打开,梁策看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等着两个人,一个是路惜,另一个站了起来——


    梁策一秒都没有犹豫,回身用大衣把池安罩住了。


    黑色丝绒像一件巫师的斗篷一样淹没池安的金发,梁策不知道他看没看见,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宝贝,你先上去等我好不好?便利店需要买的你发给我。”


    说完低头把房卡递过去,池安没有接。


    他的手在发抖。


    第一次,梁策看到池安的眼神无助地穿过自己,直直地看向身后。


    他像失去了一切那样僵在那里。


    第47章 珍惜与恐惧


    池安的卫衣上蹭到了牙膏,所以出门前换掉了。他穿着白天看秀的西装和衬衫,因为不知道梁策要和见面的博主如何介绍自己,但隐秘地希望别人认出他们很登对。


    然后电梯门开了,两个人朝他们走过来。路惜拍拍另一个人的肩膀,介绍道:“这是孙良。”


    池安仿佛被人一头按进了水里。


    水捂住他的耳朵,钻进他的眼睛,越挣扎周围的泡沫越白,他的眼前又都是雾了。有一双稚嫩的手拍拍他的肩膀,用很多年没听到的声音对他说:“原来你的终点线在水里啊?”


    池安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希泽血肉模糊的脸在水里泡得越来越白。他喘不上气,也咽不下口水,牙齿不停磕在一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要淹死了。他居然为了见这个害死他朋友的人换了衣服,恶心,好恶心,他为一个掐着脖子问他爽吗的人换了衣服。


    孙良笑着对梁策说:“你好,路惜跟我提你一晚上了。”


    池安想吐。


    他其实曾经真的做过噩梦,梦到在街上突然碰到孙良。对方眼神凶狠,衣服破烂,拿着一把刀。周围的人怕到为他让出一条路,孙良把刀柄桶进池安喉咙里,这样池安就变成一把刀了。


    “都怪你,你把一切都搞砸了!”——他们是这样长话短说的。所以池安想吐,他想把刀吐出来。吐出来大家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了,不是我的,你们看啊?孙良满身血污,瞳孔像烧焦的木头一样没有高光,他的外貌和童谣里的恶鬼没什么两样,你们认不出来刀是他的吗?


    池安喘着气抬头去看,他看到孙良在干净地笑。


    快30岁的孙良阳光清爽,穿着白t和牛仔裤,带着一块apple watch,表盘上有消息在震,他习以为常地任由它亮亮暗暗。


    像没有需要隐藏的东西一样,孙良自在舒展地站在路惜旁边,露出洁白的牙,得体、友善地对别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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