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这时他看到另一把伞来到了t台上,伞下的人穿着很薄的黑色大衣,但姿态看不出瑟缩。这个人肩膀下沉,脊背笔直,神情冷淡地举着手机录像。他看上去很禁欲,池安是他禁欲的原因。


    男装要单薄才好看,所以池安很热。他指一指台上那把伞,问:“能把我的位置安排到他旁边吗?”


    于是,又过了一个小时,梁策被拉进了池安的伞里。得到这把伞靠的是加班、改签、熬夜、很多钱和他超爱。没有一点缘分可言,和他们之前的每一次相识一样。如果池安不刻意谋划,梁策就不会抬头。他只能隔着玻璃杯偷偷地看。


    池安有时候很怕梁策发现他们相爱不是命中注定,只是量身定做。因为后者比前者永远少了一点魔法,而魔法是爱情里最必要的东西——太不公平了,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重要的一种情感,居然完全依托于另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事物?池安只好把白马伪装成独角兽,别人以为他是王子,但他知道他是骗子。


    这是除了病以外,第二个他拖着不告诉梁策从前事的原因。


    所以还是快一点亲他吧,抓紧时间,多亲几个。池安把伞压低,但他其实不怕有别人看见,他只是害怕看见别人。他害怕看见黄色的伞。


    池安听到自己说:“快一点。”


    ——快不了一点,因为梁策要把大衣脱下来。


    池安那么心急、那么怕时间不够用,梁策却总是像还有很多时间要浪费在他身上一样,动作轻柔,用黑色丝绒把他裹住,又接过他的伞,靠得更近:“冷吗?”


    不冷了,大衣明明很暖和,池安却想发抖。他把自己送过去:“不亲我吗。”


    梁策听话地碰碰他的唇:“要亲你的。”


    整个城市都在淋雨,只有池安被搞得口干舌燥。因为在这把他强求来的雨伞下面,他爱了很多年的人正湿漉漉地看着他,很浅地亲他,亲得他好痒,像伤口快愈合时那么痒。梁策让一个恋痛的人痒到想叫出声来。


    梁策贴他的额头,吻他的睫毛,更痒了……都这样了还要在耳边说:“你好漂亮。”


    这么轻的声音为什么能说出那么郑重的语气?受不了了,这奢牌不是法国的吗,入乡随俗,你猜室温的谐音是什么……池安对梁策冷静的脸感到不满足,不是想他吗?那应该更热情啊?


    如果他要负责坦白过去,那梁策至少要负责撬开他的嘴——几分钟足够撬开他的嘴了!这可是爱情小说,能不能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两个主角几天没见,所以完全算久别重逢。这个时候突然他们见面了,那还在等什么,等米津玄师唱吗……这下好了,手机倒是唱起来了。梁策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你一会儿想看秀吗?”走之前梁策问。他的声音有些哑。


    池安缓慢地眨一下眼:“我是来看秀的吗?”


    梁策像一个答案一样被池安看着,他说我知道了。


    身边的座位空了,池安披着梁策的大衣,感到莫名的失落。梁策好像不是很惊喜于见到他。


    在这之前,池安最常给朋友和家人准备惊喜。他虽然有创伤,但也真的有过很多爱,所以习惯于得到很外放的反馈。妈妈喜欢他的生日礼物,就会哭会笑,每次戴上都要给他发照片;那梁策喜欢他提前过来吗?这个人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一直看着他,然后克制地、安静地亲他。


    或许池安误会了,梁策反复删掉给他的消息,不是不敢发,只是没那么想发。就像上次在赣州一样,梁策受伤了,不需要他,也能变得完好无损。


    雨好像更小了,四周许多伞被收束回去,周围变暗,t台变亮。走秀要开始了。


    池安刚把伞也收起来,突然被轻轻拍了拍肩膀。他回过头,看到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儿,正笑着问他:“你是池安对嘛?”


    池安茫然地点头。


    “我是路惜的摄影助理,你要去他化妆间等他对不?他已经去候场了,正好多出来一个工作证,我带你过去吧。”


    女孩说着递过来一个带挂绳的名牌。示意池安跟她走。


    他们小跑着绕过半个秀场,到楼门口时,女孩又回身嘱咐他:“化妆间不让无关人员进,一会儿安保要是问,你就说是博主团队的工作人员哈。”


    然后又指指工作证:“这个上面有照片,但是他们一般不仔细看,你就给他们晃一下。”


    池安点点头,他心又开始砰砰跳,但不是因为跑的,也不是因为要说谎。他看到梁策从楼里推门出来,好像刚刚挂掉一个电话。看到他们,先温和地对女孩儿说:“辛苦了。”


    “小事儿,那我去媒体区啦?”女孩儿朝他们摆摆手,飞快跑走了。


    这时周围都是工作人员,梁策不敢靠得太近。他侧过头,小声报备:


    “我一会儿说话会有点大声,先和你说对不起。”


    语气黏黏的,倒是有点像撒娇。然后他握住池安的手腕,快步走进了楼。


    品牌方给每一位博主和艺人都临时搭了单独的化妆间,位置就在一层东南角,最外面有安保检查。人多的时候他们没空一个个细看工作证,现在人少就不一定了。


    所以一进门,梁策就很着急地对池安喊:“下次有这种突发情况要及时告诉我!”


    几个保安闻声望了过来。


    梁策从兜里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他按了免提,调大音量,边走边问:“十分钟后就要开会了,现在才同步我情况?”


    真工作的时候他哪里有这么凶过,陪着热演的范姐在电话那头不习惯地结巴了一下,硬着头皮接话:“确、确实是太突然了,他们突然要保roi……”


    “要保多少?”


    范姐按之前说好的,隐去平台、客户、博主的名字,剩下照着姜琪的聊天记录浮夸地念:“1比10!之前销售根本没跟我们同步这个情况,我们也是才知道。这个保量太离谱了!”


    已经要走到化妆间入口了。梁策皱着眉回头看池安,语速很快:“之前那个销售不是你对接的吗?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没有套出来,”然后根本不用池安回复,又接着说,“销售身上压了招商的业绩,现在是想逼着我们帮他完成任务。不好意思,我们有点着急,给我你的工作证……现在我们时间很赶,得在几分钟内迅速对其一下方案。”


    范姐还在电话那头喊:“什么工作证?”


    “没事,等等开会我们去化妆间打。”梁策拿着两个工作证在保安面前一晃,自己的压在上面,盖住了下面那张的照片。保安看他这么焦头烂额,挥挥手让他们进了。


    通道里是一个个单独的化妆隔间,范姐敬业地在电话那头继续胡诌一些专业内容,显得很嘈杂。梁策找到写着路惜名字的化妆间,打开门,里面是空的。他把门反锁了。


    范姐还在滔滔不绝,梁策按掉免提,把电话举到耳边,乖乖道谢:“谢谢范姐,我先挂了。”


    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手机被扔到沙发上。梁策垂着头,轻轻揉一揉池安刚刚被拉过的手腕,然后把他按到门板上重重地吻。


    *


    不是一把伞了,是一间屋子。池安被拉进了梁策的屋子里。得到这间屋子靠的是加班、说谎、冒险、很多人和他超爱。没有一点缘分可言,和他们之前的每一次相识一样。池安是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勇敢的人,所以会刻意谋划;但他也是比自己想象中更娇气的人,所以其实经常想放弃——不会放弃喜欢的,但可以不认识,不追,不在一起。因此一旦误会对方还喜欢前男友,感到这个人没看重自己的爱,就会立刻想走。若是梁策不刻意谋划,池安就不敢坦诚。他宁愿隔着监控偷偷地看。


    如果池安系不上安全带,梁策就让他的谎言成真。如果池安想有一个耳洞,梁策就让他的诺言成真。爱情根本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爱情是两个人持之以恒的强求。是说完要亲你的,又会懊恼拿着伞怎么亲啊?因为想贪婪地把两只手都放在池安身上。


    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勺下,一只手搂着他的腰。真的像俄罗斯方块一样贴在一起,哪怕被消掉也无所谓。然后被池安托着脸推开,专注地看着他喘气,再着急也要等他命令自己。


    池安的手被梁策蹭了蹭,他按捺着满足,想到刚刚伞下对方装那么好,故意道:“分离焦虑太严重的小狗不能在回家后过分热情地欢迎,会加重症状。”


    “所以,我数十个数再亲我,你先冷静一下。”


    他说拒绝的话,却故意靠得更近。一只手强行抬着梁策的下颚,另一只手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扣子,又摘掉只剩一只的耳夹。


    好难忍啊。梁策的颈动脉不矜持地一下下顶着池安的掌心,像在求他数快一点。一,然后是五,终于是十。


    池安手上终于卸了力,梁策失去制衡,轻易地贴上他的唇,感受到池安开始回应,又挪开了脸。


    “那为什么还来这里?”他问。


    这么想治好他,按原定时间回来就好了。梁策会在机场给池安温暖可靠的拥抱,拖着他的行李,开车带他回家,保证只做温情体面的事。


    池安眼睛里有不再掩藏的笑意:“因为……”


    “每个主人都既希望小狗不那么依赖自己,又希望小狗总那么依赖自己。”


    “好的主人会压抑后一个想法,”池安顿了顿,才哑声承认,“我不好。”


    就从这里先开始坦白:“我不好,”他重复,“我不想治好你。”


    “你为了我发疯我心里会窃喜。”


    他手勾着梁策的脖子,就这样明知故问:“还想亲我吗?”


    *


    显然是想亲。后面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池安都快缺氧了。


    梁策用化妆台上的梳子帮他把亲乱了的头发重新梳顺,贴在他身上,要他结束后联系自己;然后走在他后面,一直拉着他的手,出了通道才放开。


    “你们开完会啦?真辛苦啊。”门口的保安和他们打招呼。


    怪不好意思的,梁策从兜里摸出几块巧克力递过去,道了谢才走的。


    路惜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梁策已经等在门口了。先给他披上大衣,又递过去一杯热茶:“辛苦了,赶紧喝两口暖暖,别生病耽误后面的工作。”


    真是又暖心又寒心啊!路惜这棵树已经对这种资本家关怀接受良好了,接过茶喝一口,又四周望望,看到摄影、助理和对接人手里各自也端着一杯,就梁策没有。


    “你没给自己订吗?”路惜上下打量一下他,“你外套呢?”


    对接人去问接下来的流程了,梁策送走她才回答:“订了,有人帮我喝。”


    “谁啊?”路惜如临大敌,“你不是还要被池安包养吗?你有点金丝雀那个雀德。”


    梁策真服了这些个博主了:“有的,别操心了,金主正帮我喝呢。”


    “那就好,”路惜越缺觉话越多,但每一句都不过脑子,根本没意识到梁策刚刚的回答意味着什么,“晚上还有afterparty,本地好多其他博主也来了,我要去撒撒网,最近看上个运动博主,男的,内容不太擦,可以往非颜值的赛道转转,走科普嘛,大有商机啊……”


    梁策嗯嗯啊啊,这时候对接人过来了,说还有几个合照的任务。


    池安回到座位的时候秀已经结束了。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拍照,他突兀地站了一会儿,还在想刚刚的吻,直到听见销售在叫自己的名字。


    “你去哪啦?我刚刚找你都没找到,”销售走到他旁边,示意他跟自己走,然后放小声音说,“今天你要调座位那个人,是路惜的经纪人吧?你也喜欢看他直播对不对?”销售今年打算升店长的,确实有点太上道了,“他可以合照的,我带你过去认识下。”


    池安的笑容有点僵硬了:“……路惜吗?”


    合照的地方根本不远,说话间就已经走到了。路惜和品牌设计师正陪着上一个客人拍照,梁策站在一边处理工作,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梁策:“……”


    池安:“……”


    池安穿着梁策的大衣,拿着他的热茶,就这样被介绍给他的博主了。等路惜看清楚是谁的时候已经晚了,拍完合照,他脑子醒了,人也走了有一会儿了。


    销售还在给客人搭线呢,说池先生是直播间的忠实粉丝,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路惜开朗一笑,赶紧避嫌:“哈哈,谢谢喜欢啊,加我经纪人的吧。”说完示意梁策过来。


    池安这个时候已经看开了,面对刚亲过的人,落落大方:“你好。”


    梁策就很小气了。他俯身凑近了一点,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坏。”


    ----------------------


    本来以为只是小感冒,结果居然是流感,高烧了好几天所以更新晚了,滑跪道歉!


    但是今天写完就退烧了,哇真给我写得好爽,好幸福,写小说好幸福!


    本来预计在六月初完结,是因为错误地估计了后面要写的字数。忙完工作掐指一算,不好,这两个人还有好多事要办!所以只能再晚一点点完结。后面还是会保持一周三更的节奏的,本周因为病情可能会少一更 周末再更一次,后面大家不用担心,大概七月会写完啦。


    *开头提到的美剧剧情是how i met your mother s3e12 当中的


    第46章 坏男人得到了什么


    池安问:“我哪里坏了?”


    销售在联系司机,路惜和摄影按计划去补拍,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梁策偷偷拉起池安的右手,放在自己身上能听到心跳的位置,认真回答:“这个不是你的吗?好像有点坏掉了。”


    池安带着凉意的掌心轻轻压着他的身体,像一道海浪盖在他胸口上,温柔地涨潮又退潮。梁策感到浑身都在过电,但他还等着池安说一句更刺激的话,他第一次很想要奖励自己。


    他恍惚地想:为什么学会了这个?不可思议。人在很累的时候明明是不会想奖励自己的。比如减肥时刚做完剧烈运动不会想吃饭,只会想躺下;完成一个磨人的项目后不想参加晚上的庆功会,只想躲进公司厕所,在马桶盖上坐一会儿。奖励是很诱人,可是奖励需要被迎接,需要被反馈,需要被奖励的人成为奖励的一部分。梁策总是太累了,他没有精力成为任何情节的一部分了。如果他的生活是一部叫《恋爱脑专治精神病》的爱情小说,他现在愿意立刻和原生家庭和解。他想当里面最正常的、不重要的人。


    因此,没毕业的时候,梁策经常听到同学议论他学疯了,但梁策觉得疯了的不是只学习的人,而是学完了居然还想玩的人:到底是什么游戏,能这么有魅力,让人明明只剩下三个小时睡眠时间,也想分出来两个再来一把?——在遇见池安之前,梁策长久地不理解所有这样的行为。直到路惜在飞机上问他:你不累吗?见池安不累吗?


    他疯了吧。才会觉得见不到池安真的更累。梁策此时两天加起来可能睡了六个小时,但没人看得出来。他靠冲凉、化妆、薄荷糖和咖啡因来焕然一新。而现在他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可以休息了。他很累了。人在很累的时候应该什么都不想干。梁策看着池安,他把不字去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