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我们没差几岁,按年龄,你算我妹妹。我从小没什么和妹妹相处的经验,所以如果说话太严厉,我要向你道歉。”
“但是我有个弟弟。”梁策顿了顿,确认沈兰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才继续说,“我弟弟出生后,妈妈才发现爸爸赌博欠了很多债。后来姥姥以帮他还清为条件,逼他和我妈离了婚。”
“妈妈带着我和弟弟换了一个城市生活,本来已经和他没有联系了。但没想到,我爸离婚后死性不改,又欠了很多钱。后来走投无路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我们新家的住址,上门来要钱。”
“他来的那天,只有我和我弟弟在家。他带着一把刀进的门,后来我弟弟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沈兰怔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完全没想到他来自这样的家庭。
“那一次只有我弟弟受了伤,我一直对他很愧疚,所以即便他后来总是针对我,我也经常觉得我没资格对他生气。”
“但是,就算再来一次,让我来选,我也依然希望那天在家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妈妈。因为我爸只会捅伤他的孩子,但他真的可能会杀死我妈。”
这些是梁策本来想吃完饭再鼓起勇气对池安坦白的话。挪到现在说,是他意识到这个故事能在当下的场合里发挥更大的作用,能让沈兰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从而对他有更足的信任。梁策需要沈兰采纳他的建议,先保障她自己的安全。所以哪怕艰难,他也能剖白出口。
但说完之后,梁策不敢侧头去看池安的表情了。他没有勇气。池安来自单纯健康的家庭,在富足的条件里长大,身边的朋友也都有体面的背景。哪怕是追他的人当中最随便的那个,也只邀请他去最好的酒店开房。
他会怎么想梁策?
梁策有点后悔了。刚刚他应该多握一会儿池安的手的,万一是最后一次了呢。
他压下心头的酸涩,看着沈兰再一次请求:“所以先不要去找他。”
沈兰还是沉默,但这一次不是拒绝,而是真的在考虑和权衡。
梁策看出她听进去了,没有逼她给出准确的答案,转而关心更实际的问题:“你之前找工作的方向是客服,那职高专业学是什么?”
“电子商务。”
“除了客服,之前还做过别的吗?”
沈兰点点头:“刚毕业做过一段时间私域运营,给一个很小的购物网站。”
后来结婚后,她就没有再工作了。现在简历上空档太大,只能从最基础的工作找起。
饭菜没怎么动,池安招呼服务员过来打包给沈兰带了回去。这时梁策去卫生间了,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池安加了沈兰的联系方式,把自己的电话发过去:“孙谦身上有一些伤口,像是他自己弄的,我看到会帮他包扎。”他看着沈兰惊讶的表情,意识到她并不知情,“手腕,耳朵,指甲都有,如果伤痕已经出现在能露出来的地方了,我不知道其他部位会不会有更多。”
他斟酌着用词:“他可能需要更多的陪伴和注意。梁策前两天帮小福找了寄养的地方,环境很好,你们周末可以一起去看。”
梁策回来的时候,沈兰已经先走了。他坐回池安身边,下颚挂着未干的水渍,似乎刚刚洗过脸。
池安伸手轻轻刮掉梁策脸上的水滴,晃一晃湿润的手:“是咸的吗?”他靠近问。
梁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池安是怕他哭了。他摇摇头。
他们走出餐厅,找到停车位,此刻天已经黑透了。池安靠在车上,在昏黄的路灯下把梁策拉近。
周围没有人,他用一个非常柔软的声音哄着:“刚刚说的那些,是本来想饭后告诉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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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骂骂咧咧,董阳什么货,见面两小时就要带我去艾迪逊,不去不去,找个理由打发掉
梁策听完后一个大阅读理解:《哪怕是追他的人当中最随便的那个,也只邀请他去最好的酒店开房》
我真求你了
第27章 当他喊疼
池安的脸在暗一点的光线下甚至更温柔,看得梁策什么都愿意丢弃。他像阪/依一样坦白:“本来打算做好准备再跟你说的。”
“爸爸回来的时候,门是我开的。我不应该开门。”
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而现在他面对着池安:“但那时我太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开了门,爸爸拿着刀冲进来,我吓得跑回屋子里,躲到了弟弟身后。”
“我爸捅伤了他,刚要来追我警察就来了。所以只有我弟弟住了院。”
梁策那时只有四岁,记忆是模糊的,只记得救护车的声音,消毒水的味道,妈妈哭到抽筋的脸:“我再也没法爱你了!”妈妈一遍遍呜咽的重复,“你只会逃,只会躲,你和他一样……你们不配……”
不配什么呢?可能是不配被爱。梁策恍惚了一下,垂着眼,已经没有人可以祈求宽恕:“我做了错事,连累了我弟弟。所以家人不爱我也情有可原。”
梁策诉说的这一切,池安都没有亲历,但他此刻痛得仿佛身体在试图抻平一颗缩水的心脏,几乎说不出任何话。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只肯讲述自己是受害者的坏事。但在这个故事里,梁策显然不是这样定义自己的,所以池安更清楚把它说完需要多大的勇气。他不能用安静来回应这个故事,此刻任何一种沉默都是对梁策的二次伤害,所以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他双手捧着梁策的脸,目不转睛:“做了错事就不能被爱了吗?好奇怪。”
“如果做错了就收回爱,做对了就给予爱,这根本不是在爱你吧,这像生意,只是价值交换。”
不就该是这样吗?梁策有些不解。提供价值是他所有换取爱的办法。
池安立刻示范:“你弟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怀疑我拿你当替身。你也做错了,但是我现在还是很爱你。”
“我们吵架了,分手了,我也还是爱你。哪怕你做了非常错的事情,我也没法立刻收回感情。我会被折磨得很痛苦,会想惩罚你,会希望你改正。就算你无药可救,我再也不见你,走的那一刻我都只能是爱你的。”
池安生活在温和平静的家庭,离一切亲情的矛盾好远。所以他一直不明白梁辰为何总针对梁策,也不理解什么样的家长会只因为孩子的性向把他赶出家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具象化不了梁策的遭遇。
梁策从来都是非常私密的人,他朋友圈只有博主们的战报,不在网络上分享私人生活,也没什么工作外的朋友。在池安暗恋他的那十年里,他能知悉梁策近况的渠道很少,梁辰的社媒算其中一个。
有一次,应该是在ktv,梁辰发了大家唱最后一首歌的视频。灯光热闹,氛围很好,视频最后有人大喊道梁辰!你哥的电话!——于是他对着话筒骂了一声,嘶哑地叫着烦死了,想到他丫的就烦。
那是池安见过的,关于他们兄弟关系最具体的片段。他从那时起讨厌梁辰。
他一直知道梁策和家人关系不亲,但池安以为有亲情就会有下限,所以一定不算太糟。他甚至曾经卑劣地庆幸梁策不曾拥有充满爱的环境,以至于哪怕他晚来了十年,梁策也还是他的。
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池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梁策的过去里有什么:这个人记忆里的第一件事是爸爸要捅伤他,第二件是他害弟弟进了医院,第三件是失去了仅剩亲人所有的爱。四岁时梁策人生的课题就是如何在没有爱的世界里活下去,到了二十岁,这个课题又变成如何在没有钱的世界里活下去。所以他学会了看透每一个人的需求,解决每一个人的问题。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着。
他该活得有多累啊。池安想。
所有人看到现在的梁策,都不会觉得他命苦。他的命多好啊?他相貌英俊,赶上风口,事业有成。但是,不知道,可能池安就是太爱他了吧。池安觉得好难过。
梁策过着一种没有容错率的生活。他看上去过得很好,只是因为他用最极端的自律逼自己不犯错。
池安轻声喃喃:“你当时才大二,学习那么好,你明明还可以深造的。你不是想留学吗?想学生物工程吗?都因为他们赶你出去,这些都没实现。”
他越说越气:“你怎么不知道喊疼啊!”
梁策看着池安皱起来的脸,用拇指缓慢地抚平对方的眉头。他太专注,以至于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原来想学的生物工程?”
……当然是也在梁辰社媒上看到的。太生气才说漏嘴了,池安往回找补:“你不是说过想来夏校吗…康奈尔突出的专业就那几个,我猜的。”
他解释得非常牵强,但梁策好像信了,没再追究。
池安勾住恋人的脖子,郑重其事:“从现在起,你喊疼我会哄你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强烈地向梁策表达心疼,梁策不知所措,不确定什么反应能让对方满意。他几乎当机了,犹豫着问:“怎么才算喊疼?”
池安教他:“发生了一件事,只要不舒服,就告诉我。这就叫喊疼。”
梁策消化了一下,觉得有点难。他谨慎地尝试:
“……你刚刚对梁辰笑了,我就很难受。”
池安立刻说:“早知道他对你这么坏,我绝对不对他笑,我再也不对他笑了。”
还没完。他托起梁策的下颚,毫不留情地放狠话:“你弟弟就欠被我甩上五次,再骗一笔大的,把他钱全卷走,让他这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死之前走马灯里看到的都是我的脸!”
没想到梁策更委屈了:”不是哄我吗?你干嘛还说要对他那么好。“
池安:……?
梁策幽怨地做阅读理解:“这个听上去像是你和他纠缠了一辈子,还挺浪漫的。”
池安大呼:“谁被这样纠缠会觉得浪漫啊!”我治病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这样纠缠你——
“我啊,”结果梁策斩钉截铁地回答,“每次发现你说要走结果没有走,还跟我闹,我就觉得好有安全感。”
池安:“……。”我们两个人当中到底有几个人是变态啊?
梁策一发不可收拾,像第一次被允许撒娇的小狗,头头是道地继续哼唧:“那个叫董阳的,哪里好啊?为什么答应和他见面?”
因为当时以为你和卓思远谈恋爱了。池安说:“哪里都不好。”
“哪里都不好还呆了两个小时。那么久啊,我们第一次见都没有呆够两个小时。”
池安决定拿出变态的方式哄一哄:“可是我们第一次有两个小时啊。”
梁策:“……。”
池安伸手去玩梁策泛红的耳朵,摩挲他的耳垂,把它变得更红。他笑着调侃:“一天到晚装得那么酷,我以为你很大度呢。原来这么小气啊?我和你弟弟说话的时候,在桌子底下都快气死了吧。”
梁策靠过来,鼻尖蹭蹭他的鼻尖。
池安干脆凑得更近,亲了他一口,亲得很响:“听到你弟弟今天怎么夸我了吗?这么多不满来质问我,那你第一次见我时是怎么想的?”
梁策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在回想。然后他发表感言:“想亲你的手。想被你碰。”
池安听得挺美,但嘴上要说:“太肤浅了吧,你弟弟说我又细心又温柔呢。”
“这是夸奖吗?我觉得这是要求。”梁策无师自通,把茶茶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我不要你细心又温柔,我只想要你碰我。”
然后又补充道:“怎么碰都可以,踩也可以。”
说到这里,他被自己提醒,又有想哼唧的事情了:“在接诊室不是说乱动就踩我吗?怎么不踩。”
池安今晚第二次被震撼了:?
梁策抱着他,低下头担心地看看:“是不是膝盖还疼啊?上次摔完破没破?”
“哪次?”池安反应了一下,他最近一次摔跤……还是分手的时候下雨那次。
他琢磨过来了:“那个坑里的桥是你铺的啊?”
确实是梁策铺的,砖头是直播间里找的,本来用来压布景。后来路惜凑活播了三天。
池安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梁策鬼鬼祟祟提着一袋子砖头,大半夜在门口跪着一点一点铺……他彻底心软。
哎呀,太可爱了。虽然梁策说还没追到,但他已经想好以后不分手了。
池安手掌张开,贴着腹肌攀升到梁策的胸口,指肚按了按:
“本来打算这样踩的,但是没舍得。”
肌肉在不发力时其实很软,池安手掌微微下陷,感受着梁策的心跳:“我也不会让你疼的。“
第28章 可以倒贴
离约定的面试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沈兰已经到达了写字楼大堂。她包里敞口的塑料袋装着隔夜的包子,走之前被匆忙地热了三十秒,现在已经又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