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池安刚刚进接诊室后就一直站着,这下重新起身后,小猫放下,椅子一拉,在桌子前坐下了。
他的脚腕碰到了梁策的膝盖。
然后池安叫了个同事进来先带小猫去拍片,等一人一猫都走了,门被重新关上,他才开口道:“我们今天把这件事说清楚。”
“喜欢上你哥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池安感到一只手攀上他的膝盖,隔着裤子的面料安静地覆在他的大腿上——烦死了,完全不难,真的太简单了,“我和你哥谈恋爱,就只是因为喜欢他,没那么多复杂的原因。”
“可你之前——”
“你和董阳很熟,那你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池安不让他说完,连珠炮似的接着反问,“第一次见面,只呆了两个小时,车恨不得就要开到艾迪逊去了。我编点东西打发掉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池安说得太笃定了,梁辰对自己的想法不确认起来,但他还不想放弃——前两天卓思远给他打电话,态度暧昧,说话吞吞吐吐。梁辰其实早就对他失去兴趣,本想应付两句就挂,直到卓思远含糊地问梁策是不是有了爱人。
爱人?梁策和池安谈恋爱了?在被告知池安喜欢的另有其人之后,依然和池安谈恋爱了吗?
梁辰的好奇心疯长成荫。他意识到这段感情是他哥最在乎的东西,他意识到这段感情是他最该毁掉的东西。
想个办法让池安和他分手呗——这是梁辰来之前就定好的目的。
“那照片也是编的吗?”梁辰不甘心地追问,“他在你朋友那里看过照片的。”
梁策坐在桌子底下,就看着那张布满压痕的证件照,他听到池安说:“我朋友随便找的,我都不知道照片上的人长什么样。”
梁策把照片翻过来,远看一片空白的照片背面其实有几个小字。是池安的笔迹,他写了梁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爱心。
池安嗤笑一声:“怎么,是那个人很好看吗?你非争着说和他长得像。”
不好看。完全不好看,梁策怔愣地收起照片,整个人被巨大的震惊围剿,喜欢上那样的他真的很难。
池安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他们以前见过吗?如果见过,如果早就喜欢,为什么池安不说?甚至刻意隐瞒和欺骗?这件事不能说的点在哪里?
池安暗恋了十年的人会是他吗?梁策不希望是他。梁策不希望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暗恋十年听上去非常苦涩,他不想池安有十年在吃苦。
这时诊室的门开了,同事抱着小猫走进来,说片子已经发到了池安的电脑上。他于是转了下椅子,刚想挪得更近去看,梁策一直只是搭着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腿。
——池安下意识低头,那只手蹭了蹭他,像在说别走。
池安:“……”怎么这还能撒娇啊。
他不再变姿势,偏过头细致地检查过片子:“没什么事,家里有益生菌吗?”
“……啊,有。”梁辰没跟上突然转变的话题,回了回神才反应过来。
池安嘱咐了益生菌怎么喂,又问了小猫的喝水情况:“喝的少就买点汤罐,一比一兑水,和罐头混在一起喂。”
梁辰点头,把小猫放回猫包里,站起身又说:“我只是不想你委屈自己。”
池安:“……?”你哥手都放到我大腿上了。不委屈啊,挺爽的。
梁辰拿出手机,二维码朝上:“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之后你有时间了,再仔细聊一次好吗?”
梁策真的和这样的人生活了二十年吗?池安只相处二十分钟都疲惫了。他刚要说话,突然感到梁策的手又动了,指尖在他腿上轻轻划,一撇一捺,是在写字。
第一个是不,第二个是加。梁策在反复来回地描着“不加”。
池安受不了了,腿上痒心里更痒。他面上勉强演得不动声色,在桌子下偷偷擒住梁策的手。
然后他伸过去的手背被人亲了一下。
耳朵红了,池安很刻意地别了一下头发,对着梁辰的二维码飞快说:“不用了,付钱去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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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是作者本人工作疯了xp大爆发的结果…
第26章 高需求小狗
梁辰走了,池安脸上还热热的,他蹲下身去看梁策:“怎么在这里呀?”
“等你下班,陈姐让我进来拿你之前落下的笔记,”梁策低声回答,”刚拿到你们就进来了。“
”唔。“池安接过本子,似乎只是随意翻开扫了一眼,瞥见照片就赶紧合上了。
梁策假装没注意到他在检查什么,但心里已经确信那张证件照绝不是池安随便找的。他想弄清楚池安隐瞒的原因。
他看得出来池安还并不想说……那该从哪里入手呢?
这时池安把本子窝成一个桶,在梁策腿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弟弟好烦。”他抱怨。
梁策回过神,从想着池安变回看着池安,专心道:“我会处理好的,不让他再来打扰你了。”
“谁说让你处理了,说这个是让你放心,”池安立刻矫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但是我不喜欢他。因为他对你不好。”
说完又想了一下之前吵架时梁策坦白的事情,更心疼了:“当初你被赶出家门也是因为他瞎说吧?凭什么这样对你。”
梁策不禁回想起在赣州做的梦:还在房间里的弟弟,猫眼中扭曲的父亲。被赶出家门可能是因为他给错误的人开了门。如果二十多年前他没有逃避疼痛,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爸爸在梦里问他:你还要跑吗?可他不是故意要跑的。池安能理解他为什么跑吗?
他不敢赌。他多么如饥似渴地享受池安把他只当做一个纯粹的受害者,贪婪又病态。他觉得自己好恶心。
但他答应过池安不会再隐瞒痛苦了。
池安此时半跪着,本就有些长的裤脚扫在了地面上,梁策双手帮他窝上去,一丝不苟地抚平:“先去吃饭好不好?我想想怎么跟你说。”
池安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往外走了。
梁策赶紧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腿有点麻,但他顾不上,追上去讨好地牵住池安的手,手掌把对方四根手指全都扣住,拇指抵在生命线上轻轻磨。
池安没忍住笑了:“你真的很像那种高需求小狗。”
“哪里像?”梁策顺势挨得更近一点。
“非常粘人,有主人陪着就很乖。但是又特别焦虑,皮质醇时时刻刻都好高,所以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应激。”池安说着回握住梁策的手,“我饿了,想快点吃完好听你说,你以为我生气了呀?”
梁策乖乖垂着头看他,默认了。
这时梁策的手机震动,他扫一眼屏幕,利落地接起来:“您好,我是梁策,谢谢您联系我。”
对面是个女声,池安模模糊糊听到一些关键词,好像在说什么“害怕”、“远”、“想见”。梁策耐心听完,对症建议:“选您不忙的时候吧,不用告诉我住址,定一个方便的地铁站,我找人去接您。”
他声音温和而笃定,仿佛没有软肋,所以不怵任何坏事,能解决所有问题。可是当池安视线下移,他看到这个永远疏离平静的人一只手还热烈地缠着他的五指,掌根贴着手腕,像拼图一样咬紧,极没有安全感地黏着他。
电话那头好像又说了什么,梁策一愣:“现在吗?您稍等一下。”
说完他扣过手机,抵住收音孔,对池安剪短交代:“孙谦一直没和妈妈一起来,你不是有点担心吗?他妈妈叫沈兰,我拜托之前那个同学联系了一下她,给了她我的电话。”
“刚刚她打过来,说正好在这边,可以现在不带孙谦单独见一面,要去吗?”
池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们临时改变计划,找了一家人少的bistro,氛围温暖,但不吵闹,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周围四桌都没有人。
沈兰报了预订人姓名,被服务员领到角落的小圆桌。她本来十分担心要在封闭的包厢里见两个陌生的男人,此时看到旁边开阔的落地窗,玻璃另一侧就是街上嬉笑走过的女孩子们,她一直耸着的肩膀放松下来。
“你就是池医生吧?”她根据儿子的描述对上了号,“谦谦都跟我说了。谢谢你一直照顾他。”
池安自然地把她面前的杯子蓄满饮料,沈兰拿起来润了润嗓子。
“小福是我走之前给谦谦买的,”她直奔主题道,“离婚时本来打定主意要带他一起走,但是当时我没有工作,家里也帮不上,抚养权没争到。
“他爸爸之前经常打我,但我太傻,每次他哭得那么惨跟我认错,我就心软了。没报过警,也没留下任何证据。离婚时本来想至少能分到一些财产,但是最后根本没拿到什么。”
沈兰如今讲起孙良时,甚至都不愿意再说男人的名字。她用各种指代词,笨拙地避免这两个字。但当年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想过把这个名字纹在身上。
她和孙良是在职高里认识的,他们参加了同一个摄影社。有一次他们拍学校的桃花,孙良拍了一整片,沈兰拍了地上落下的一朵。后来老师路过他们展出来照片,随口打趣:你看,男女就是不一样,女生容易因小失大。
沈兰觉得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被这样解读。
孙良似乎发现了她的低沉,于是第二天,男生下课没去网吧,站在楼道口堵她。他送给沈兰一朵桃花:”我找了一朵和你拍的最像的,”少年人看上去那么真诚,说的情话再俗套也是好听,“那一片桃花我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你这一朵。”
沈兰站在平地,但晕头转向。
在世俗的误解面前,她仿佛看到孙良和她站在了一起:他没有帮她辩解,没有肯定她的强大,只是说:你的弱小 你的不完美,在我眼里反而是最珍贵的。
……可是这不才应该是最难得的吗?沈兰看过很多甜美宠溺的童话故事,王子都是这样呵护公主的。
孙良送她新的相机,每天给她带饭,她以为自己变成了其他女生都羡慕的人,所以毕业后立刻同意了孙良的求婚。第一晚,她疼得撕心裂肺,孙良掐着她的脖子,说那是正常的。
她花了将近八年,才意识到那是不正常的。她试图和孙良沟通,孙良只说你是我老婆,你就该帮我解决需求。终于,在孙良又一次折磨她时,沈兰再也受不了,拿起一旁的相机,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镜头和机身四分五裂,趁孙良起身捂住伤口,沈兰拼命地跑出家门,买了回家乡的车票。
沈兰说到这里,停下来缓了缓,再开口时已经有了哭腔:“谈恋爱时他看着那么正直,我一点都没设防,但其实从刚结婚开始,他每个月工资都被他一点一点拿出来换成现金了。每次都是很小额的取,没有足够的证据指控他转移,也追不到钱在哪。大头的钱,他给他表弟买房了,根本不在他名下……”
“我还在家的时候,他是不打孩子的,”沈兰把从眼尾划出来的泪抹掉,“我以为他就打老婆,没想到他只是需要有发泄对象,根本不在乎是谁。”
“离婚后我换了手机号,没敢联系过他,只是私下去学校看谦谦。”
沈兰发着抖:“我真的很怕他。”
此时服务员走过来上菜,沈兰脸颊还湿润着,她仓皇低下头,不想被服务员看到红着的眼睛。等对方走了,她才继续说:“但这次我会主动去找他谈的。他要什么条件都行,但是不能再打谦谦了。”
主动去找孙谦父亲?这太危险了。池安有些着急。他刚想说话,就看到一直沉默倾听的梁策递过去一张纸,柔声道:“我不建议您再为孙谦联系他了。”
沈兰呆呆接过纸:“可是……”
“我不认识您前夫,但听说了他一些事情,他不像是很容易摆脱的人。您当时能及时抽身,肯定付出了比想象当中更多的东西。”
沈兰被这句话戳中,回想起自己当初艰难的处境,再也忍不住,流出更多的眼泪。
“如果再回去找他,保不准他会不会再纠缠。这种情况下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梁策的口吻不容置疑,“妈妈还在,孙谦才能有选择的机会。”
“你们离婚的时候,孙谦还不满八岁,但现在他已经过了年龄。如果重新打抚养权官司,法院大概率会考虑他的意向,你的胜算会更大。”梁策一点点帮她缕清思路,“先确保工作和住所稳定,再找律师重新打官司,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沈兰把纸在桌子上揉成团,激动道:“可是谦谦没那么多时间等我啊!他呆在那里一天,就要被伤害一天……我怎么能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他之前考虑呢?”
“而且工作和住所稳定……说得轻松,但太难了。本来终于找到工作了,在一家网店当客服,结果老板的店黄了,”沈兰勉强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昨天刚被辞退。”
梁策的西装刚刚脱在了车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是不想看起来太严肃才临时调整的。但沈兰看着他精致的眉眼,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他和自己多不在一个世界。她苦涩道:“我的生活里没有秩序和规则可以指望,你想得太简单了,根本做不到的。”
相比之下,旁边的池安留着金发,穿一件t恤,倒是有一种和她类似的潦草。她下意识对这个人有了更多的信任,此刻看向池安说:“在我和他爸爸谈妥之前,帮我多照顾谦谦好吗?”
池安察觉到沈兰的肢体语言,于是接过话劝道:“孙谦我一定会尽力,但是我也不建议您去找他爸爸谈。”
梁策刚刚话里话外都把孙谦的安全置于沈兰之后,听起来是很冷漠,但池安知道这才是能解决问题的做法。孩子是不能自救的,只有妈妈才能救他出去。所以妈妈不能先出事。
沈兰红着眼眶沉默了,池安也低下头。桌子上放着几盘死气沉沉的菜,没有人有心情吃饭。
半晌,池安察觉到梁策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非常罕见地,梁策的手心有汗。
池安有些惊讶,不禁抬头看向对方。这才发现梁策好像就在等他回望过来,此刻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
还没等池安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梁策转过头去,松开他的手,重新看着沈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