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沉默橙本
这时有工作人员迎过来,梁策说明了预约情况,回过身认真和池安介绍;“是家庭式的宠物寄养,不关笼子,每只狗狗有独立的房间,院子里的草坪都可以自由活动,有专人喂养陪伴。”
市内很难找到空间这么大的寄养所,这也是为什么小福寄养的地方池安到现在还没选好。马尔济斯本来就娇气,小福又是社会化程度很低的小狗,如果一下放到要和很多小狗过近相处的地方,很容易应激紧张。
”上次你去帮孙谦开家长会,我看到了,“虽然已经知道池安不介意跟踪的事情,梁策提起时还是有些心虚,“你担心之前几次小狗的伤和孙谦有关系,想先找个地方安顿好它,等见到孙谦的妈妈再谈他的情况对吗?”
池安点点头。
“你看到我和卓思远在餐厅吃饭那次,我其实不是去见他的,是去问在二小那个同学孙谦的事情。他大概说了下孙谦家里的情况,这孩子的父亲之前就有家暴的前科,离婚后还拿到了孙谦的抚养权,因为那时候母亲没有收入来源。”
“我其实不是很赞同你继续介入他的事情,他爸爸听起来很危险,如果没有加你微信,也别再发邀请了好吗?”梁策说完停下来,想等池安的答复,但池安不吭声。
半晌,他妥协地继续道:“但是如果一定要管,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就全部要告诉我。不光每一件都要和我说,还要让我参与。”
“孙谦母亲最后一次去找我同学的时候,说在南区找到一份工作。这一片虽然离市区有距离,但步行五分钟就有直达的地铁,半小时内能到。而且这里离孙谦原本的家更远,更安全一些。”
梁策牵起池安的手,轻轻晃晃:“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就去交钱了。”
不等池安说话,他又把声音放得更轻一点,完全就在撒娇了:“多用用我,医生,我很好用。”
回来的路上,池安坐在副驾驶,头靠在绷紧的安全带上:“我不会再加孙谦父亲的微信了。”他突然回答道。
梁策一愣,刚要说点什么,就听到池安接着保证:“之后要做什么,也全都跟你商量。”
此时完全不堵车,梁策没有机会停下来看池安的脸,所以伸一只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手。
“会多用用你的,你真好。”
池安的小指扣住梁策的小指,和他拉勾了。
到了周末,第二次约会,他们看了池安最喜欢的电影。池安说他上学的时候一半时间喜欢看瑞克与莫蒂,另一半时间喜欢最落俗的爱情片。当电影里男女主角在全黑的餐厅里磕磕绊绊地吃饭时,池安也在黑暗里问梁策:“你上学的时候,有最喜欢的爱情片吗?”
梁策想了想:“我好像没有看过任何爱情电影。”
“一部都没有吗?泰坦尼克号呢?”
“没有,连电影都很少看,学习很累,放学就要照顾弟弟。”梁策低声答。
“爱情电影里有很多最理想的恋爱模板,如果没看过,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池安躺在梁策腿上,偏过头问他,“当你想到爱的时候,你想到什么呀?”
梁策瞳孔里映着电影里明媚的画面,衬得眼睛很亮。他答:“你吧。”
“嗯?”
“想到爱的时候就想到你。想要你。”梁策说。
就是这天晚上,池安枕在梁策腿上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就又开始讲好听的话,还要梁策说喜欢他,说忍得很辛苦,心里想了什么就要告诉他什么——对于梁策来说,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几乎是二十几年来第一次,他不被要求扮演别人,也不被允许扮演别人。有人只想看到他。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最近没有接吻,没有更亲密的肢体接触。池安把他觉得舒服的枕头从梁策家拿走了,他们的身体最近都不再缠在一起醒来。但梁策每天回到家,看到角落放着一个没被拆掉的监控。他想到镜头的那边有人刚刚见过他却还想看着他,他像触电一样浑身酥麻。
接下来的这周一,池安快下班时接到一台手术,已经到医院的梁策停好车,走进大厅里等他。
这时医院里已经没什么人,前台的陈姐认出了梁策:“来等池医生吗?他手术还得好一会儿呢。”
“——噢对!正好,”陈姐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个笔记本休假前落在接诊室了,我跟他说了几次记得拿,他老忘。你一会儿帮他拿上走吧?”
梁策笑着点头,跟陈姐来到没人的接诊室,接过本子道了谢。
等陈姐走了,梁策低头打量池安落下的东西:那是一册很厚的笔记,外层是手感很好的软牛皮,上面已经被磨出深深浅浅的纹路,看起来池安用了很久。梁策正准备拿上它往外走的时候,被竖过来夹在身侧的本子里掉出一张小纸片,滑落到桌子底下。
梁策看着那张纸片,他觉得这个大小有点熟悉。
他想起不久前在方方家聚餐,当时他接完客户的电话从书房出来,就看到池安蹲在桌子旁边,刚捡起来一张一寸照片——也是这个大小,也像这样的质感。发现梁策正朝这边走过来,池安匆忙把照片藏进了袖子里。
这是池安原来放在手机壳里的照片。那上面是他从前的暗恋对象。
梁策已经知道——池安早不再喜欢这个人了。哪怕之前暗恋过很久,池安现在也只喜欢他。这是池安亲口承认的。
那这不就够了吗?
不行,不够。完全不够!梁策只对池安专注的好奇心就这样大喊大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池安暗恋过那么多年,这人有多不长眼才能从头到尾无动于衷?梁策已经知道他不是替身了,但现在他开始想,他和池安之前暗恋的这个人不一样在哪里?这个人做对过什么?
他也想做对,他也想学,就当是为了参考,他偶尔演一下总可以吧?池安会更喜欢他吧?
梁策燃起重蹈覆辙的冲动,他要拍下这张照片的脸,找到这个人,然后认真学习他,偶尔成为他。如果这能让池安更长久地把目光放在梁策身上,他有信心永远瞒得很好。
他蹲下身,捡起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上的人穿着校服,留着板寸,因为长时间戴高度数的框架眼镜,所以偶尔这样摘下来拍照时眼睛更加无神——那是18岁时还没做近视手术的梁策。
……这怎么会是他的照片?
梁策僵在原地,和高中时的自己茫然地对视。
他想到听说过的话:池安有个暗恋很久的人,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爱得要死……可是池安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他们明明还不认识。池安为什么有他高中时的照片?
梁辰那天是怎么和他说的来着?
正当梁策试图回想更多时,门外响起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他听见有人打招呼:“池医生,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和他刚刚脑中的重合了。这是梁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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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策 一个破碎的东亚男孩,觉得自己烂烂的拿不出手,所以爱人喜欢啥样他就要演成啥样。
某天发现了爱人白月光的照片,实在忍不住很想演一下。
就在马上要又一次走上这条犯病的不归路时,照片翻过来一看,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我就说两个有病的人可以互相治愈啊
第25章 办公桌下
梁辰跟在池安身后走进接诊室,屋子里是空的。
他把航空箱放到桌子上,打开门,里面钻出一只小猫头,怯怯往外望了望。
“是我朋友的猫,刚养没多久,”梁辰好像真的只是过来问诊,没说多余的话,把探头探脑的小猫抱出来放到尿垫上,“这两天发现有点蔫儿,偶尔会母鸡蹲,摸着肚子还大了。他害怕有腹水,让我带过来问问。”
池安站到桌子后面,没落座,就着这个姿势给还懵着的美短做触诊。他动作柔和而利落,手指撑开耳廓检查分泌物,又离近去看眼睑和牙齿。然后他手掌向下滑,顺着毛摸到腹腔。这时小猫已经开始发出微弱的呼噜声,尾巴扬起来了。
“你真的很招小动物喜欢。”梁辰突然评价道。
“又细心又温柔,它们不说话,你都看得出它们需要什么……”男人说着低下头,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止小动物,人也很容易喜欢上你。”
……啊?
池安礼貌一笑,装作没听懂梁辰的弦外之意,但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对话走向有点不太对劲。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摸起来不像腹水,它最近排便正常吗?”
“听我朋友说,这两天猫砂盆经常是空的。”
池安点点头,移开视线去看一旁的电脑,手里操作着开单:“担心的话可以拍个片子,可能是积食了,问题不大。”
“好,听你的。”梁辰嘴里答应着,目光却还在池安身上流连,最终定在他的左耳。
他记得董阳说池安打过很多穿孔。
“你没有耳洞吗?”梁辰问。
这个问题本就突兀,对池安来说则更加敏感。他的耳朵上本来会有很多腐烂残缺的孔,可能不止一个,可能不止十个。他本来最有可能成为坐在医院等候区满身伤疤的男孩,如果十年前没有遇到梁策。
因为梁策,他才到现在都不知道被订书器穿透皮肤是什么感觉,也从没打过耳洞。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梁策曾经轻轻咬过他的耳垂,完全不疼,倒有点痒。池安幸福到发出声音。
池安控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怎么突然问这个?没有耳洞也很正常吧。”
梁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直到鼠标点击和挪动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他才犹豫道:“其实……”
“……第一次见你我就想说了,我总觉得我们以前在哪遇到过。”
电脑屏幕反光出池安的剪影,笑容在上面消失了。
池安这下回头看他了,嘴角下压,面无表情:“我从前没有见过你。”
“上学的时候,有段时间要是新认识了什么人,我会先说我叫梁策,”梁辰没理会池安的否认,继续解释,“因为有段时间被几个外校的盯上了,我想这样可能安全一点。”
池安简直想冷笑了,这算对谁更安全一点?
“董阳你记得吗?我和他很熟。之前他说你一直有个暗恋的人,和我哥长得很像。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把这事和我哥说了。我没想到他还会跟你在一起。”
“池安,”梁辰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之前暗恋的人……会不会是我?”
池安这下听明白梁辰的意思了。梁辰说他认错人了。
按梁辰的说法,十年前高中的自习室里,握着他的手按下一个空订书器的人不是梁策,是梁辰。对他说这样已经很疼了的人,承诺毕业陪他打耳洞的人是梁辰。梁辰只是用了梁策的名字,才让池安在那之后的十年里都搞错了想念的对象。
这个故事非常陌生,但证据好像有迹可循:重逢后,梁策一点都不记得他,更想不起任何与初遇有关的细节——池安花了很久劝自己消化这个残忍的事实,他想毕竟他当时带着口罩,时间也过去了太久,记不清相貌是理所当然的……
可梁辰刚刚却先问了他的耳洞,又提起是不是见过,就像他还记得当初教室里的事情一样。
如果并不是爱的人遗忘了,只是自己认错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更好接受的现实吗?
这时梁辰还在继续说:“我和我哥真的很像,认错了也是人之常情,但你不该和替代品在一起,太不公平了。”
“替代品”这三个字刺得池安心脏一痛,他把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梁辰身上: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柔软明亮的卫衣,散漫的头帘盖过锐利的眉,把露出来的眼睛衬得更磊落。这个人第一次见池安就问我能追你吗,第二次又夸他温柔和细心——梁辰永远鲜艳热情,会爽朗地表达喜欢,夸别人最想被注意到的优点,是不曾缺爱也最会得到爱的人。他从不沉重,因为他从不执着,像一台永远有下一样东西要温的微波炉,让你不禁好奇在现在这三分钟里,他的热度是不是你。
池安不禁又想起回国后第一次见到梁策,也是在这样一个接诊室里,他假意给边牧做检查,实则用尽全力地偷窥。他记得梁策整个人都是冷的——黑色的大衣,浅白的皮肤,没怎么说话。梁策只专注地看着他,像一片想化的雪,看得池安好热。
池安常年接触各种动物,实习的时候他去过农场,也陪过异宠。对于他而言,每一种,甚至每一只动物之间最大的区别不是相貌,而是温度。当一匹马走近你时,你感受到的温度和被一条蛇盘住是不一样的。所以池安不可能混淆。
就是爱的人遗忘了。不是自己认错了。池安只接受事实。
他淡漠地开口:“梁辰,你和你哥真的一点都不像。”
梁辰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此刻愣在了原地。池安看着他微张着的嘴,回想这张嘴刚刚还说了什么——“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把这事和我哥说了”?
混蛋。池安现在也知道梁策为什么当自己是替身了,为什么当自己是玩具了。他好生气。
他一点礼貌都不想再装出来,沉着脸刚要开口,突然——一直在桌子上乖乖窝着的小猫站了起来,点着地走到桌子边,然后往下一跳,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池安被小猫的动静唤回一点理智。虽然已经确定猫没什么大事,但也得先把检查做完。他压着火气,打算弯腰去抱它,同时先和梁辰把话题换回来:“小猫第一次来医院都会有点不安定,桌子下面是相对封闭的空间,它们会觉得更有安全感一点——”
池安说着蹲下身,往桌子底下望去,剩下的话瞬间卡回了嗓子里:他看到梁策蜷在桌子底下,长腿胡乱摆着,怀里抱着不再闹了的小猫。
*
池安刚刚已经被梁辰气懵了,此时看到梁策,脸色刚有缓和,又想起梁辰那样胡说完这个人居然还真信了?太过分了。
他冷着脸,也不对梁策笑了,探身过去把小猫从对方怀里接过来,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只有在嘴唇离梁策耳边最近的时候,才用气音说:
“乱动就踩你。”
说完就抱着猫站起来了,梁策在原地盯着池安的小腿,花了五分钟认真分辨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