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方便面与调料包
“有人说过你很煞风景吗?”渝州轻笑,及腰的长发垂在地面,一根化作藤蔓,从冰面捡起了雪茄,另一根则悄悄顺着冰面向5米之外的钻井船爬去。
选用这身皮肤为的就是这一刻。
深井矿业勘探,作为赫鲁德林的产业,有着通往康复之家的空间位点。
虽然被卩恕毁掉了三个,但还有一个备用点,就在离他们最近的钻井船中。
为了防止阿尔忒修斯提前关闭位点,渝州选择不动声色,偷偷开启。
而这一切,卩恕一无所知。
看着某人摸不着头脑的眼神,渝州慢吞吞地剪去了雪茄头,点燃,以正确的方向塞回了他的嘴中,“下次要这样抽。”
卩恕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他一口将雪茄咬成了两截,吐在地上,“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
“嗯?”渝州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沉思状,“那我们就说说你惹的麻烦吧。比起我,你似乎才是那个麻烦加倍……”
他话还没说完,冰面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随后,一道蜿蜒的裂隙陡然出现,如同树木的根须,向着前方,向着地底不断延伸,速度越来越快。
咔咔咔咔咔--
破碎声此起彼伏,难以遏制。
短短几秒,整个湖面,如同一张破碎蛛网,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裂隙。渝州已能看见,那道最深的裂缝之下,已有流动的活水在静谧流淌。
他脸色大变,按照穿黑色鱼尾裙的女子所说,湖底下的东西,至少被十二层空间枷锁束缚。
一般的攻击,无法破坏,又怎么会突然崩塌?
思索间,渝州隐隐察觉出了不对,有些心虚,又有些担忧,该不会是因为他的到来,撕裂了空间吧?
没错,一个小小的失踪案,能查到现在这个地步,没有命运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那么,
湖面之下有什么?他们又想要什么?
“啊!”
就在这时,尖锐的叫声划破天幕。
湖面之上,裂缝越来越多。
已经有人滚落其中,发出惨叫,也有人挣扎爬起,疯狂向外逃窜,彼此之间你踩我的脚,我拉你的腿,仿佛那冰面之下,冻结着难以言说的混乱与恐怖,将在现身的那一刻,吞没一切。
挂在一旁的帕尼尼也惊慌大叫,只是他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口齿含糊,无法听清。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卩恕瞠目结舌:“论麻烦,还得是你啊。”
他庆幸自己一直牢牢抱着骗子,否则这家伙十有八九,还得再凭空消失一次。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拼命挣扎,十分不安分的垃圾,再次紧了紧手臂。
“混蛋!”渝州快要气炸了,他眼睁睁看着钻井船在他眼前摇晃两下,随后,船体一歪,半个船身埋入了裂缝之中。
连带开启传送位点的船长室也坍塌大半。
而这一切,原本是可以挽救的,只要某人不死死拽着他。
“往那里走。”到了这个时候,渝州也不怕真实目的被阿尔忒休斯看穿,伸手一指钻井船,大声吼道。
然而,话音刚落,异变再次发生。
有无形之物随活水从湖底逃逸出来,带着难以想象的压抑。
渝州听见了无数声音,哭泣着,哀嚎着,充斥着难以形容的绝望,随着那向外涌流的湖水,一层层漫开。
仿佛那逃逸的每一滴水珠都在惧怕,在逃窜,在远离湖底之物。
“啊!!”所有沾染到湖水的人被恐惧捕获,开始忘记了一切,纵情尖叫。先是冰面上的人,随后,扩散到了沿湖的堡垒之中。
第 129 章 消失之人30
于是,在冰面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神色惊慌,作出向外奔逃的姿势,可身体却停留在原地,不由自主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声音越来越尖锐,直至突破人耳所能听闻的极限。在无声的哀嚎下,整个世界,化作一片修罗鬼蜮。
随着恐怖的能量冲击,摇摇欲坠的空间有了再次撕裂的迹象,天幕之上,那层层堆叠的空间一个接一个破碎,残骸与升华的水汽相融合,化作点点细雨,又似眼泪,再次滴落。
天空变成了一幅幕布,无数“雨点”拖出了一条条泪痕。
那泪痕像是能洞穿血肉的x射线,所过之处,伪装剥离,显露出了埋葬在其中的绝密信息:致密的空间架构,凝缩的矢量差,脆弱的核心密码,浮动的坐标位点……许许多多。
本该属于只属于空间主人和上帝的秘密,就这样完完全全展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渝州确定自己从未接触过空间物理学,但当第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颊,将泪痕烙印在他干燥的唇边,他仿佛知晓了一切。
从最基础的18个空间向量,到它们无穷无尽的排列组合,很多人穷极一生所追寻的知识,在这一瞬间,扎入了渝州的脑海。
随后,光点,无以计数的光点在渝州意识底层炸开,撕开了他的意识,侵吞着他的思维空间,蛮横地搅弄着他的识海,将那一片私密之地搅得支离破碎。
在那一刻,渝州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他,只是一个躯壳,一个记忆的载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一只黑暗的手掌降临,将那光点抹去,也将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抹去,渝州猛然惊醒,他倒在卩恕的怀中,头顶是一把垂落紫藤花的油纸伞。
伞很漂亮,却绝不普通,像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雨滴无论以何种角度落下,都无法飘入伞内。
连带那刺穿魂灵的哀嚎,也变得模糊。
“喂,你能不能机灵点?”卩恕拿着一张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纸巾,上面沾着从渝州唇角擦去的泪痕,“这雨一看就有问题,你还傻乎乎地站在下面。”
渝州咳嗽了一声:“第一,我出身在和平年代。”
卩恕不屑:“哼,弱者的借口。”
渝州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第二,我身边站着你。”
“哼,借口,”卩恕努力板着脸,嘴角抽动了两下,“不过这个借口可以理解。”
看着某条章鱼想笑又强忍的模样,渝州忍不住摇了摇头,那庞杂的知识像是风,穿过他的身体后,便消失无踪,只留下模糊不清的回忆。
庆幸的同时,他又暗自惋惜,还以为能一下子变成一个大科学家,谁知大梦初醒,又被打回原型。
“喂,不是吧,又中了暗招?”卩恕拍打了两下渝州的脸,显然有些草木皆兵。
“行了行了,我没事,钻井船呢?”渝州推开卩恕的魔爪,从他怀中跳了下来,目光越过他,再次看向了不远处的钻井船。
然而当视线穿过那一片水域时,他整个人呆住了,他的钻井船呢?他那么大一艘钻井船呢?wenxue3ч
此时此刻,被坚冰覆盖的湖泊已完全变了样,厚实的冰面消失殆尽,仅余七八块漂浮在水面,供人落脚。
如果用季节来形容的话,这片湖泊已经从冬季走向了春天。
而他的钻井船,也十分不幸,就此沉没入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些破防的渝州视线扫过,便看到了湖水中奋力蹬腿,想要爬上浮冰的帕尼尼。
柔韧的藤腕伸出,将那像落汤鸡一样的帕尼尼卷了过来,质问道:“你们究竟在湖底藏了什么?”
帕尼尼在一连串的打击下,精神似乎有些失常,后腿依然一蹬一蹬,做出划水的动作,许久才清醒过来。
那失神的双眼望向两人,于是,便忍不住失声痛哭:“两位,你们,你们把赫鲁德林害惨了!”
“这句话你好像已经说过一遍了。”卩恕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探入湖中,于是,便有庞大的黑影出现在浮冰之底,推动几人快速向湖岸而去。
“没,没用的。”帕尼尼似乎也发现了浮冰的移动,却依然沮丧道,“别看只有这么点路,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抵岸。而且,这冰,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原本还有三平米大小的浮冰突然崩散,化成细密的白霜,被卷起的浪潮吞没。
飞船,木筏,浮空道具,在落入湖水之前,渝州脑海中闪过了这些事物,却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
仿佛记忆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所吞没。
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从这样的困境中离开,就如同七八岁的稚子,对微积分束手无策一样。
渝州掉入了湖水中。
他被恐惧淹没,那无尽汪洋如同一只手掌,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渝州痛苦的吐出一个气泡,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闪烁的白点,幻象在濒死的感觉中丛生,他看到了很多衣衫褴褛的尸体,漂浮在湖中,耳畔响起重重呢喃,伴随忽高忽低的笑声,阴森又诡异。
而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混蛋!起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一具尸体拉着他的手,喉咙像是被炭火灼伤,声音沙哑又艰涩。
“没用的,所有人都是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我们,跑不了了。”渝州张开了嘴,吐出了不属于他的声音。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晕眩感袭来,幻境丛生,渝州再次感到了莫大恐惧,恍惚间,他看到幽蓝水底,那无穷无尽的尸体同时回头,浮肿的眼球凝望向他,深沉的,冰冷的,难以言说的阴鸷。
随后他们一同开口:“既然我们死后终将归为一体,生前又何须分开?”
精神涟漪扩散,渝州的思维像是被重锤敲击,混沌一片,而当思维的碎片再次重组之后,某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已悄然混入。
是的,既然我们死后终将归为一体,生前又何须分开。
他向着那群尸体伸出了手。
咕噜--
沙砾上浮又下沉,有黑影出现在湖底,如同山岳,那庞大的触手推开水流,覆盖在渝州的眼皮之上,遮住了他的视线。
一瞬间,渝州的身体微微颤动,神智仿佛从大梦中清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眼,第一眼便看到了幽暗深沉的湖底之下,空间枷锁重重断裂,折叠的牢笼扭曲了4个角度,如同玫瑰交叠的花瓣,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不断绽放盛开。
湖底,开出了一朵由空间和水流交叠而成的玫瑰。
强大的力量自花蕊处扩散,最后一层枷锁轰然坍塌,空间乱流横扫,沉入湖底的钻井船甚至没有撑过一秒,便被那蛮横的力量撵成齑粉。
这就是关押在湖底的东西吗?
这种力量……是神明降世!
渝州的眼角流出了泪水,人生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前20年是如此贫乏,经历的悲欢离合又是如此浅薄,以至于此刻竟想不起一件刻骨铭心之事。
只有信仰那伟大的神明,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极乐。
随着认知不断加深,一只赤红色眼球自无尽夜空中张开,高悬于渝州的意识之中。
那红眼的瞳孔中,无数点与线飞速勾勒,形成了一棵倒悬之树的影。
每一个凝望它的人,耳畔有极乐的歌声响起,飘飘渺渺,归于魂灵家乡。
渝州的身体变得僵硬,眼神飘忽,就这样向意识深处的眼球跪拜下去:“源主,只有您才是万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