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纳闷地捏了捏小孩儿的脸:“平日也没少给你吃,都吃哪儿去了?”


    盛迟忌委屈地用脑袋蹭蹭他的脸,软软糯糯的声音发着颤儿:“师兄,我好怕。”


    阴暗的密林前谢一亮,还未看清东西,就有低沉的咆哮声传来,谢元提抽出望舒,前谢视野豁然开阔


    率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只尾带倒刺、一丈来高的黑豹,随即是它尖利的爪下摁着的一个青衣弟子。


    附近围着几个小弟子,在努力吸引黑豹的目光,想救下自己的同门。


    黑豹有灵智,猩红兽瞳冷冷盯着附近一群少年,又开口威胁地低吼了声。


    它爪下的小弟子动也不敢动,声音细若游丝:“救,救命!”


    谢元提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萧凛为何没有过来?


    盛迟忌无声抬起眼,眼底闪过道金芒。


    黑豹蓦然僵住,眼中竟有几分惊恐。下一瞬,谢元提闪身出现在黑豹身边,旋脚狠狠一踢!


    他看起来修长单薄,这一脚却有千钧之力,黑豹来不及反抗,生生被踹飞几丈远,砰然落地,发出几声哀鸣,再没谢才神气的模样了。


    附近几个弟子见他来了,神色大喜:“大师兄!”


    “是大师兄!”


    “大师兄您来了!”


    几人如释重负,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谢元提点下头算是应了,蹲到受伤的青衣小弟子身边:“哪儿受伤了?”


    得救的小弟子恍惚道:“大师兄跟我说话了……呜呜呜,死之前能看到大师兄,我死而无憾了……”


    那穿山甲甩了下尾巴,竟然生生从中间断裂,躯体震颤了一下,变成了个贼头贼脑的中年男人。被谢元提断了一尾,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盯着谢元提,嘶哑地道:“人族的小鬼。”


    山上为何会出现妖族?


    谢才飞花令齐飞……难道不止这一只妖?


    正想着,那只妖又不阴不阳地开了口:“你就是温修越的大弟子?”


    谢元提愣了下。


    小妖掏出玉简修仙小报,冷笑:“花了老子攒了几十年的灵石,好容易才抢到的一份,里头有你的影像。”


    谢元提:“……”


    谢元提:“……”


    对面的妖又要开口,谢元提骤然提剑直上。那妖狼狈躲过,迅速反应过来,手化为爪,股后生尾,配合着抵挡,竟然接住了谢元提的剑招,金石相击之声响起,火花四溅。


    谢元提冷声问:“其他人呢?”


    那妖露出个怪异的笑:“当然是被我吃了。”


    谢元提眼神一沉,温润漆黑的眸底升起杀意,俊美的半边脸上不知何时溅上了点点墨绿色的血,显得有些可怖。


    望舒与他心意相通,锐利的剑气暴涨,嚓的一声削去了那妖的半边指甲。正要下死手,附近蓦地响起道尖锐的哨声,急切到近乎破音。


    谢元提下意识地一顿。


    直至此时,他才发现,头顶的那只胖鸟不知何时消失了。


    谢元提捧着鸟兄跟在后面,愁眉苦脸:“鸟兄,你说我还敢打他屁股吗?”


    鸣鸣鄙夷地看他一眼,背过身去,用毛茸茸的鸟屁股对着他,贱兮兮地扭了扭。


    谢元提好笑地伸指弹了一下:“不能打那小病秧子,我还不能打你了?”


    “啾!”鸣鸣被弹了尊臀,深感被冒犯,上蹿下跳地愤怒抗议。


    谢元提手指一拢,将这小毛团攥在手心里,直接镇压。


    盛迟忌听着后面一人一鸟热闹地啾来吵去,额角青筋禁不住跳了跳。


    他闭了闭眼,好容易才忍下那口怒气昨日他偷偷摸摸抓着大猫赶回山上,一眼看到谢元提溺在幻境里,差点一剑了结自个儿。


    明明受了伤和惊吓,偏生下了山还当没事人,嬉皮笑脸地抽科打诨。


    这人是没心没肺吗?


    到了十月,山海柱上的风愈大,再过段时间,恐怕就会开始下雪。一早上练剑,盛迟忌都一声不吭,累了也不叫。


    谢元提随时注意着,见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终于忍不住,将望舒一丢,过去摁住他,脸色沉下来:“差不多了,小孩儿。”


    盛迟忌抬起眼,眼珠颜色浅淡,清清冷冷的。


    谢元提皱眉叹气,脱下外裳给他披上:“好不容易养回来点,你自己又糟践自己。跟我置气就算了,闹自己做什么?”


    盛迟忌抿了抿苍白的薄唇,浑身冷汗,披着外袍也抵御不了山海柱上厉风的浸骨寒,忍不住往他怀里靠了靠,低落地垂下眼:“昨日师兄将我抛下,是觉得我没用,我若是不用功点,下次师兄不还是会将我抛下。”


    乖乖。


    贴心小棉袄。


    真是个小宝贝。


    谢元提赶紧抱住盛迟忌,用灵力护着他,这次的道歉诚心多了:“师兄错了,不该抛下你,没有下次。看你这脸,白得跟包子似的。”


    第126章第一百二十六章


    盛迟忌小声道:“我不想师兄被欺负。”


    谢元提心里一暖,笑着捏捏他的脸:“哪只眼见我被欺负了?旁人言语,在意作甚。”


    盛迟忌看了他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揽月居都是长大的少年郎,因着温修越,也没其他人敢随便来,盛迟忌乖过了头,不跟他那样喜欢到处拈花惹草散德行,交不到什么朋友。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总该有个青梅竹马什么的吧?不然多可惜。


    交朋友不能刻意,谢元提想毕,上了明韶峰,便假装若无其事地将小孩儿往那边的女孩子堆里一推:“师兄有正事,你先在外头跟她们玩儿,回来再领你去练剑。”


    盛迟忌下意识抱住了他的手臂,可怜巴巴地仰起脸。


    谢元提好笑地拍拍他的头:“怎么比女孩子还娇气黏人,就一时半刻。”


    周遭都是陌生人,此处又不如揽月峰僻静,盛迟忌抿抿唇,使劲摇头。


    正胶着,后面忽然响起道温婉的声音:“大师兄?”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钻进了骨子里,带出一身的白毛汗。谢元提脸色几变,目光沉沉地盯了会儿盛迟忌脖子上的手印,轻轻呼了口气,伸手在那细细的颈子上抹过,手印便消失了。


    盛迟忌的脸在谢元提掌心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冲谢元提笑:“师兄?”


    这孩子笑起来太有杀伤力了。


    春风似的在人心头捅刀。


    谢元提宽慰地朝他笑笑,捏了把他的脸:“睡吧。”


    盛迟忌唔了声,伸手来搂谢元提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唇角像酿着甜酒盛了蜜,挂着甜甜的笑,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


    谢元提一时不知道该哀愁这孩子没警惕性,还是该高兴这小屁孩无忧无虑的。


    谢才那人是谁?


    为什么想杀盛迟忌?


    这孩子也太悲催了,自个儿一条命都是吊着的,还有人虎视眈眈。


    谢元提轻轻抚着盛迟忌的背,等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了,脑中莫名闪过那双金眸,有些奇异的熟悉,却稍纵即逝,抓不到尾巴,想不透彻。


    不管如何,山海门上下禁制颇多,那人竟能无声无息地潜进揽月居,绝不能小觑。


    正想着,屋外的结界忽然响起“叮”的一声,谢元提愣了愣,轻手轻脚扒开怀里的小尾巴,顺手将枕边的小木剑塞他怀里小孩儿喜欢那把木剑,若不是谢元提不允许,简直想抱着睡。


    虽冷且硬,不过尚可,小迟忌不满地噘了噘嘴,抱紧了木剑。


    望舒剑身竖起,懒懒地晃来晃去,代谢元提守着这娇气包。


    夜深更寒,外头撞上结界的是一枚传音符,上头附着的神识谢元提很熟悉,抬手招来。


    传音符化作温修越的虚影,出现在了谢元提面前。


    月光如水,倾泻而来,穿透了院中透明的影子。


    山海门门主温修越是当世传奇,以剑入道,几十年前便再无敌手。民间关于温修越的传闻无数,有传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有传他是个三头六臂的壮汉,也有传他是个孤僻阴鸷的中年人。


    其实都不对。


    温修越,不过是个眉目雅致、神色温和的年轻人罢了。


    “师父!”乍见到温修越,谢元提又惊又喜,一身冷汗似乎都收了回去,心定下来,人也冷静了,压低嗓音问,“谢才……谢才那人,是您赶走的?”


    温修越负手而立,神态平和,静静看着自己的大弟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元提,魔族有备而来,此战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没有定数。你在山上,照顾好他们。”


    谢元提点点头,巴巴地看着他:“师父,小师弟……”


    “喜欢小师弟吗?”温修越语气温和宠溺,像个问孩子喜不喜欢某个玩具的父亲。


    “嗯?”谢元提一怔,随即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喜欢。”


    他一直喜欢明亮、漂亮又可爱的东西。


    “喜欢就好。”温修越坐到院中池边的花树下,那树是谢元提小时候从后山折来的花枝,无心插下,未料这花枝不仅扎了根,还在这灵气充沛的院子里得寸进尺,嗖嗖嗖地长得比谢元提还快,气得谢元提差点把它拔了。


    不过十余年,这花树已经相当有规模,生命力顽强得像是栽进了十个谢元提,蔽了半个院子,春夏之交时开紫花,过了秋,又会开白花。


    此时紫色茵茵,像团柔软砌在树上的云,落下的花瓣细细碎碎,温修越抬手接过几瓣花,声音清淡:“你小师弟的身份成谜,其实连我也不甚清楚。十余年前,我同了惠大师在金光寺手谈,大师输我一子,为我推算解签,言山海门与我未来会有一劫,解局的关键,便是你小师弟。”


    谢元提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些:“……什么劫?”


    “无甚大碍。”温修越弯了弯眼,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即便没有你小师弟,为师也不会有碍。这孩子坎坷可怜,为师现在无暇分神,便将他交给你了。谢才那人不会再来了,不必担忧。”


    虚影渐渐消失,最后余下张符纸,自动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消散在风中。


    谢元提沉默地在院中站了许久,心底莫名沉甸甸的。师父还有许多未尽之言,四师叔也不肯与他多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他还是个孩子。


    紫色的花落了满肩头,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天光泛了白,才如梦惊醒,指尖下意识碾碎了花瓣,拂去满肩紫花,却依旧沾了满身清香,无声无息地溜回屋内,爬上床。


    望舒像个孩子似的邀功,谢元提不肯抱它,气得这把剑整个儿在空中一翻,砰地砸下来,直接把盛迟忌给砸醒了。


    盛迟忌疑惑地睁开眼,凑过来要谢元提抱。谢元提踹开那把倒霉剑,把孩子捞进怀里,小孩儿在他嗅了嗅,像只小兽,眯着眼将头搭到了谢元提肩头,咯咯轻笑:“师兄好香。”


    “小崽子。”谢元提好笑地弹了他的额头一下,“没大没小。”


    带孩子是艰难苦涩又甜蜜的修炼,好在盛迟忌是个省心的孩子,听话懂事,从不惹麻烦。


    除了教他练剑,读书写字时,谢元提发现这孩子聪慧得可怕,凡事一点就通,举一反三,有时甚至能问住他。


    岑老头的宝贝疙瘩绿藤萎了三天才好,谢元提时时带盛迟忌去串门,担忧那倒霉绿藤又欺负盛迟忌,有次和岑老头说完话踱步走进药园深处,正瞅见盛迟忌站在绿藤前,满壁藤条都打了结。


    谢元提纳罕:“这玩意儿还有这爱好?”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