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温声细语:“劳烦卫总旗在此等候,可否通报一番,让下官去见见公主殿下?”


    卫适之就烦他这调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好好叫我的名字,一口一个卫总旗的,我听着都觉得渗得慌。通报什么,要是我给你通报上去,你还能见着人?”


    谢元提的露出笑意,冲他拱了拱手:“多谢卫兄。”


    卫适之没吭声,带着他往衙里走,路上碰到人,也只是抱着手装腔作势地哼哼,也没人问他带着谢元提这个外人去哪儿。


    直到走进诏狱,趁着边上暂时无人,卫适之才开口道:“我早劝你离开公主府,看,出事了吧。”


    卫适之本来脾气就不太好,每次劝谢元提这颗“眼中钉”时都抱着一种诡异复杂的心情,见他不说话,干脆也闭了嘴。


    等给了谢元提钥匙见他走进诏狱,卫适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问题:怎么每次都要帮谢元提一把?


    在他纠结的时候,谢元提已经快步走到了关押盛迟忌的牢房前。钥匙还没插进铁锁里,就听到熟悉的清冷嗓音:“别开。”


    谢元提的手一顿,抬头看过去,盛迟忌慢慢走到他身边,隔着铁栏看他。


    谢元提沉默了一下,涩声道:“听说圣上要让你去和亲?”


    真是风水流轮转,原先是盛迟忌“听说”他许多事,现在倒该他听说了。


    盛迟忌“嗯”了声,手伸出去想握住谢元提的手,却被谢元提默不作声地躲开。他也不生气,耐心地重新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脸色沉冷:“放心,我不会暴露身份。”


    谢元提咬了咬牙:“你真的同意去和亲?”


    “静鹤。”盛迟忌平静地道,“你知道的,没有我选择的余地。”


    谢元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盛迟忌握着他的手凉凉的,劲道越来越大,过了会儿才松开一些。他将头抵在铁栏上,道:“抱歉,我怕你一进来,我就离不开了。”


    谢元提安静地看了他片刻,也靠上铁栏,只是隔着这层牢笼,两人谁也碰不到谁,只能互相握紧了手。


    诏狱里确实很冷,谢元提轻轻打了个寒战,温柔润黑的眸中忽然掠过一丝冷意:“盛迟忌,若是……”


    盛迟忌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的动作很温柔地抚了抚谢元提柔软服帖的乌发:“现在还不行。”


    谢元提咬咬牙,将那个忽然生出的胆大妄为的念头踢出脑海,呼吸有些困难。


    他心里沉甸甸的,又觉茫然无措:开什么玩笑,盛迟忌居然要去和亲?


    可惜这不是玩笑,否则谢元提真的有些想笑。


    试探了三次,石井发现,那些说是太子亲征的战船,风格却与盛迟忌完全不同。


    又几次后,石井逐渐可以确定,安排在大宁军中的内应传回的消息是正确的。


    盛迟忌迟迟没有在军中露面,也没有出面指挥,显然就是伤重难以起身!


    再拖延下去,说不定盛迟忌又要养好伤了。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那个神秘的大宁人许诺了他们许多好处,还提供了支援,但那些蝇头小利,与整个繁荣的大宁相比起来,不值一提。


    石井难免幻想了下占据大宁东南一带,再迎头北上,夺下京师的美景。


    自信与利益带来的诱惑让他不再纠结,果断召集了部下,脸上展露出期待狂热的神色:“诸位,这场战争的胜利即将属于我们!”


    第124章第一百二十四章


    倭寇的动作很快被细作传了回来。


    石井的动作比想象中要快一点,也不知是足够果敢,还是太过自信。


    不过石井虽然狂妄,却也是个难缠而狡猾的对手,否则一开始大宁水师不会吃那么多亏,也不会周旋了这么久。


    此次必须擒拿石井,彻底将倭寇驱逐出境,否则石井估计就要缩在窝里不肯再出来了,这群扰人的苍蝇也会继续盘旋在大宁海域附近,不断骚扰


    只是传给倭寇的消息真假参半,盛迟忌的确是受伤了,虽然不至于伤重不予起不了身的程度,但前后不过十日,他那身伤仍未痊愈。


    谢元提不是很赞同盛迟忌亲自上阵。


    这回集结了大半的水师力量,又有静海帮以及其部下的助阵,在倭寇猝不及防之时下手,成功率很高,盛迟忌其实不必亲自指挥。


    因要掩人耳目,盛迟忌选择了晚上出发。


    大营就扎在此前被攻陷的港口边上,十分方便。


    盛迟忌换上了轻甲,衬得腰身修长,英姿勃发,闻言回过身,捧着谢元提不大高兴的脸,嗓音低柔:“别担心,观情,倭寇不会知道我在哪艘船上,石川性格狡诈,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回京城,就像上次一样。嗯?”


    平时都是谢元提在哄着盛迟忌,这会儿倒是有种在被盛迟忌哄着的怪异感受。


    他抬起清透浅淡的眸子,静静看了会儿盛迟忌,盛迟忌顿了一下,立刻读懂了他的意思,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黏黏糊糊地好半晌才松开他,小声叫:“元元。”


    谢元提这才想起这位嗷嗷叫的背景音,望向在地上滚打的两人:“陛下应当猜出来这是谁派的人了吧。”


    小皇帝长长的眼睫闪了闪,狐疑地迅速瞥了他一眼,板着脸没吭声。


    虽然盛迟忌是个没有任何靠山,年龄尚小,曾经还在冷宫中渡过十几年,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的皇帝,但卫鹤荣依旧对他带有三分防备。


    今日盛迟忌被推进寒冷的池子里,无论是落下病根、发烧变傻还是因此而恐惧生根,都对卫鹤荣十分有利,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


    但问题是,纵然明晃晃地知道小福子是奉谁的命令而来,也不能和卫鹤荣撕破脸皮,目前无论是盛迟忌,还是谢元提,都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其他人就更别说了,满朝文武,没几个把小皇帝放心上的。


    谢元提盯着终于被小黄门猛踹一脚肚子弓下腰被制住的小福子。


    他们不可能放小福子回去。倘若不是落水,原著里暴君也不会在二十多岁就英年早逝。


    谢元提垂下眼,那双眼睛春水般温柔盛和,却也荡漾出几分春水的微寒,缓缓道:“今日陛下不慎落水,小福子为了救您,溺亡在了池子里。”


    原本还怀着满腔忐忑怀疑的盛迟忌微怔。


    谢元提抑制不住地又闷闷咳了几声,继续说:“臣正好路过,见到了这一切。”


    他在表忠心?谢元提认真思考起来,原著有这么个人吗?


    程文昂看他沉思的样子,终于绷不住了:“你少狗眼看人低了,我来只是告诉你,我如今擢了工部郎中了,并不比你差多少!”


    状元郎天子师算什么,在如今的情势下,不也是个虚名。


    他正愤懑着,谢元提也艰难地想起来这是谁了。


    程文昂在原文里出场次数不多,和他算是同乡,殿试排名也不高,因此对高中状元的谢元提嫉恨得咬牙切齿,在原著里只是个边缘人物。


    谢元提实在没什么精力,思考得差点昏睡过去,气若游丝道:“啊,这样吗,那你真是太棒了,继续努力。”


    程文昂:“……”


    谢元提比以前还过分了!连正眼都不看他了!语气还敢那么轻飘飘的!


    忙碌了一天的官员们不觉得累了,高端的休息方式只需要简单的吃瓜,众人恨不得搬个小凳子来嗑瓜子。


    程文昂忍了又忍,才忍下爆粗口的冲动,盯着谢元提那张过于惹眼的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还不知道吧,蜀王殿下就要到京城了。”


    崇安帝驾崩,作为亲兄弟的藩王自然有正当理由归京。


    程文昂忽然提及蜀王,并不是因为谢元提和蜀王有仇,而是因为……蜀王有寡人之疾,尤好南风。


    谢元提这祸水模样,给蜀王看到了,那个傀儡小皇帝有本事护得住?


    程文昂内心冷笑,等着看谢元提慌乱的表情。


    谢元提彻底抵抗不住困意,眼皮耷拉下来,在半梦半醒间思索:蜀王是谁?


    陈小刀扭头看了眼,小心地把帘子放下来:“我家公子睡着了,你没事吧?没事就让让。”


    程文昂又是一阵无能狂怒,怒瞪着马车,气势汹汹地横跨一步。


    让开了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元提就暗暗嘶了声,内心疯狂唾骂自己。


    刑不刑啊,禽兽吗,想什么呢!


    这是能想的吗!


    谢元提摇摇脑袋,甩掉这个荒诞的念头,走过去坐在床边,刚想说点什么,转移满腔心虚,就见盛迟忌拍了拍手。


    等候已久的长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了屋,恭恭敬敬地递给谢元提。


    谢元提:“……”


    盛迟忌依旧带着笑容:“听彭六说,老师这几日偶尔咳嗽,又不肯喝药。”


    没用的陈小刀,连监督老师喝药都做不了。


    彭六就是盛迟忌派到谢府的侍卫领头。


    谢元提这几年喝药都快喝吐了,那些大夫还能不断突破,随着他对苦味的阈值提升,开出更苦的方子,搞得他现在闻到药味儿,就条件反射地犯恶心,苦着脸摆手:“不过是咳了几声,我好端端的,又没生病,喝什么药?拿下去吧,困了。”


    说着,就想像鸵鸟一样,往被子里钻。


    这难得的三分幼稚看得盛迟忌一下笑了,眼疾手快地抓住谢元提的手,用身体挡住他企图逃避的动作,故意将语气压得冷了三分:“躲什么,喝药。”


    谢元提挣扎了一下,却被牢牢地束缚着,一动也不能动。


    他看着盛迟忌长大,反而对他的成长变化不怎么敏感,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当初那个瘦不拉几、轻轻松松就能抱起来的小家伙,现在力气比他大了。


    还是碾压性的。再进去点,恐怕连盛迟忌都很难承受。


    无数怨气傀儡蹲守在四周,蠢蠢欲动,贪婪地望着新鲜的血肉。


    “阿弥陀佛。”


    昙鸢双掌合十,心如明镜,黑白分明的眼中染着点点金光,一片柔慈悲悯。


    随着他低诵佛号,一股柔和的金光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周围的黑雾一接触到金光,立刻冰雪般无声消融,怨气傀儡仿佛遇到克星,再也不似之前那样前仆后继,尖叫着逃窜。


    一会儿的功夫,连带着这一片的黑雾也变得淡薄了许多。


    昙鸢天生佛骨。


    世上本不该有什么绝对,但他的命格却至善至纯,纯白一片,邪魔不侵。


    特地跑去天清山一趟,把昙鸢拐来果然是正确的,否则连进城都困难。


    盛元提满意完自己的灵机一动,朝昙鸢一伸手,非常自如地撒娇:“佛子大人,给点开光的宝贝呗,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走散了,这怨念能把我淹死,好可怜的。”


    也有道理。昙鸢想了想,摘下手上的菩提念珠递给他。


    盛元提接过来,顺手一拉盛迟忌的手,将珠串套上他的手腕,动作行云提水、一气呵成。


    然后又伸出手,眨巴眨巴眼:“我的呢?”


    谢元提不免有点郁闷。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