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拨弄着盛迟忌垂下的乌发,一些有些模糊的记忆也在深思中慢慢清晰起来,只是始终还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戳不破看不穿。


    盛迟忌点点头,放下信函将谢元提揽入怀中,闭上眼睛,像是有些疲倦。谢元提顺从地由他抱着,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思考了一下,含笑道:“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也不怕被你拉下水。”


    盛迟忌在他腰侧摩挲着的手指一顿,没有说什么。


    隔日,晋王入京的消息却没有传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谢元提和盛迟忌也不奇怪,下着棋继续等消息。毕竟身为“公主”,“女儿家”不好随便出去抛头露面。


    况且盛迟忌也确实不能随意露面,这几年的各种宴会都是以病推辞,今年的中秋宴会也早早生了个病,提前给圣上说了。


    圣上在这方面出奇的好糊弄,大概是觉得女儿害怕人多的地方,很大方地赏了一批贵重的东西来公主府。


    在棋盘上被盛迟忌狠狠揉搓虐待了两日,安王和晋王入京的消息才传来。


    两人齐齐点点头,不甚在意。阿九传了消息便知趣地退下,临走前看谢元提的目光,颇为意味深长。


    这回两人下的是象棋,在象棋上也被杀得片甲不留的谢元提心情有些郁闷,知道自己这局也是必输无疑,将手中的卒子一扔,叹了口气:“没见过你这么毫不留情的,没有情趣。”


    盛迟忌不动声色:“哦?”


    谢元提点了点棋盘,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声调却故意拉得长长的,有些怨气:“都把我吃得一干二净的了,还说挂念我。”


    谢元提顿感惊奇,像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猫儿,在桌下抬起脚,贴到盛迟忌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盛迟忌的耳廓肉眼可见的又红了一圈。


    谢元提眼底漾出微微笑意。


    真可爱。


    他逗完盛迟忌,打算收回脚,然而下一刻就发现,递过去的脚却像打出去的肉包子,收不回来了。


    边上还有不少人,谢元提也不可能用力抽回来。


    盛迟忌脸色依旧从容,安排着手底下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钳制着他脚的腿却收了收力,夹得更紧。


    谢元提:“……”


    不可爱了。


    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三章


    盛迟忌稳稳地夹着谢元提的脚,借着桌子的遮挡,面不改色地褪掉了谢元提的袜子,揉了揉谢元提的脚。


    谢元提出行多是坐马车,行走不多,脚上的肌肤格外细嫩白皙。


    盛迟忌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齿间微微发痒。


    方才趁着人还未来前,谢元提快速沐浴了一下。


    因着是在盛迟忌的帐中,他也没有穿靴子,只套了白袜穿着鞋,反正下摆足够宽大,也没人看得见,谢大公子懒得麻烦也懒得装。


    但他这会儿已经感到后悔了。


    盛迟忌手劲太大,他被盛迟忌揉得又酸,又麻,鸡皮疙瘩顺着爬上手臂,身子都禁不住抖了下。


    谢元提完全没料到盛迟忌的狗胆这么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胡来,长睫剧烈地颤了几下,冷冷瞪向盛迟忌,眼含警告。


    陛下、陛下好像,脸抽筋了!这般防不胜防,确实没人想和她撞上。


    在原地肯定等不回盛元提和盛迟忌的。


    昙鸢没有过多犹豫,起身下楼。


    刚走到楼下,便听到砰的一声,两个人痛叫着摔倒在脚边。


    昙鸢垂眸一看,是带他们来客栈的伙计。


    而前方站着几个精壮大汉,啐了口:“不给老子交钱别想再在这条街上混下去,再拖拖沓沓老子把你八十老母也卖去妓馆!”


    掌柜的气得浑身颤抖:“你、你这恶霸,欺人太甚,我去告官府!”


    为首的那人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脸上,使劲碾了碾,冷笑道:“那你去告啊,你看看会坐大牢的是谁!”


    旁边的伙计瑟瑟发着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求救似的望向昙鸢,拽住他的裤脚:“大师、大师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昙鸢眼底有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


    但盛元提的声音又拂过耳畔


    幻境中,万事万物都是虚构,不要理会。


    别听,也别看。


    他无声叹了口气,古井无波地迈过这两人,走出了客栈。


    身后的痛呼声不止,似乎是掌柜的话激怒了那个大汉,又被一阵拳打脚踢。


    都是假的。


    昙鸢在心中告诫自己。


    进城时盛元提在昙鸢这儿讹了两串念珠,也幸好如此,昙鸢能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气息寻过去。


    他走进长街,见一名监市一脚踢翻了八旬老人的菜篮子,甩了老人一巴掌,指着他一顿破口大骂。


    转过街头,几个纨绔子弟将一个单薄少女围在圈内,猥亵调笑。


    又朝前走了一段,浑身酒气的男人惦着手中的银钱,一把推开旁边啼哭的妇人,妇人一头撞到桌角,顿时血提如注,旁边的三岁孩童哇哇大哭。


    在人人都保留立场,不敢在卫鹤荣的阴影下有所倾斜的时候,这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状元郎居然在向他表忠心?


    天气还冷着,屋内竟没烧炭,冷飕飕的直钻骨头。


    谢元提一踏进去,就看到小皇帝孤零零地坐在窗前,小小的一个,孤寂又可怜。


    听到脚步声,盛迟忌冷冷开口:“出去。”


    谢元提忍住喉间的痒意,眨了眨眼:“臣不过是因病来迟了,陛下也不至于直接赶我走吧。”


    听到谢元提的声音,盛迟忌才侧了侧头,眼神发着狠:“走都走了,回来做什么,滚!”


    说完就紧抿了嘴唇,眼眶发着红,活像只被激发了凶性的幼狼,在喉间发出低吼,再近一步就要露出獠牙和利爪咬人了。


    就是年纪还小。和亲?


    盛迟忌?谢元提弯唇笑道:“我本来不怎么担心,你这样一说,我反而有些担心了。”


    盛迟忌垂下眼帘,想了想,道:“安心,他到底是我父皇,不会对我出手,顶多受几日牢狱之苦。”


    虎毒不食子大概。


    谢元提挑起盛迟忌的下颔,一脸认真严肃地和他对视片刻,没看出什么勉强之色,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声音闷闷的:“抱歉,我被牵连时你能帮到我,你出事时我却什么都帮不到你。”


    盛迟忌眸中难得有了柔和的色泽:“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以后好好留在我身边,就是在帮我。”


    谢元提脸上没有表情:“……”


    谢元提将门弄出一个大洞逃出了威远伯府。


    跑去北镇抚司的路上,谢元提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让盛迟忌去和亲?!


    历代王朝将公主送去同外族和亲的确实不少,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皇上会给盛迟忌来这么一出。


    谢元提捏了捏手心,满手的汗。


    在他鲜少清晰的记忆里,所见只有京城的繁华与糜乱,每个人井然有序地生活着似乎从未出现过让他头脑这么混乱的情况。


    脑中有许多个声音在叫嚣着,折磨得谢元提头痛不已:盛迟忌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


    盯着这条嫡系血脉蠢蠢欲动的人会怎么做?


    盛迟忌会怎么样?


    他像是落进了湍急的河流中,静思不得,只能被卷得凌乱眩晕。


    卫适之像是猜到谢元提会来一样,吊儿郎当地靠在北镇抚司的门前,看到谢元提,也没问什么,点点头道:“跟我来。”


    谢元提稍稍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头绪,勉强冲他笑了笑。


    卫适之皱眉:“得了,平日里假笑就够难看了,现在笑得更难看了我说你,就是真的喜欢含宁公主,也该断了念头了。君无戏言,从未有人敢违逆陛下。”


    谢元提抿抿唇,没说话。然后盛迟忌就被抓了。


    谢大尚书是出了名的说话平淡无波、能将情诗念成经文,一口气能说一个时辰,偏生话中重点不少,时常听得人困倦欲升天,却又不得不聚精会神,生怕错漏了几个字,就错失了什么重要消息。


    就是谢元提从小听惯了,乍一听到这么一大段话也有些晕,笼着袖子细细回想了一遍,将前因后果拼凑出来,只觉有些好笑:“所以……殿下被抓,就是因为陛下迁怒?”


    谢唯风抿了口热茶,冷冷道:“天家做事,需要什么实在理由吗。”


    谢元提默然片刻,扬眉一笑:“既是迁怒,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谢唯风不置可否。满肚子疑惑却不能说出来,谢元提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正想退到谢唯风身后装死,盛渡说完话却直直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忧似的:“这几年都不怎么见你,听闻你生了场病,忘了许多事?”


    这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元提默默看了眼谢唯风,见他爹没什么表情,便微笑着点点头。


    盛渡扭头看了看其他人,摆手道:“诸位不必顾本王,本王同谢公子说几句话。”


    谢唯风冲谢元提一颔首,便同几位同僚一齐先走了,留下满心茫然的谢元提。


    谢元提琢磨道:或许这就是亲爹。威远伯府其实同公主府很像,当年谢唯风准备辞官,遣散了所有下人,后来也没招回几个,府里都是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别家大院里姨娘争风吃醋、丫鬟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谢元提一早回去,不出意料地又看到了两个蹲在门前等他的少年少女,任由弟弟妹妹扑到自己怀里,他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道:“谢尧,你今年也十六了,说了要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男子汉就天天扑哥哥怀里撒娇?”


    谢尧的脸红了红,嗫嚅一阵,又理直气壮地道:“没有天天……秀秀不也往你怀里扑,大哥,你又偏心。”


    谢元提面不改色:“你还好意思说,秀秀是你妹妹。女孩子撒撒娇是可爱,你撒娇也很可爱?”


    谢秀秀吃吃地笑,趁谢元提不注意,给谢尧扮了个鬼脸。


    谢尧还在不服气,谢秀秀忽然注意到谢元提身上少了点什么,呀了一声:“大哥,我给你绣的香囊呢?”


    盛渡的气质同谢元提有些像,都是温和平稳的,只是大概是因为出身皇族,就算不受宠,也有几分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强势,更具掠夺性。


    他盯了会儿谢元提,才微微叹了口气,道:“静鹤,你当真忘了我。”


    虽然得到了解惑,可心里还是不踏实,谢元提说完,笑眯眯地给他爹倒了杯茶,准备继续去一趟诏狱,侧身时脖子上那颗招眼的红痕却又入了谢唯风的眼。


    谢某人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肤质细嫩白皙,有了什么痕迹都要许久才消得去。


    从小到大谢唯风只打过谢元提一次,棍子上身的伤痕也是过了近十日才开始慢慢消退。


    谢元提温温吞吞的,反应又有些迟钝,指不定已经……


    谢元提不明白谢唯风的脸色怎么骤然就变黑了,直觉似乎同自己有关,忙不迭告辞逃一般地出了威远伯府。


    走到北镇抚司时,谢元提抬眼就看到卫适之门神似的站在大门边,抱手而立,见到他,撇撇嘴道:“我还以为要等你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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