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不知想到了什么,阿九的脸一红,安静地闭上了嘴。
谢元提晃了晃神,忽然就见盛迟忌身后袭来两人,大脑中还是空白一片,身体却给出了反应他冲盛迟忌喊了一声,毫不迟疑地跳下马车冲过去。
此人平时“静若处子”,没想到跑起来却是“动如脱了缰绳的马”,盛迟忌原本要有反应,也给他微微惊住,忘了去躲。
见阿九一刀拦住了其中一人,谢元提猛地抬脚一踹,安静地躺在血泊中的长剑刷地冲了过去,一剑刺穿了盛迟忌身后另一个刺客的手掌。那人痛叫一声,手中的剑竟然还没落,只是偏了方向,猛地刺到了盛迟忌的肩上。
阿九眼睛都红了,解决了手头那个,一刀捅进那个刺客的后心将他踹开,紧张不已:“殿下!”
盛迟忌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谢元提,低声道:“无妨,先解决麻烦。”
剩下的几个刺客都有些畏缩了,大概是没料到两个人就杀得他们溃不成军,阿九将盛迟忌往跑过来的谢元提怀里轻轻一推,动手的动作更加狠厉迅捷。
谢元提心跳如雷不是此前那种不明不白心思荡漾的心跳,而是恐惧。
他接过盛迟忌手中的剑,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按,挡住几击,见阿九又杀过来了,这才扶着盛迟忌退到马车旁,紧张的状态一解除,鼻端都是浓浓的血腥气。
谢元提略吸了口气,又恢复了从容平静,看也没看盛迟忌,提剑在他肩上一划,伸手“呲啦”一声撕开了衣服,看到伤口没有变成紫黑色,才又顺了口气:“伤药呢?”
盛迟忌明显觉察到谢元提的状态和平时不大一样,捏起他的下颔逼他和自己对视,淡淡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谢元提是真不记得自己还有武功傍身,皱眉摇头,道:“你真想让我担心,也不用这么下血本。”说着回头看了眼阿九,见处理得差不多了,扶着盛迟忌慢慢上了马车。
找到伤药后,谢元提还是不太放心地拿了解毒的药丸,往盛迟忌口里塞了一颗,大致地给盛迟忌处理一下,缠上纱布。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神情温顺又认真,盛迟忌原本不觉得痛,心中忽然一动,将头挨到他的肩上,声音低低哑哑的:“痛。”
谢元提温柔地笑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客气:“你该的,那种场面下都敢发呆。”
外头处理完毕的阿九敲了敲马车,低声道:“殿下,您怎么样?现在先回府吗?”
盛迟忌的手指在谢元提腰侧摩挲着:“无妨,回去吧。”
阿九办事利索,应了声便御着马儿继续往公主府去。
谢元提处理完盛迟忌的伤口,推开他坐到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染了点血的手指,脸上一贯的淡笑消失无踪。
特意中途换了辆目标明显的马车,走了一会儿就碰到了刺客。
他脾气是好,但是还没好到没边。
身上疼得厉害,盛迟忌闭着眼,意识昏昏沉沉的。
若是一睁眼便能看到谢元提就好了虽然他其实不想在这里见到谢元提,太危险了。
元元好好地待在京城就好。
不过他的观情永远矜淡冷静,不会冲动,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半梦半醒间,盛迟忌隐约听到了外面有人说话。
随即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头。
这些日子盛迟忌经常做这样的梦,他不太在意。
但在床头微微一陷之后,他敏锐地嗅到了熟悉的、被体温焐热的淡淡芬芳。
盛迟忌一怔之后,猛然睁开眼,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色泽浅淡的眸子中。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眸一点点被泪雾浸润,发红,望着遍体鳞伤的他,咬牙切齿,慢慢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盛迟忌。”
第122章第一百二十二章
盛迟忌懵了几瞬,若不是拂过鼻尖的气息太过熟悉,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一场梦。
营帐外人声与马匹声交织成流,不时有人路过,耳边却像隔着一层水膜,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无法传入耳中。
只有眼前的人无比清晰。
日思夜想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盛迟忌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直到看到那双眸子发红,才倏然反应过来,慌忙坐起身,急忙把床前的人往怀里搂:“都是小伤,不疼的,别哭,元元。”
谢元提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
说不清是气的,惊的,还是心疼,亦或是三者交织。
盛迟忌的信中总是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自己的情况。
但哪怕战报里和信中都未曾提及,谢元提又不是蠢人,怎会不知道,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
悠哉悠哉地在公主府待了几天,再过一日,盛迟忌就是再不舍,也得将谢元提放回府。
谢元提却在这离别前的一日没什么踪影,快黄昏时才闪进书房,笑眯眯地用一条黑巾围住盛迟忌的眼睛,拉着他出了书房。
盛迟忌抿抿唇,由着他去,走了会儿,谢元提让他坐下,趁着他被蒙着眼睛,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才解开黑巾。
是盛迟忌在的院子,只是院中不知何时搬来十几盆花花草草,大多是眼下时节最多的菊花,点缀得清冷的院子热闹了不少。
他的目光移回身前,就看到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碟子月饼。
盛迟忌无言地看向谢元提,眸中带着疑惑。谢元提依旧一副温柔和顺的模样,双眼微微一弯,笑得很好看:“去厨房同两位大娘讨教学习了一下,味道应该过得去。”
盛迟忌的心一颤。
从母亲与妹妹惨死后,这团圆的节日,他再未参与过。每一年的中秋,他都将自己关在后院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人,安安静静地待上一整日。
说不孤独难过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找不到人来分担。
现在有谢元提……
这两个在唇齿间萦绕片刻,还是低声叫了出来。
谢元提闻声,凑过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态度温和。
盛迟忌垂着眼,拽住谢元提的前襟一扯,将他拉到怀中,默不作声地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谢元提“唔唔”两声,有些不满,想换个强势点的姿势,却被盛迟忌卡住腰肢掐住下颔,动弹不得。
嘴唇厮磨辗转片刻,盛迟忌稍稍移开一些,哑声道:“牙,别咬那么紧。”
谢元提笑道:“还真没看出来,公主殿下居然这么主动……唔……”
他一张口调侃,便露出了破绽,盛迟忌趁机偷袭,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攻城掠池。
谢元提平时脸皮挺厚,捡着什么都能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此番却被盛迟忌亲得耳根都在发红,唇齿交缠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觉,让他飘飘欲仙。
等盛迟忌放开谢元提时,他只能靠在盛迟忌怀里细细地喘息,温柔的眸中也含了水雾,盛迟忌的手指在他有些红肿的唇上反复按揉,看到他这副模样,只觉喉头有些发紧。
再下去就会失控,盛迟忌强行控制着自己移开目光,淡哂道:“就你这样,还想压我?”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谢元提:“……”
等两人就冷静下来,谢元提才从盛迟忌怀里爬出来坐到一边,若无其事地指了指那碟子月饼,道:“尝尝我的手艺。”
盛迟忌扫他一眼,唇角露出些的笑意,依言拿起一块月饼尝了尝。
谢元提很有厨艺天分,在厨房待了不到一个月,出来后做什么菜式都像模像样的,味道也不差。
三两口吃完,盛迟忌点头道:“不错。”
谢元提挑挑眉,露出一个有些小得意的笑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道:“明日不能陪你,便提前同你过了这个中秋。”
盛迟忌抬头深深地看了谢元提一眼,似有动容。
“别这样看着我。”谢元提托腮看着盛迟忌,笑眯眯地道,“我也没做什么。”顿了顿,他接着道,“等我回来了,每天给你下厨,大娘说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盛迟忌的呼吸窒了一瞬,轻声道:“谢元提,你对我好,是需要负责的。”
猝不及防被说了句“情话”,谢元提觉得背脊都蹿过麻意,连忙长了骨头直起腰,见盛迟忌还是一脸冷淡,心中忍不住暗道:盛迟忌的脸皮居然这么厚?
说这种话……居然都不脸红一下的。
介于盛迟忌的脸色太过正直肃冷,谢元提心里腹诽了会儿,方才还有点躁动的绮思随之灰飞烟灭。
可这样规规矩矩地坐着也不怎么舒适,他在椅子上磨蹭了一下,手肘靠到椅背上撑着脑袋,歪头看着盛迟忌:“怎么还不拆信?”
盛迟忌看了一眼信函,低下头一边拆一边开口道:“我外公是皇商,杜家富可敌国。当初我母后封后时,国库空虚,北狄入侵,有不少人都说这个后位是买来的。”
这还是盛迟忌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母后的事,谢元提的脸色肃了肃,正要调整一下不规矩的坐姿,又被盛迟忌按了回去。
盛迟忌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地语气道:“谢元提,我娘不是自焚的。”
谢元提早就猜到了几分,犹豫一下,伸手拍了拍盛迟忌的背。
盛迟忌道:“她那个人,脾气确实有些暴烈,但是很爱美。冷宫的火被扑灭后,宫里只剩一架焦黑的骨头,她纵是想自我了断,也不会用这种法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谢元提却元不住地揪心,想了想,温声问:“盛迟忌,你为什么要回来?”
若是当年用昭王的身份继续去琼州,天高皇帝远,谁也妨不着他。反而回京后,须得步步为营,走错一步暴露身份,便是欺君之罪,若是有心人再推波助澜,后果不堪设想。
他大可以在琼州韬光养晦。
盛迟忌幽幽地盯着谢元提,沉声道:“我放不下。”
冷宫连天的大火和客栈的滔天大火,仿佛天天都在他心里燃烧着,焚心之痛。
况且他也放不下谢元提。
谢元提一时摸不准盛迟忌说起这些沉痛往事是为何,他对这些几乎没什么印象,只能无声地安抚着他,眼神澄净又温柔。
盛迟忌将头靠到他的肩上,声音有些闷闷的:“所以有的事我必须得做。”
谢元提温和地抚了抚他的后背,“我知道。”
盛迟忌惯常都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武装着,像一只刺猬一样,随时防备着其他人,今日忽然露出这有些软弱的一面,实在让谢元提心情复杂。
过了一会儿,盛迟忌才恢复冷冰冰的样子,稍稍退开一些,将拆了一半的信函全拆了,打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道:“晋王今夜便到京城了。”
“这么快?”谢元提有些惊讶。
前两日陛下才诏令两王回京,今夜便到,晋王这是骑了什么马,用飞的?
知道谢元提记不清这些了,盛迟忌提醒道:“晋王的母妃便是常贵妃。”
圣上的圣心一向难测,后宫中美眷如云,独有常贵妃圣宠不断。只是圣上宠着常贵妃和她膝下的晋王,却从来没有将凤印交给常贵妃,再废去懦弱平庸的太子、让晋王当上太子的念头。
外界一直盛传是因为晋王年纪尚幼,等他加了冠,一直在东宫毫无存在感的太子就该让位了。
谢元提茫然了一瞬,道:“常贵妃……让晋王殿下提早进京做甚?”
盛迟忌扯了扯唇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应当不是常贵妃让晋王提前进京,晋王年纪还小,心思单纯,同圣上极为亲近,这么着急赶来,大抵是常贵妃传信给了他什么消息。”
除了圣上的身子不好了,谢元提还真想不出晋王是听说了什么才着急赶来。
这种事但凡深思一下都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加之盛迟忌每次提起常贵妃脸色都不好,谢元提顿了顿,蹙眉问道:“……是常贵妃?”
常贵妃同杜皇后是差不多同时入的后宫,常家家世煊赫,常贵妃的兄长更是如今的五军都督,处处被一个皇商之女压制,心情当然不会太好。
连着对盛迟忌……可能也有些仇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