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怎么来了个俏郎君?”谢元提叹了口气,只能强打精神跟着打下手,一边切着萝卜,一边低声嘀咕了一句:“君子远庖厨。”


    阿九扶着门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晚膳是盛迟忌钦点了要谢元提送去的,谢元提不好意思当着两个陌生的大娘的面偷懒,黑着脸将膳食抬到了盛迟忌用膳的外间。


    阿九还在忍笑:“殿下吩咐我带过来的,说两位不用客气,随便支使。”


    “这么俊的孩子怎么支使得。”一个厨娘笑眯眯地说完,指了指一旁的白萝卜,“请吧。”


    金贵的公主殿下淡淡道:“那本公主要你何用?”


    没用啊!念头刚出来就被打住了。


    谢元提刻意上前几步,瞄了眼公主殿下秀美清丽的侧容,默然想,美色……还是公主更胜一筹。


    回府后又安安生生过了几日。


    宫中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盛迟忌似乎也不着急,一切依旧安宁。谢元提提着扫帚在后院里瞎晃,想睡就睡,过得比在家里还清闲,顿感留在公主府也不错。


    毕竟要不是盛迟忌命令,平时是很难见他一面的。


    谢元提乐滋滋地过着小日子,不想骨头才放心地懒散了没多久,盛迟忌忽地将他调到了厨房。


    听到这个消息时,谢元提直接从长凳上滚了下来,平时都微眯着的眼一下子瞪大,愕然地看着阿九:“什么?”


    阿九同情地看着他:“殿下说,后院没什么可扫的,怕你太闲。”


    谢元提爬起来的同时抱起了没怎么用过的扫帚,义正辞严道:“我很忙。”


    阿九拍拍他的肩膀:“谢公子……我同殿下每天都会来后院看看。”“……没怎么。”


    谢元提脑中突然有惊雷劈过。


    恕他自作多情一番,这位主儿,该不会是垂涎他的……美色吧?


    谢元提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含宁公主是京中最特殊的存在之一,实打实的一滩浑水。然而天降霉运,他爹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硬是求来个御前一等带刀侍卫的职位把他塞进了公主府。


    这才来了一天就被折腾得欲哭无泪。


    谢元提眸光微亮,欣然道:“下官确实没什么用,与其在殿下跟前碍眼,惹殿下烦,不如……”


    盛迟忌敲敲床,面上似笑非笑:“知道你没用,来给我打个滚。”


    谢元提:“……”


    谢元提屈辱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不等他起来,盛迟忌继续道:“给本公主滚出去,知道你不乐意来我府上,不过这可由不得你我。”


    谢元提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从小到大没几个人敢同他说重话,只是他天性温吞,闻言也不动怒,微微一笑,自行起身退出房间。


    含宁公主府上人不多,除了公主殿下的乳娘和几个侍女外,其他的就是圣上派来保护公主的侍卫,贴身侍卫更少,谢元提一来就凑了桌麻将。


    除了谢元提,其他的侍卫都是平民出身,谢元提并未自报家门,今夜同他一起守夜的同僚态度便很自然,拍拍他的肩膀:“殿下脾气一直不错,只是‘那个日子’就要到了,最近殿下频发噩梦,你我得多辛苦辛苦。”


    谢元提打了个呵欠:“好说好说。”


    辛苦倒是没什么。


    只是盛迟忌似乎对他有意见。


    这才上任第一天,好好的一等侍卫成了一等杂役,谢元提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因为“站姿不端”被赶去扫茅厕。


    谢元提认真回忆自己做过的坏事,无外乎在小弟练武时偷偷扔颗石子绊倒他、扯扯自家小妹的辫子,他爹就是气他“为老不尊”,也不该想出这种法子来罚他才是。


    罢了。


    谢元提眯了眯眼,


    早点想办法从这儿脱身就是了。


    也是听完谢元提分析,盛迟忌才按下了一刀把建德帝结果了的心,闷闷地答应乖乖听话,不半夜去把建德帝细细地剁成臊子。


    毕竟眼下最有威胁的不是建德帝,而是暗中勾结倭寇,催动群臣的人。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建德帝最后还是会派段行川南下,在这期间的空挡,谢元提和盛迟忌便有空捉出幕后黑手。


    谢元提考虑周到,但谢元提乌鸦嘴,向来说的话好的不灵坏的灵,意外说到就到。


    隔日,一封来自北方的战报加急送到了京城。


    已是深秋,水草枯黄,北方的游牧族群又进入了一年里最难熬的时节,干脆撕毁了和平的约定,联合几个部落,南下打草谷来了。


    鞑靼四王子乌尤在辽东军中竟有内应,在内应的配合之下,昨夜率领铁骑,突袭斩杀了守城的李将军,一夜之间连夺三城。


    第116章第一百一十六章


    朝中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临到休沐这一日,谢元提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找遍书房和后院都没找到盛迟忌,干脆就自行换上便服离开了公主府。


    一大早就有些闷热,长街上叫卖的小贩大多都还没起来摆上摊子,谢元提并不打算马上回府,悠闲地大街上晃悠,许久才停在了一个大宅子前,礼节性地敲了敲门。


    没回应。


    谢元提很有耐心地继续敲,直敲到里面响起一声骂,门房骂骂咧咧地打开大门,抬眼看到门外站着的风光霁月的修长男子,这才哑巴了般立刻住嘴,嘿嘿一笑:“原来是谢大公子,谢公子来找我家公子吗?”


    谢元提懒得同他计较,笑着点点头:“麻烦去叫一下齐律。”


    门房连忙应了,见谢元提没有进来的意愿,便没多说什么,匆匆跑去叫人。


    谢元提靠在大门边,门神似的等着。


    没过多久,谢元提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起男子的笑骂:“谢静鹤!你这些日子跑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我还以为谢大公子一转眼就忘了我了。”


    谢元提温和地道:“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得了,你这是转了什么性子竟然肯在巳时前离开你的床,还有兴致来折腾我?”


    谢元提笑得双眼弯弯,极是好看:“转了御前一等带刀侍卫的性子,怎么样,神气不神气?”


    齐律啧啧作声:“厉害,神气。我还以为只是流言……你爹真把你弄进含宁公主府去了?听说殿下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谢元提凉凉地道:“你觉得我把这话转告给殿下,你会怎么样?”


    齐律安静地嘘声。


    两人并肩离开齐府,摸到熟悉的酒馆,这个时候酒馆已经开了门,只是颇为冷清,正好适合说点见不得人的话。


    谢元提三言两语将能说的都简略说了一下,靠着丰富的想象力,齐律还是听得拍桌狂笑,恨不得能时时去围观谢元提受挫的模样。


    等齐律笑够了,谢元提已经头一点一点,差点去会周公。


    起得太早,伤元气。


    齐律连忙伸手戳戳他:“醒醒,难得这么早看到清醒的你,可别说几句话又睡过去。你来找我,总不至于是来给我说笑话的吧?”


    想到正事,谢元提这才掀了掀眼皮,眯眼打了个呵欠,像极了蕃外进贡上来的慵懒的波斯猫。他撑着下颔,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窗外,看到渐渐热闹起来的长街,出神片刻,才开口道:“齐律,我忘记了很多事情。”


    齐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记得的事有几件?”


    谢元提扭过头,黑眸剔透温柔,像是浸润在水中的黑珍珠,平时这双眸子总是懒洋洋地微微眯着,现在认真地看过来,反倒让人一凛。


    齐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怎,怎么了?”


    谢元提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四年前京中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齐律抬起茶啜了一口,“确实是有些大事。”


    “比如?”


    齐律笑起来:“比如你谢大公子高热不退,差点烧傻了。”顿了顿,他不再说笑,脸色严肃了点,左右看看身边没什么人,才道,“四年前,后宫出了巫蛊案你连这个都不记得?”


    谢元提皱着眉摇头。


    “四年前,几个后宫妃嫔莫名其妙小产,陛下怀疑是巫蛊之术,令锦衣卫搜查了后宫一番,最后在当时的杜皇后的殿内发现了扎针小人。自古以来,巫蛊之术都是宫廷禁忌,当时闹得可大……陛下念在旧情,没有夺去杜皇后的后位,只将杜皇后打入冷宫。”


    齐律摇摇头:“谁能想到,没过半个月,杜皇后派身边的小宫女给圣上送了信,随即冷宫就走水了。杜皇后也是刚烈,竟然直接自焚了……她的遗愿是求圣上将她膝下的一子一女放出京城。唉,含宁公主也是可怜……”


    “关殿下何事?”谢元提下意识地接了话,随即脸色微变。


    齐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吧,你连这个都忘了?昭王和含宁公主,就是杜皇后诞下的龙凤胎啊。”


    谢元提沉默了一下,摆摆手:“后来呢?”


    齐律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才接着道:“过了杜皇后的头七,陛下便封了三皇子为昭王,让这对兄妹去天高皇帝远的琼州。本来这样对他们也挺好,谁知道半路上遭刺客了。”


    谢元提低声重复:“刺客?”


    “是啊,一把火烧了客栈,随行的人几乎都被杀光了,就漏了含宁公主和几个侍女。含宁公主当时满身都是血,回了京直接进宫面圣,叩着头说是昭王将他推出了火海……陛下怜悯他,看他吓得几乎疯了,便给他改了昭王的名,想让他代昭王好好活下去……”


    谢元提脑中嗡嗡地响,一瞬间仿佛有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的心,尖锐的痛感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红。


    齐律粗枝大叶,没注意到谢元提的变化,叹气道:“……所以陛下对含宁公主一向宽容,但是含宁公主这般境况……你也知道,是一滩浑水。你爹是怎么了把你塞进去,赶快想个法子把自己捞出来吧……哎?谢静鹤?你看哪儿呢,听没听我说话?”


    谢元提扭头盯着窗外,手指按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片刻后,终于确定了。


    方才齐律口中的主角,现下正站在大街上被人拦着,如果谢元提眼睛还没瞎,那观情形,公主殿下应当是……遇上登徒浪子了。


    谢元提心中一紧,连忙下楼跑过去。


    建德帝刚返回朝廷,还没舒坦两日,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头皮顿时炸了。


    东南一带倭寇作乱虽也紧急,但到底离皇城天高地远的,远火不烧身,但鞑子就不一样了,就在头顶,万一防线失守,鞑子南下直取京城,那就完了!


    这回朝中嗡嗡嗡的议论之声更大了。


    先前若说还有些立场不同的官员作壁上观,冷眼看部分朝臣着急,这回火烧眉睫,所有人都知道急了。


    朝会之上,官员们争得面红耳赤:“福州一带陷入战乱一月有余,已有一个指挥使与一员大将折在当地,可见倭寇之猖獗可怕,情势之岌岌可危,若是将援军尽数拨往辽东,是要置福州的百姓于何地!”


    “都城安危至关重要,李将军镇守辽东二十多年,此番身首异处,军心涣散,情况更是危如累卵,岌岌可危,岂是东南一带可比拟!”


    “那东南的百姓不是人吗?辽东这些年不断增派驻军,军备充足,为何要将所有余力都拨去辽东?!”


    盛迟忌说进宫就进宫,毫不含糊。只是苦了方才那匹才吃了马草舒舒服服躺下的马儿,还没睡上一觉又被牵出来。


    谢元提和马眼含泪的马儿双双对视,仿佛看到了自己。


    阿九利落地架好马车,冲一脸困倦的谢元提挤了挤眼,谢元提回以温和的笑容。


    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中,盛迟忌负手开口:“谢静鹤,你来驾马车。”


    谢元提一愣:“下官从未……”


    “听说谢大公子精通六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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