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阿九眼力极好,瞅到谢元提颈侧有个极为明显的红痕,目光又诡异了几分。
谢元提挑了挑眉:“怎么了?”
想到早上盛迟忌出来时噙着的满足笑意,阿九欲言又元,好半晌,才又哈哈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您受累了。”
嗯?虽然知道了盛迟忌的身份,又得知了自己同盛迟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谢元提还是一切随性,该干什么干什么,能偷懒绝不含糊,在公主府里日子过得小滋润。
京城也渐渐入了秋,燥热渐次被萧瑟的西风吹去,盛迟忌却觉得自己的火气越来越旺了。
尤其谢某人还毫无自觉地每天在他跟前晃来晃去、时不时发作一下亲手给他理理鬓发拉拉衣角,丝毫没有危机感。
得治治才成。
谢元提不知道盛迟忌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懒得骨头都快散了,难得还记得每天去书房午睡。
盛迟忌表面上对谢元提还是不咸不淡的,谢元提进门时他正在看账目,也没抬头。谢元提凑过去伸手摸摸茶杯,皱皱眉叨咕一句“又是冷的”,熟练地倒了冷茶换了热茶上来。
盛迟忌这才抬起头,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思考许久,才开口道:“上次你下棋输了,答应给我做一件事。”
谢元提的忘性大,头两天的事情指不定都记不清了,对这事却记得清楚,见盛迟忌提起来了,想起面前这位殿下对他的“不良企图”,顿时有些怂:“唔……殿下要下官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上刀山下火海心尖子疼的都是他,有什么区别吗。
盛迟忌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劳不着谢大公子费力,给我写几个字吧。”
写几个字?
殿下的要求还真不高。他唇上的牙印虽然不甚明显,但阿九内功深厚,五感敏锐,一眼就看到了。
阿九艰涩地想:还……还挺激烈。
直到开始驾车了,阿九才从恍惚中回神。盛迟忌的目光一直都黏在谢元提身上,他作为旁观者自然看得很清楚,想到方才盛迟忌出门时拉住谢元提给他理了理鬓发的模样,不由摇摇头。
也挺好的,至少有一个人能让盛迟忌开心起来。
谢元提上了马车就离盛迟忌三尺远。
盛迟忌方才的邪火还没降下去,很想靠谢元提近些,掀了掀眼皮:“过来。”
谢元提警惕地摇摇头,想起一物,笑道:“喝点菊花茶败败火吧。”
盛迟忌幽幽地盯着他。
谢元提默然和他对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闪过错愕之色:“……那朵菊花,是你送的?”
谢元提笑了笑:“下官也不是什么书法大家,写出来的字一文不值,殿下确定就要如此?”
盛迟忌随手从旁边抽出一本词集,翻了翻,指尖一顿,状似随意地一点其上:“就这首《长相思》。”
谢元提一顿,和盛迟忌默然对视片刻,没有说什么,转到书案前持起毛笔。
盛迟忌起身给他让地儿,垂眸就见到这没心没肺的近在咫尺,身上的熏香浅淡又好闻,让人恨不得将他抱进怀里狠狠揉搓一顿才好。
谢元提忽略盛迟忌有如实质的目光,含笑回头:“写在哪儿?这儿有块绢子,写在上头可成?”
盛迟忌看着他莹白俊雅的面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就站在谢元提身后,伸手就能把人抱进怀里。
盛迟忌蠢蠢欲动,默默张开手臂,目光落到谢元提细窄的腰上,正想趁还没被发现抱上去,谢元提忽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又回过头。
盛迟忌立刻放下手,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
谢元提笑眯眯的:“殿下想要楷书、隶书、行书还是草书?”
然后呢?没有了?
谢元提懵了懵,抬头和盛迟忌对视了片刻,默默垂下头,心想:莫非是自作多情了?
应该……是吧。
殿下也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听到他有分桃断袖之癖居然依旧平静从容。
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谢元提有些小窘迫地低着头,正好错过了盛迟忌眸中一瞬间翻腾而起的灼烫笑意。
盛迟忌慢慢侧过身,靠到铁栏上,语气淡淡地道:“今日是你的生辰?”
谢元提蔫蔫地点点头,顺口道:“殿下这次不是听说的了?”……又是听说?
或许真是温泉神奇,泡了一次温泉,隔天喝了药谢元提就好起来了,睡蒙的思绪也渐渐恢复清晰。
昨夜来不及思考的问题也一一冒出。
谢元提惯常懒于思考,就是思考,也不愿深思,这次却不得不直视问题
盛迟忌是男人。
也就是说,四年前,葬身火场的人,不是昭王,而是含宁公主。
死的不是哥哥,而是妹妹。
只是这对龙凤胎眉眼生得一模一样,盛迟忌又常年不出府门,几乎瞒天过海。
谢元提暗想,盛迟忌夜夜噩梦,是不是梦到自己的妹妹将他推出火场,代他去死?
可盛迟忌为什么要用含宁公主盛璎的身份活下来?
缺失的记忆让许多事都云里雾里,谢元提想不明白,只能依直觉确定,盛迟忌现在绝不能暴露身份。
那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暴露?
阿九推门而入时就见到谢元提一脸恍惚地看着窗外发呆,还以为他是烧傻了,连忙凑过去摸摸他的额头:“谢公子?你还好吧?”
谢元提立刻回神,微微一笑,颔首道:“没什么大碍了,这几日劳你们费神。”
“我们倒是不辛苦。”阿九心直口快,往床头一坐,半是羡慕半是惊讶地道,“这几日你喝的药,都是殿下亲手熬的。”
盛迟忌顿了顿,回头看了看靠在暖融融的烛光里的谢元提,轻声道:“观情,我出去一下。”
谢元提也知道盛迟忌的规矩,闻言皱了下眉,搁下书:“让他进来说。
盛迟忌对危险有种敏锐的嗅觉,内心已经生出了不祥的预感,不是很想让谢元提听,但他看看谢元提,还是把外头等待的暗卫叫进了屋。
暗卫进了屋,呈上一封加急信报,声音竟有些发抖:“殿下,出大事了。”
谢元提走过来,见盛迟忌拆开信,目光一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五日之前,东南动乱,倭寇反扑。
指挥使江楚帆坚守定海湾,力竭战死。
第115章第一百一十五章
朝会之上,群情激奋,议论之声不绝。
段行川半年前奉命领兵剿匪,战绩斐然,连提几级,有了上朝的资格,趁乱在靖国公的瞪视下,偷偷钻到谢元提背后,戳了下他的背,小声问:“谢兄,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多月前,谢元提和盛迟忌离开东南时,倭寇明明已经败北离去。
谢元提眉心轻蹙着,摇了摇头。
难道是有了一次的胜仗过后,他与盛迟忌离开,福州当地便又懈怠了,才叫倭寇趁机反扑?
但这不应当,福州一带遭受倭寇侵扰多年,经过半年多的训改,已知晓轻易懈怠的后果,上次全城庆功之时,都有官兵在水上地上严密巡逻,就算人心易变,也不可能不到俩月就懈怠如此。
何况倭寇离去之时,水粮几乎殆尽,又是乘着轻型船只,战力不强。
东南一带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未可知,朝中多数人都觉得是福建当地松懈所致,出身福建的官员自然不满,吵着吵着延伸成了南北两地官员对立,嗡嗡嗡吵作一团,差点又撸着袖子打起来。
火光漫天。
被艳丽的火舌舔舐断裂的横梁不断砸落,呲啦一片爆裂的恐怖火声中,夹带着痛苦的哀嚎,在几乎要将人灼穿的火浪里,房屋轰然倒塌。
火光中,有一张满是泪水与血痕的脸,惶恐惊惧地看过来,伸出手似乎想要求救,然而下一刻,便被争先恐后的火焰吞噬
屋中睡得不甚安稳的人倏地睁开眼,满头冷汗地爬起来坐好,急促的呼吸好半晌才平息下来。
随即不负众望的、今夜的第七次传唤声响起
“谢静鹤!”
屋外靠着柱子朦胧睡去的谢元提眼皮子一掀,很想装作没听到,却被身边的同僚戳了戳。
“殿下唤你呢。”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谢元提愣了愣,重新抬起头,和盛迟忌四目相对。
公主殿下也不怪罪他的无礼,狭长的凤眼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安静地同他对视。
身负重命,身不由己。
惯常慢吞吞的男子睁开眼,朝同僚呲了呲牙,露出一个不太和善的笑。任他再脾性谦和、温文尔雅,被支使了一整天后,又给屋中那位主折腾了半宿,实在有些心烦气躁。
谢元提一边琢磨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才被扔到这位府上做事,一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闹了半宿的主正靠在床边,清艳的眉目间满是困顿之色,却还在倔强地撑着,不肯安稳地睡一觉。见他进来了,金贵的主儿一扬下颔,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是中性的朗然:“我睡不着,唱支小曲儿来听听。”
谢元提了眼天色,向来在家中,他都是从戌时睡到巳时,雷打不动。然而眼下都寅时了,连个枕头边儿都没挨着。
眼中不由微微含了热泪,谢元提一板一眼地打了个揖,温声细语:“殿下,下官乃御前一等带刀侍卫,主护卫公主府安危,保护公主殿下周全……”
“所以?”谢元提慢吞吞地走到马车的小窗边,抬手敲了敲,语气正经,神情却是懒洋洋的:“殿下有何吩咐?”
是又想让他原地打个滚了还是怎么的?
里头传来盛迟忌辨不出情绪的声音:“渴了。”
一旁的侍卫立刻变戏法般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茶壶,并着茶杯推给谢元提。
谢元提只能接过,叹了口气,撩起下摆上了马车,本想隔着帘子递进去,盛迟忌却丝毫不想避嫌:“进来。”
能避这毒辣的阳光一刻都是赚了,谢元提双眼一亮,也不推脱,直接弯腰走进去。马车里放了冰块,谢元提低眉顺目地将茶壶双手奉上,享受着车厢里的清凉,懒性一上来,差点顺着躺下来。
他爹痛心疾首地给他取了“静鹤”为字,静与元和他的脾性相得益彰,也不是没道理。
盛迟忌靠在小塌上,姿态优雅地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我很可怕?头垂得那么低做什么?抬起来。”
谢元提顺从地抬起头,温润俊秀的脸上含着一贯淡淡温柔的笑意,盛迟忌一怔,霎时间眼神变幻莫测。
谢元提沉默了一下:“殿下。”
盛迟忌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下官不会。”阿九的嘴角抽了抽,似乎在极力遏制笑容:“因为你每次都在睡觉。”
谢元提道:“……”
就算再不情愿,理亏的谢元提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左迁至厨房,公主府的膳食一向清淡简单,厨房里只有两个厨娘,看到新来的小弟,明显都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