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
好烦,殿下你听说的事情怎么那么多。
原本想不动声色地蹭到马车上休息的愿望破灭,好在谢元提心态良好,老老实实地扶着根本不需要扶的金贵主儿上马车后,自己也跟着上去。
六艺中的“御”是谢元提最不擅长的。
因为他懒。
京城大道宽敞平坦,又已入夜,谢元提驾马车也还算四平八稳,不至于出什么祸事。
虽说是贴身侍卫,盛迟忌却只带了阿九和一个废废的谢元提,谢元提眯着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私以为公主殿下其实是不想带人出来的,只是差了一个马车夫。
马车辘辘地在京城宽阔的大道上驶过,很快就到了皇城附近。
锦衣卫主要负责皇城内的巡逻看护,也不知白日卫适之怎么会跑到皇城外,谢元提扫了眼巡逻的上直军,取出盛迟忌的玉牌递过去。
领头的将军接过看了看,脸色有些古怪:“原来是……含宁公主殿下,皇城这几日禁严,还请殿下移步下车。”
马车里传来淡淡的一声“嗯”,盛迟忌掀开帘子,柔软的月白色袖口衬着修长白皙的手指,煞是好看。
阿九上前去扶,却被轻轻推开,公主殿下自行走了出来,戴着个斗笠,白纱垂下,看不甚清面容。月光斜斜晕染在他半边身子上,霜雪般冰冷。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锁定在白纱上,想看清其下是妍是媸,倒是没人在意他异于常人的身高了。
留下阿九在原地等待,盛迟忌和谢元提顺利地进入皇城。才通过大门,谢元提就看到似乎等候已久的内侍垂立在旁,见两人过来了,连忙弯腰行礼:“臣见过含宁公主殿下,圣上等候已久,请。”
谢元提打小也跟着他爹在官场上跑过几回,进宫入宴时常常看到这个内侍,猜出应当是跟着圣上的老人,漂亮的薄唇抿出一个温和的笑,冲这个内侍行了一礼。
内侍一愣,笑容真切了几分,一边引路一边回头看了看谢元提:“殿下,您身边这位……是兵部尚书家的大公子?”
盛迟忌淡淡地“嗯”了一声。
内侍冲谢元提笑了笑,回头时似是不经意地道:“圣上这几日中了暑气,心情不大好,殿下难得入宫一回,恕老臣多嘴,可要哄圣上开心些。”
说是“哄”,盛迟忌摆着这张冷脸不把皇帝惹怒都是好的,这内侍是在隐晦地提点盛迟忌。
宦官多为人冷眼,得人一分尊重善意就会待人好上几分。
谢元提笼着袖子,笑而不语。
盛迟忌似笑非笑地看向谢元提,却见方才“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谢元提又恢复了要死不活的昏昏欲睡,感受到来自自己顶头上上司的视线,竟然还很不要命地扬唇露出一个颇有几分小得意的笑容。
盛迟忌看着他,忽地觉得有点心痒痒,被自己死死囚禁在心底的小兽似乎在冲破禁锢爬出来。
深吸一口气,他转回目光,方才有过一丝波澜的眸底也化为了平静。
很快就到了懋勤殿,时候颇为晚了,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巡逻而过的锦衣卫袖口摩擦过刀柄的擦擦声。
进殿一板一眼地见了礼,谢元提一直低着头,好半晌才听到座上的圣上开了尊口:“都起来吧。”
没等盛迟忌说点什么,皇帝便主动问:“今日出京时遇到刺客了?”
盛迟忌低着头,抿了抿唇:“是。”
“受伤没?”
“回父皇,有身边的侍卫守卫,儿臣毫发无损。”
谢元提正在琢磨这对父女间的气氛怎么这么奇怪,同坊间流传的“陛下将含宁公主捧在手心里”一点贴不上,冷不丁就感到有一道威严沉肃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随即谢元提听到皇帝道:“谢尚书家大公子?抬起头来给朕瞧瞧。尚书大人难得求朕,未料他家大儿子真是文武双全之才。”
盛迟忌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在南下之前,瞒好谢元提,以免谢元提不给他上床睡。
盛迟忌心里有事,难得忽略了宫里下人们诡异的表情,准备回屋换身好看的衣裳,一会儿装作若无其事地迎接谢元提回来。
推开门,目光瞬间撞上了张艳若桃李、却冷如冰霜的脸。
盛迟忌:“……”
盛迟忌看呆了几瞬,才条件反射地头皮一紧,砰地合上门。
下一刻,屋内传来谢元提漠然的声音:“滚进来。”
第117章第一百一十七章
盛迟忌在门口僵了几瞬,高大的背影忽然有点萎靡,犹豫了下,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正撞上谢元提冷冰冰的视线。
盛迟忌:“……”
慈庆宫里阖宫都是废物吗?怎么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谢元元已经回来了。
太子殿下全然忘了自己叮嘱下去的“谢大人是慈庆宫的另一个主子”,乖乖推门进屋,老实走到谢元提身边,不等谢元提开口,已经飞快半跪下来,把脑袋埋进谢元提怀里蹭了下,深深吸了口他身上的气息,仰头用湿润黑亮的眸子望着他,轻声道:“元元,打我吧。”
那是惩罚还是奖励?
谢元提下意识举起来的手又放下了。
他闭眼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语气不咸不淡:“谈完了?”
谢元提默默垂下眼,安静且悲凉地想,自己的狗胆真是越来越大了,包天不够还要包地。
不知道谢元提已经在心中谴责了自己许多遍,盛迟忌的语气依旧平淡,一脸正派地盯着谢元提,道:“他们找到派出刺客的人了。”
“人呢?”
“在押去诏狱的路上服毒自尽了。”
那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带着微微药香的羹汤温度适宜,喝下去仿佛身体都被暖到了虽然于盛夏并不需要这点暖意。
腹中的痛感因为这股暖意减弱了不少,盛迟忌偷偷推开汤碗,脸色冷淡:“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谢元提半阖的双眼睁开,直觉自己不太该继续听下去。
“四年前也是这样。”盛迟忌的语气很平静,眸中却如寒潭凝霜,“找一个替死鬼,然后查无可查,就这样不了了之。”
谢元提原本要吐出的一句告辞因为他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眯了眯眼,还是接话了:“殿下的意思是,四年前的刺客和前几日遇到的那些,是一伙的?”
“你记起来了?”盛迟忌一怔,还来不及惊喜,看到谢元提温和带笑的表情,顿时一滞,立刻敛去差点露出的喜色,淡淡道,“嗯。”
谢元提指了指天:“圣上的表示是?”
“人不是找到了吗。”盛迟忌冷笑,“可惜死了那就这样算了吧。”
谢元提的眉毛抖了抖。
坊间传言真是害死人。
说这对父女感情深厚、父慈女孝的到底是谁?盛迟忌这脸色,不扑上去咬两口“龙肉”已经是很克制了。
皇家的事一向复杂,谢元提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同情盛迟忌对他好点儿就成,皇家这趟浑水是打死也不能插足的。
于是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含蓄地表达自己困了。
盛迟忌也不为难谢元提,只是在他要离开前扔给他一个小盒子。
“阿九给你的。”盛迟忌淡淡道,“你的手臂应该淤青了,回去擦点药。”
谢元提微笑着应了,看盛迟忌倒了杯冷茶就要喝,立刻伸手截了那杯茶,顺便抬手给殿下歪了的步摇扶了扶,点点自己好容易熬出的汤,一本正经道:“殿下现在不能喝冷茶。”
思考了一下,谢元提干脆将茶壶也抬起,便颔首离开。
盛迟忌:“……”
他静坐片刻,还是没忍住,扶额笑出声。
谢元提涂完药膏后反常地没有倒头就睡。
他关上门,笼着袖子懒洋洋地走去其他三位住的屋子。
也不知道盛迟忌是怎么想的,给谢元提一个单独的房间不说,还将他安排在一个寂静无声、就差夜里闹鬼的地方,离阿九三人可谓“天南地北”,不被传唤在一起时要见面都难,很不利于打好同僚关系。
已经是黄昏时分,白日的燥热消去大半,公主府冷冷清清的,一丝活气也无。谢元提慢悠悠地走到屋门前,抬手敲敲门,房门打开,却只有阿九一个人。
谢元提扫了眼屋内:“流羽和飞卿不在?”
阿九笑了笑:“飞卿有任在身,这几天应当回不来,流羽负责守夜。怎么了,谢公子找他们有事?”
“不是。”谢元提双眸微弯,“找你。”
阿九有些茫然:“怎么了?”
“多谢你的药膏。”
阿九怔了怔:“药……唔,不用谢,应当的。”
看他干笑起来,谢元提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软软的,手感不错。
“阿九,你今年多大了?”
阿九满头大汗,见他转移话题,松了口气:“我是孤儿,不太清楚,应当十八了。”
十八了。
谢元提摸摸下颔,无不同情地想,十八了,连撒个谎都不会。
公主殿下这是在搞什么,把宫中也难得的极品伤药随意送出,就为了他手上那点淤青?还假借身边侍卫的名义,真当他是傻的,分不清好歹?
阿九侧身让谢元提进了屋,趁他背对着自己的时候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顺手沏了茶,坐到谢元提对面:“谢公子还有事吗?”
谢元提眯了眯眼,有些发困,却还记得自己的来意,抿了口阿九沏得无比苦涩的茶,顿时身躯一颤,觉得连灵魂都被这味道惊醒了。
他心有余悸地放下茶杯,微笑道:“阿九,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殿下的?”
阿九单纯直率,藏不住情绪,脸上流露出几分惆怅的意味:“很久了,小时候曾见过一面,后来殿下出了事,我们才被调出来贴身保护殿下。”
谢元提的眸光微闪。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是可以从中提出的信息量已经很大了这样说来,阿九几人都不是皇帝派给盛迟忌的侍卫。
小时候就见过,那是不是有可能是杜皇后的手笔?杜皇后在给自己的一双儿女留后路?
杜皇后为何要很早就给自己的孩子留后路?除非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莫非巫蛊案另有隐情,冷宫走水也不是杜皇后刚烈自焚?
谢元提越想越觉得可怕,选择性地略过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地问:“殿下似乎不太需要我们贴身保护,你们经常被派出去做什么?”
阿九抿了抿唇,紧张了一瞬,很快掩饰好了情绪,恢复耿直的微笑:“就是跑跑腿,买买家用,谢公子没发觉府中连下人都没吗,这种事自然就得我们来做。”
“是吗。”谢元提心中摇头,却不再追问,他只是有些好奇,并非想寻根究底。
毕竟寻根究底的代价应该会很大,比如被拖下水,或者直接“知道得太多了”被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