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想着,心中先嘲笑了一下自己。他性子懒散,还没想过为国效微薄之力,怎么这次忽然就有点热血上头了?
再出事,总不可能瞬间漫延至谢家和……盛迟忌身上。
几个被传唤的大臣回来没多久,圣上终于携着常贵妃入席。
不知为何,谢元提不经意间到常贵妃精致的面容,脑中忽地就有一个模糊的画面渐渐同她重叠,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直到这个晚宴散了,谢元提还是没有想起具体的什么,浑浑噩噩地随着谢唯风回了府。
谢尧和谢秀秀已经睡下了,谢元提坚持了一整日,困得头重脚轻,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谢唯风看着也有些不忍,让他直接回房休息。
谢元提应了声,迷迷瞪瞪地走回房,刚推开房门,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
他微微瞪大眼,正要反抗,那个藏在他房中偷袭的人便低低道:“对不住,谢公子。您别叫,我是阿九。”
谢元提听话地点点头,阿九这才松开手,退后几步,咬牙道:“谢公子,殿下被锦衣卫抓去诏狱了!”
像是突然有一盆冷水迎面泼来,原本还有些迷瞪的谢元提瞬间从脚底冷到心间,清醒过来,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当真?”
阿九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谢元提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想得也真是够直的……
心里弯弯道道的谢元提弯眼一笑:“这样啊,多谢卫兄关心。”
诏狱两旁的墙壁上有火盆照亮,火光映射到谢元提半边脸上,原本俊雅温和的面庞也被镀了层惑人的颜色,好看得妖异。
凑得近了,还能嗅到他身上的淡淡熏香气息和药香,好闻得有些过分。
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香?
卫适之心里猛地一跳,差点咬到舌头,原本又要嫌弃谢元提的这种调调,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来了。
谢元提没注意到卫适之的目光,他一扭头就看到了安静坐在一个牢房中的盛迟忌,盛迟忌也正看着他,幽凉的眸光在他和卫适之之间化解不开。
知道盛迟忌铁定是又吃了飞醋,谢元提连忙主动离卫适之远开几步,走到牢门前,回头看了看卫适之:“卫兄有钥匙吗?”
卫适之闷不作声地解了钥匙扔给谢元提,脸不知为何有些红,目光也不敢再放到谢元提身上,给了钥匙转身就走。
谢元提有些讶异于卫适之的“好说话”,笑眯眯地道了谢,打开牢房的门走了进去。
诏狱里本就阴寒,入了秋更是湿寒透骨。谢元提过去先强硬地伸手握住了盛迟忌的手,这才仔细看他有没有受什么难,见这人还是一脸冷淡,形容也不狼狈,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一颗心才落了地。
盛迟忌受不住他直勾勾的眼神,只能维持着面无表情:“看够了?”
谢元提笑着亲了亲他冰冷的手背:“没有,殿下长得这么好看,怎么看得够。”
盛迟忌低垂的长睫一颤,冷着脸抽出手,将谢元提一把按进自己怀里,捏起他的下颔同他对视:“……少招我。”
谢元提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来,无奈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的殿下,放开我吧。这可不是在府里,被人看到了要怎么说。”
他求饶时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语调刻意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听得人心间阵阵的发酥发麻,口干舌燥。
盛迟忌屹然不动,低头亲了亲那张柔软温热的唇,才放开他,淡声道:“教人看到又如何,你嫁过来就名正言顺了。”
看他不似在说笑,谢元提脑中第一个念头竟是“娶”和“嫁”的分别,随后才反应过来,啼笑皆非:“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占我的口头便宜?诏狱待起来感觉如何?”
盛迟忌沉吟着道:“同你在此的那几日,应该差不多。”
谢元提的呼吸一滞,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半晌,才涩声开口:“陛下只是迁怒于你,不会有大碍的。”
盛迟忌眸中一片深沉,定定地看着他,微微颔首:“放心。”
锦衣卫同他们有仇不是?上回抓了他,这回抓盛迟忌做甚?!
盛迟忌冷冷地喝完阿九,适才流动在屋内的一点暧昧气息也随之散去,他不死心地低下头想继续,嘴唇才在谢元提额上碰了一下,脸就被谢元提双手掐着推开了。
盛迟忌:“……”卫适之憋了会儿,还是没憋住,“你该不是喜欢含宁公主吧?”
谢元提琢磨了一下,坦然点头:“公主殿下,挺招人喜欢的。”
卫适之无言地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带卫婉清离开。
谢元提拢着袖子看他们离开,半晌才摇摇头,不自觉地喃喃出声:“怎么你们都在劝我离开……”
一边想着,谢元提回过头,就看到大门不知何时开了半边,朦胧的灯笼光辉下,盛迟忌抱手看着他,唇角似乎微微翘着。
这一幕有种诡异的眼熟,只是金贵的殿下换了个表情。
谢元提心里那点小骚动早给阿九一声喊没了,捏了把盛迟忌的脸,温和道:“我们该回去了。”
他倒是说得轻巧,盛迟忌吸了口气,恨恨地将他压回去,在他唇上咬了咬。谢元提吃痛,反而挑逗似的,伸出舌尖在盛迟忌唇上一舔,迅速收回。
盛迟忌的眸色愈深,正要加深这个来之不易的吻,谢元提忽然趁他不注意,泥鳅似的一滚,滚出了他怀里跳到床下,整理着衣袍,一本正经道:“殿下火气有点旺,需要败败火。”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你会后悔的。”顿了顿,他盯着谢元提,一字一顿地道,“迟早。”
谢元提的后背无端凉了凉。盛迟忌面无表情地盯着谢元提,半晌,才垂下眼帘,意味不明地道,“还没吃完。”
完全不知道盛迟忌曲解了“吃”字的谢元提琢磨了一下,腆着脸道:“同你下棋也太无趣了,次次都输,让我压你一次可行?”
盛迟忌看他的目光一言难尽。
谢元提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无耻到让盛迟忌说不出话,摸摸下颔,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臭不要脸”的嫌疑,刚想收回话,盛迟忌忽地将棋盘拿开,站起来将谢元提往椅子上一压,低下头亲了他的唇角一下,一字一顿地道:“不行。”
这是哪门子歪理?
谢元提眯了眯眼,道:“负不负责,还是先等我想起全部事情了再说。”
盛迟忌不语,放下吃了一半的月饼,过去将人又按在怀里,要将他拆吞入腹般狠狠亲了一通。
坐在屋檐上的阿九第二次移开目光,月光洒在他脸上,红通通的。
隔日谢元提醒了个大早,盛迟忌还没醒,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护宝似的。
自从谢元提的房门被飞卿冲动踹坏后,盛迟忌便以“寻不到人来修”这种蹩脚借口将他留在了自己床上。
谢元提自觉自己一个大男人,同盛迟忌一起睡并没有什么危险,有危险的也该是盛迟忌,便没拒绝。
好在两人的作息时间完全对不上,不会出现“一山不容二龙”的尴尬情况。
谢元提小心翼翼地推开盛迟忌的手脚,慢吞吞地磨蹭下床,轻手轻脚穿了衣物,扭头瞥见他赏心悦目的睡颜,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才偷了蜜似的,洗漱离开。
等他离开了,盛迟忌才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了会儿房门,起身洗了个冷水浴。
谢元提眯了眯眼。
不行就不行,动什么嘴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谢元提脸皮厚,坦然和阿九对视微笑,后者看他的表情却有点诡异。
盛迟忌沉默一下,道,“受伤确实没有料到,换乘是因为从宅子出来后不久,被其他人盯上了。”
谢元提眯了眯眼,心头还若有若无的那点火气一下子全没了,剩下的只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却不容忽视的心疼。他往盛迟忌身边挪去,盛迟忌顺着靠过来牵住他的手,小声道:“真的很疼。”
谢元提笑道:“你在撒娇?”
盛迟忌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谢元提没绷住笑出声,凑上去亲亲他的下颔,温声道:“睡吧,我不会跑的。”
谢元提看了他半刻,靠过去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几日他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等了我多久?”
盛迟忌像是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顿了顿,似乎微微笑了一下,低声道:“只是一小会儿。”
对他来说,那十年漫长得宛如一生,却又短暂得像只有一瞬。
一小会儿而已。
再次恍惚睁开眼时,他就在初遇的游廊下,又一次见到了谢元提。
他等到了。
第114章第一百一十四章
抵达京城时,京城已入秋,秋风瑟瑟,满目金黄。
和盛迟忌在船上待了快一个月,一言难尽。
谢元提隐约觉得盛迟忌是故意选择坐船回京的,毕竟在水上,躲都躲不开。
因此从渡口转马车去往京城时,谢元提便想撕开盛迟忌先行回谢府。
盛迟忌才不乐意,搂着谢元提的腰,把脑袋搭在他怀里蹭,声音闷闷的:“宫里一堆破事,观情哥哥忍心看我一个人解决吗?”
几日不见,盛迟忌的脸色更苍白了些,眼底微微青黑,似乎极为疲倦,看到谢元提进来了,略有些失神的眸子才微微一亮。
谢元提是个好脾气的,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又有些心软同情,忍不住开口问:“殿下睡得不安稳?”
盛迟忌揉了揉眉心:“你当谁都能像你那样。”
谢元提轻咳一声,温声道:“可是发噩梦?”
盛迟忌脸色恹恹,幽幽地看着他,诚实点了点头。谢元提略一思量,解下腰间的香囊,双手递过去,微微一笑:“里面放了些安神静气的药草,殿下似乎不喜在屋里点熏香,将这个放在枕边助眠如何?”
盛迟忌和他对视片刻,垂眸看向伸到面前的白皙手掌。
细腻的掌心里躺着一只青色的小小香囊,上面绣着精致的迎春,嫩黄搭着青色看起来很舒服。
盛迟忌心里却不怎么舒服。
他伸手随意拨了拨,手指无意间碰到谢元提温热的掌心,低垂的长睫忽地一颤,倏地收回手,眼神变化莫测:“听说你有一位红颜知己,这是她送给你的?”
嗯。元提道,“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你?”
盛迟忌莫名笑了笑,他笑起来时也是冰冰冷冷的,像霜花落到了眼中,凉凉的,漂亮却让人不敢多看,此番却沾染了些许温暖的气息,连嗓音都似乎温和了许多:“我不知道。”
谢元提听得糊涂起来,脸颊忽地被亲了一下,盛迟忌道:“我一直觉得你很讨厌我,可是好像不是那样。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很喜欢。”
窗外忽然有沙沙的声音响起,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于夜里忽然降临。
盛迟忌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声,许久没有听到回应,也不在意,珍惜地将谢元提重新搂进怀里抱住,刚阖上眼,就听到怀里传来懒洋洋的一声“好”。
他略微一怔,思绪翻涌了会儿,再回神时,谢元提已经安心地睡着了。
他抱着谢元提,好似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谢元提照旧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屋里只剩他一个。
躺了会儿醒了神,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谢元提心里还有种不真实感。
昨夜……盛迟忌是在向他撒娇?
这个词和盛迟忌一撞上,谢元提立刻起了身鸡皮疙瘩,嘀咕着披上衣袍下了床,推开门正想呼吸一下“清晨”的气息,就见到阿九跟松树似的站在外头守着。
见谢元提出了门,阿九爽朗的笑容里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谢公子,昨晚……你受累了。”
谢元提直觉不对,又想不出自己是受了什么累,思考了一下,还以为阿九是说值夜,当即有些小心虚,含笑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