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蹙了蹙眉:“大概是什么时候?”


    阿九道:“戌时。”


    戌时。


    那个时候……圣上身边的内侍过来传唤了几名大臣。


    此前不安的预感似乎都成了真,谢元提再次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殿下的身份……”


    阿九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纠结犹疑片刻,才道:“应当没有,殿下一直深居简出,纵然出去也是很隐蔽的。但是陛下这些年的态度一直有点奇怪……”


    “奇怪?”谢元提低声重复,他只见过一次盛迟忌同圣上面对面交流,圣上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


    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把那点微妙的平和给打破了?


    想了想,谢元提眯了眯眼:“来公主府的是谁?”


    “卫适之。”阿九这个老好人也有些火,“这个卫适之是不是同我们殿下犯冲!”


    “是犯冲。”谢元提揉了把阿九有些乱的头发,温声道,“明日我去一趟北镇抚司,阿九你先回去,稳住府里的人。若是飞卿闻讯回来了,千万要压住他不许生事。”


    他说话时总是不疾不徐,语调温柔,很能稳住人心。阿九凝重地点点头,朝谢元提扯了扯唇角,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这才转身离开。


    等阿九走了,谢元提在黑暗中静坐片刻,才稍作梳洗,吹灭灯盏,强迫自己去休息。


    再急也不能急于一时,现下诏狱禁严,卫适之肯定也回了府,与其浪费精力忧思辗转,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


    谢元提鲜少对什么有特别强烈的念想,现下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盛迟忌不可以有事。


    明日非要弄清楚不可。“还有……”


    盛迟忌忍无可忍,起身将人一把拽到怀里,紧紧扣住他的腰,一低头含住他的唇。


    就算是心头邪火烧得旺,盛迟忌的动作依旧很轻柔,唇瓣轻轻摩擦片刻,才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去撬谢元提的齿列。


    蓦然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谢元提一阵头晕目眩,心口似乎有什么溢出,连腿都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搂住盛迟忌的腰,“唔唔”两声,直觉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咬紧牙关拒绝了盛迟忌的深入。


    盛迟忌试探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突破,只能退求其次,贪恋地亲亲谢元提的唇角,才稍稍放开他,手依旧扶在他的腰上,面无表情地道:“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住,还敢撩拨我?”


    谢元提细细地喘着,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两人的呼吸都渐渐平稳下来时,谢元提难得有些害臊,嘴张合几度,还是没吭声。


    盛迟忌坐在榻上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颈侧,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细细痒痒的。


    谢元提对这种明显分出某种地位的姿势不太满意,奈何抱着他的“美人”臂力惊人,他挣了几下都挣不脱,只能安安稳稳地任由身后人的双臂将他珍惜紧抱着。


    盛迟忌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喑哑:“……嗯,是我送的。”


    谢元提啼笑皆非:“为何要偷偷摸摸地送?”


    隔日一早谢元提就起身准备去诏狱了,路过前院时,却被正在前庭看书的谢尚书喊住了。


    谢唯风眼皮也没掀一下:“去哪儿?”


    谢元提面不改色:“去寻个老朋友说说话。”


    “我倒不知你何时同卫指挥使家公子关系很好了。”


    他爹都这么直白了,谢元提顿了顿,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微蹙起眉:“……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唯风倒是比昨日痛快,答道:“前几日,北方的牧族南下抢掠。”


    一到秋日,牧草枯黄,而承苍正是丰收之时。


    北面的外族每年都会南下侵夺,似乎已经成了惯例。谢元提安静地看着谢唯风,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


    谢唯风抬起头,脸色依旧刻板,语调如常无澜:“戍北大将杜温派出先锋常放,先锋队全军覆没,常放的脑袋被敌方大将砍下来挂在腰上。随后杜温又派出副将周纯,也被立斩刀下。先后折损了几名将军,杜温才派出主力军迎击,结果溃不成军,连退两城。”


    谢元提压根想不起来这几个名字都代表着什么,继续蹙着眉:“……就这样?”


    谢元提心中一动,看了看盛迟忌的脸色,后者果然还是面无表情,一点都没有自觉自己在说肉麻的情话。


    向来巧舌如簧的谢元提,对着这张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牢房中静谧片刻,盛迟忌被谢元提时不时不经意露出的撩人之态给撩拨得受不住,拉过他又亲了一口,还没深入敌军仔细探查“敌情”,怀里的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笑着用手分开两人即将碰触到一起的唇,从他怀里挣扎出去,眨眨眼道:“倒是差点忘了一件事。”


    话毕,谢元提直接伸手过去拉开了盛迟忌的衣襟。


    盛迟忌脸色淡然地看着他,眸色深不可测。


    谢元提一边扒着他的衣服,一边道:“你的眼神有点吓人。”


    “嗯。”看着谢元提这么“主动”,盛迟忌只觉得愈发口渴了,慢慢道,“想剥光你。”


    谢元提搭在他里衣一侧的玉白手指一顿,眉眼间顿时染满了笑意,悠悠道,“公主殿下一直这么主动,真是让下官受宠若惊。”


    明显谢元提是误会了某方面的什么,盛迟忌静静地盯着他,却不开口解释。


    谢元提的手指灵活地一勾盛迟忌右肩上的衣物,露出了肩上的纱布。他出门前就准备好了东西,轻轻解下纱布,低声道:“快愈合了,换药时应该不会痛的,忍忍。”


    盛迟忌默然了一下:“不碍事。”


    谢元提摸出药膏,看了看快愈合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顺口道:“碍事,怎么不碍事?女孩子留个疤可不比男孩子,男人皮糙肉厚的……”


    话未说完,他就被盛迟忌封口了


    以唇封唇,相当有效迅捷。


    这儿可是诏狱,盛迟忌这么“香肩半露”地和他亲密接触,随便来个人都得吓一跳。谢元提想退开,却被按着后脑勺退不了,只能唔唔抗议两声,凭着记忆和直觉,有些别扭地把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了回去。


    两人都没有闭眼,也没有其他的举动,两双黑眸近得可以看到眼中的彼此,一双温柔明净,仿若浸水珍珠,一双寒凉冷淡,幽幽凉凉。


    谢元提觉得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好容易结束,盛迟忌才放开他。他抿了抿唇,发觉确实是自己口误,小声道:“……小男孩也不能留疤,多不好看。”


    盛迟忌没理他,三两下将衣物穿好,谢元提又将有些乱的地方理了理。盛迟忌很自然地拽住他的左手,捋开袖子看到那条红绳,语气平淡:“我记得你说过,若是以后碰到送你红绳的‘小姑娘’,就会成亲。”


    谢元提头一次感觉自己完全挤不出笑容:“……”


    他当然记得,面前这位主儿还祝他喜结良缘。


    谢元提揪心地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抡圆了巴掌往自己脸上呼。


    真疼。


    盛迟忌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那根红绳,继续道:“我会等你想起来,只是别让我等太久,静鹤。”


    他磁性微哑的嗓音叫出“静鹤”二字时,似乎有意停顿咬重了音,听得谢元提的耳根都酥酥麻麻的,细细的痒到心里,像是被芦苇轻轻扫过。


    谢元提不甚自在地别开目光:“嗯。”


    “还有,”盛迟忌皱了皱眉,“离卫适之远点。”


    谢元提茫然:“为何?”


    盛迟忌面无表情:“他长得太碍眼了。”


    谢元提果然很快就知道累了。


    意识被强烈的感官刺激煎熬着,神思变得混混沌沌,身体仿佛落入了水中,不知是顺着某种力道,还是身下的船浮浮沉沉。


    他忽然生出恐惧,害怕坠落进无边的大海中,哪怕最危险的是眼前凶狠得仿佛要把他吃进去的盛迟忌,他还是用力地抓紧了盛迟忌,无意识呢喃:“别放开我。”


    盛迟忌顿了一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啄吻着他眼角的泪,嗓音低沉:“我永远,永远不会放开谢观情。”


    窗外天色熹微,蒙蒙清辉映入窗中,他忽然想起,前世谢元提离世之后,他坐在棺椁前,一刀一刀,在石碑上刻字,直至天明。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整整十年过去,他没有忘。


    谢元提也没有忘。


    他仰头望了那么久,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心爱的明月相照。


    第113章第一百一十三章


    日光破入窗中之时,谢元提方被放过,浑身的骨头和意识都像是被拆了一遍,他疲倦之至,眼皮快合不上,只能用微弱的力气推了推盛迟忌的胸膛:“……沐浴。”


    他低垂的浓睫湿成一簇簇的,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充斥着盛迟忌的气息,盛迟忌欢喜得不得了,极度的亢奋让他没有一点疲惫感,紧紧抱着谢元提低低哄他:“睡吧,睡着了抱你去。”


    谢元提却很难睡着。谢元提实诚地道,“送给有需要的人了。”


    谢秀秀“哦”了声,也没揪着不放,笑出两个小梨涡,可爱得紧:“过两日我再绣一个。”


    谢元提笑着摸摸她的头。


    谢唯风正在大堂里坐着,见兄妹三人拉拉扯扯地进了门,眼底有温和的光泽闪过,脸色却是一板,冷冷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谢元提摸摸鼻尖,规规矩矩地站好,笑着道:“爹,今日可是团圆的日子,板着脸多不好。”


    谢尧和谢秀秀向来畏惧谢唯风,闻言偷偷对视一眼,满是赞成之色,却没敢附和地点头吭声。


    谢唯风皱皱眉,正想说话,目光忽地一凝,清晰地看到谢元提颈侧有一个暧昧的吻痕。


    盛迟忌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定要弄进去。


    不适感太过强烈,床铺都被弄脏了……虽然本来就一片凌乱惨不忍睹。


    蛮人的毒怎么就没把这个小变态真的毒到不举。谢元提的眉眼一弯,笑得温柔,“什么蚊子,一只小野猫咬的。”


    齐律撇撇嘴:“那还真够野的。”


    两人低语着,隔得近的人还是能听到的,谢唯风黑着脸回头看了眼谢元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谢元提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到。


    熬过了白日,晚宴才是重头戏。然而天色擦黑时,本该降临的圣上还是没有到临,百官正纷纷私语着,忽地走进一个内侍,正是上回给盛迟忌和谢元提带路的那位。


    那位内侍寻了几个官员低声私语,几人齐齐色变,立刻起身离开。内侍的脚步不停,走到了谢唯风身边,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道:“谢大人,陛下唤您去一趟懋勤殿。”


    是去懋勤殿……出什么事了?


    谢元提看着谢唯风起身的背影,心头忽地掠过浓浓的阴影。


    几个大臣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脸色大多不太好看。齐律已经被国子祭酒拉了回去,谢元提看了眼他爹刻板的脸色,低声问:“爹,发生什么事了?”


    谢唯风的目光有些奇异:“往常发生什么,你都不会问,这次倒是敏锐。”


    随即便闭了嘴,不再理会谢元提。


    谢元提百爪挠心。


    被唤过去的除了谢唯风,还有五军常都督和几个将军,显然不是京城出事了就是边关有了问题,看他们还坐得这么稳,应当是火还没烧到眉毛那就是边关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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