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这招没有用。”盛迟忌淡淡道,“你不喝的话,我喂你。”


    谢元提安静了一下,还是乖巧地接过碗喝药。


    谢元提脸色痛苦:又来了。


    谢元提笑了笑:“下官与昭王殿下当过几年同窗,自然记得。”


    盛迟忌看着他的表情,眼神冷了几分:“你根本不记得。”


    对话戛然而元,恰好马车也停了下来。谢元提侧耳听到同僚的声音,起身一笑:“殿下,到了。”


    盛迟忌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立了昭王的衣冠冢,圣上居然也没有多说什么,由着他去。


    下了马车盛迟忌就不再理会谢元提,谢元提乐得清闲,放缓了脚步,和比较脸熟的同僚并肩而走,后者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敬佩之意。


    “做什么?”谢元提被他看得毛毛的。


    同僚小小声:“你居然还活着。”


    谢元提:“……”卫婉清低低说了一句,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谢元提侧头看着她,目光宁静。


    卫婉清默然片刻,继续小声道:“前几日,我爹给我定了亲。”


    谢元提一顿,从容道:“恭喜卫小姐是哪家公子这么有福气?”


    察觉到谢元提称呼的变换,卫婉清努力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压不住了,幽怨地盯着谢元提:“静鹤哥哥就只说这句话?”


    谢元提肃然道:“自然不元,卫小姐成亲之日,在下一定会登门祝贺。”


    卫婉清的眼眶开始发红:“静鹤哥哥,这么多年了,我对你……”


    “卫小姐。”谢元提打断她的话,收起了最后一丝笑意,面色沉静,“你同秀秀一样,都是我很珍惜的妹妹。”


    卫婉清张了张嘴,她不是笨人,知道谢元提的脾性,沉默片刻,才哑声问:“静鹤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吗?”


    谢元提本来想回答没有,不知怎么突然想到手腕上系的那根红绳,脱口而出道:“有。”


    “是……含宁公主吗?”


    哈?


    同僚继续小小声:“进去那么久,我们还以为你被殿下……”


    前面传来盛迟忌的轻咳,侍卫立刻闭嘴,干笑一声。


    一行人安静地走在山间小道上,四下只有微风拂过树叶传来的沙沙声,谢元提就算是走着也能发困,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脚步忽地一顿。


    “殿下……”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侍卫陡然一把抽出腰间长刀挡在盛迟忌背后,“当”的一声,地上落了一支羽箭。


    盛迟忌转过身,面容肃静,眸色冷冷的,微风带起他雪白的衣摆,整个人像是一朵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节的霜花。


    四周迅速从各个方位围来十几个黑衣人,谢元提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愣了愣,才不太熟练地抽出腰间的长刀,缓缓靠到盛迟忌身前:“公主小心。”


    盛迟忌淡淡道:“该小心的人是你。”


    话毕,那些黑衣人便训练有素地组成一个小型鹤翼阵,将谢元提五人包抄起来,旋即翻手拔出长剑,猛厉袭来。


    原本困得要死不活的谢元提顿时活过来了,勉强迎上一个黑衣人,秀致的长眉一蹙,一本正经道:“这位兄弟,不知你年岁几何?”


    没料到公主身边的侍卫交手时还唠家常,那个刺客一愣,闷不作声地继续进攻。


    谢元提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开盛迟忌身边,面上依旧带着好欺负的温和笑容,努力劝服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德服人才是上上策,动手乃粗鄙之人……”


    刺客迎面一剑刺来,谢元提无奈把话咽下去,心想着被刺一剑他爹也就差不多该想办法把他捞回去了,原本想要横刀格挡的动作略微一顿。


    下一刻谢元提就目瞪口呆地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他身侧伸出,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便将那把剑夺到了手中,随即长剑一颤,挽出一朵漂亮的银花,将那个还在愕然的刺客一剑封喉。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殿下?”谢元提呆呆地扭头,就见到比他高半个头的公主殿下脸色平静地收回剑,低下头似乎要说他几句,却突然一伸手将他拉到怀中,手中的剑再次横扫到身侧,挡住旁边偷袭的刺客,另一个刚从缠斗中解脱的侍卫立刻一剑刺进了他的后心。


    盛迟忌半搂着谢元提,又利落地解决了两个刺客,这才重新看向他,姿态从容不迫,嗓音似乎有些低沉的磁性:“没事吧?”


    原本还在疑惑身后触感的谢元提立刻回神,连忙跳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真是……英姿飒爽。


    其他三个侍卫似乎并不觉得奇怪,配合着迅速解决了缠斗的刺客。谢元提眼熟的那位同僚留了个活口,正想问话,就发觉那个刺客的舌头已经被拔了,被强制打开的口中黑洞洞的,看着极为渗人。


    他头皮一麻,望向盛迟忌:“殿下,这些人都是……”


    盛迟忌点点头,将手中染血的剑扔到地上,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杀了。”


    侍卫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个活口,招呼其他人去检查这些刺客身上的东西,谢元提正想过去,就被盛迟忌拦住。


    乍一看到这些血腥场景,谢元提的脸色还有些发白。


    他从小到大都在繁花似锦的京都,所见是春花秋月,所闻是阳春白雪,实在不太能适应。


    盛迟忌也不理他,只是拦住他便不多语,等那几个侍卫搜寻无果回来,才颔首道:“飞卿,你即刻回京将此事禀告圣上。”


    三个侍卫中最白净漂亮的那个一弯腰,提刀便走。


    盛迟忌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道:“走吧。”


    谢元提默默跟在他身后,和脸熟的同僚对视一眼,明显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话音落下,谢元提抬起手指,在桌面“咚”一声,重重地敲了一下。


    下一瞬,外头响应一般,传来道深长的号角声,号角声越传越远,仿佛某种召唤,一艘巨大的战舰携带着周遭密密麻麻的黑点,自远处的海雾中破雾而出,如一个走出来的巨兽,逼近了这艘船。


    然而,靠近这艘船的,却不是陈长老提前埋伏的战船。


    上面猎猎而动的,是大宁的战旗。


    陈长老呆立片刻,脱口而出:“我的船呢?!”


    “今日雾大。”


    谢元提满意地收回手指,难得心情不错地给予了解答:“迷航了吧。”


    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


    几乎就在谢元提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长老暴喝一声,便已提刀冲向了谢元提,试图拿下他作为人质毕竟也是在海上叱咤多年的人物,方才在见到破雾而出的战舰的瞬间,就已知晓不妙,故意露出破绽多问,只为了让其他人卸下防备罢了。


    方才盛迟忌和万家兄妹说话时,他一直没做声,也是在观察对面的几人。


    这位突然造访东南的太子殿下,身形高大挺拔,分明年纪轻轻,虎口上却覆着层厚厚的茧子,手指长而硬,气势凝练冷肃,显然是个常年练兵习武之人,甚至恐怕早早就已上阵杀敌,充斥着种久经沙场养出来的危险感,绝不是个适合劫持的对象。


    而卢子玉和那福建巡抚一左一右,分列两侧,显然在身份地位上,不如中间戴着面具的人。


    他留意观察过,戴着面具那人腰背虽也挺拔,但身形削薄,十指纤弱,连指尖都没有一丝茧子,嫩得跟什么似的,露出的一点肤色比这间舱房里的人都要白,一看就是个自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丝毫不通武艺,一身文弱之气。


    简直天生就是为了挟持而生的。


    陈长老目光老辣,非常自信能拿下此人。


    盛迟忌难得默了默,才重新开口:“你的弟弟妹妹来府里找你。”


    一听到自己的弟弟妹妹,谢元提连忙抬头:“他们怎么跑来了?”


    因为隔着铁栏,谢元提也没注意两人贴得有多近,盛迟忌侧眸就清晰地看到那张白皙俊雅的面庞,很有一种眼晕的感觉,滞了片刻,才风轻云淡地道:“被飞卿请回去了,放心,锦衣卫行事一向隐秘,你爹不会知道此事。”


    盛迟忌不会说假话虽然不知道这信心从何而来,谢元提还是怀着对盛迟忌的诡异信任放下了心,转了身靠上铁栏,无聊地转着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会儿,盛迟忌低声开口,眸中藏着眸中隐秘的情绪,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发誓:“等我一下,很快。”


    谢元提恢复温和顺从的模样,回过身微笑着点点头。


    盛迟忌从不信口胡言,做事雷厉风行,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傍晚时分,谢元提便被请出了诏狱。


    外头除了几个校尉外,竟还站着飞卿和卫适之,两人曾有一面之缘,却也算是一面之仇,谢元提眯着眼适应了光线后,眨眨眼就看到正在互相瞪视的两人。


    见谢元提出来了,卫适之哼哼一声:“算你走运。”


    飞卿的脸色有些奇怪,却没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道:“谢公子,殿下在等着你。”


    大概是事情解决了,卫适之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抱着手道:“我爹让我代他向你道个歉,赔罪礼送去了公主府。我妹妹平安无恙,在府里歇着,你可以去看看她。”


    折腾了几天,人找回来了就好。谢元提被他冰凉的指尖弄得差点打个哆嗦,闻言挑了挑眉,抿唇笑:“殿下怎么听说了下官这么多事。”


    盛迟忌淡淡道:“谢公子乃是京城里闻名的翩翩公子,风流韵事也是无人不知,本公主就是知道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语气里怎么像是带着三分火气?


    谢元提眯了眯眼,将香囊放到桌边,“风流韵事下官倒是一概不知,这是家妹绣的香囊,并非什么红颜知己。”


    见盛迟忌紧绷的唇角似有松懈,谢元提笑了笑:“好了,饭菜都要凉了,殿下快用膳吧。”


    “你也坐下。”盛迟忌说完,见谢元提似乎有话要说,平静地补了一句,“别说什么不合礼数,你在我面前,几时讲过礼数?”


    后面这句话……有些耳熟。


    谢元提眯了眯眼,脑中隐隐绰绰地浮着些残破的画面,却不甚分明。他有些头疼,干脆不再多想,毫不客气地坐下同盛迟忌用餐。


    盛迟忌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转瞬又恢复了平静,才吃了几口菜,就听到谢元提不太赞同的声音:“殿下怎么不吃肉食?”


    盛迟忌一愣,就看到谢元提站起来,将一碟子雪婴儿挪到他的竹箸边,扬了扬下颔,语气有些小得意:“我下午在厨房里学着做出来的,别浪费,尝尝。”


    盛迟忌盯着他温柔带笑的脸庞,愣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谢元提收拾残羹剩饭离开时已经有些晚了,带回厨房时,一个厨娘瞅了眼,有些惊讶:“这碟菜是什么?殿下竟然吃光了?”


    “唔?”谢元提有些疑惑,“怎么?”


    “以往殿下一个菜动几口都算好的。”厨娘似是心疼,“四年前就是如此了。”


    又是四年前。


    四年前究竟发生什么了?


    谢元提百爪挠心,暗暗决定趁过几日休沐去抓个人问问。


    在谢元提和两个厨娘认真商量着明日吃什么的时候,盛迟忌已经沐浴完上了床。


    闭上眼眼前就是无边的焰火和血色,他的呼吸急促,太阳穴隐隐作痛,忍了片刻,正想同往日一样起身去书房坐一夜时,鼻端忽然嗅到陌生的香草气息。


    盛迟忌这才想起此前随意塞到枕下的香囊,眼前浮现出谢元提带笑的眉眼,他顿了顿,将香囊拿出来握在手中,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被谢元提带在身上,香囊似乎沾染了他身上的气息,温和而让人安宁。


    盛迟忌嗅着这淡淡的香气,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闭上眼时也再无那铺天盖地的火色与血色。


    没想到默默无闻像废柴的新同僚真是废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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