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殿下?”谢尧顿了顿,“大哥说含宁公主吗?圣上还没表态,但是听说今晨外族递来文书,说是只要承苍愿意同牧族和亲,便归还边关三城。”


    掠夺得一干二净了,牧族又是流浪在草原上的,不习惯定居城池还三座空城,等来年丰收了再来?


    谢元提的笑容一敛:“圣上怎么说的?”


    谢尧道:“同意了。”


    “皇族里似乎并无什么适龄的公主……”


    谢元提努力回忆了一下,声音忽然一滞,果然就听谢尧惊讶地道:“大哥,含宁公主不就正好?”


    盛迟忌低声道:“我睡不着。”


    谢元提叹了口气,心中无端涌出的酸涩堵住了喉头,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磨蹭了一下,在盛迟忌身上扭来扭去的,盛迟忌被他扭得呼吸都急促了:“做什么?”


    “脱鞋。”谢元提将鞋蹬下去,皱了皱眉,“殿下好歹让我脱下衣裳吧?”


    盛迟忌唇角微微翘起:“我帮你脱?”


    谢元提思考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危险,警惕地摇摇头。


    盛迟忌点点头,顺便将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按,翻个身继续抱着他,嗅着熟悉的清浅熏香气息,低声道:“无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谢元提,你都是一样的。”


    谢元提被抱得有点呼吸不畅,刚要挣扎,听到他的声音,动作立刻滞住。


    那种针扎般的细锐痛意又在心头生出,着实不好受。谢元提眨眨眼,安抚性地拍了拍盛迟忌的背,轻轻嗯了一声。


    耳边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贴在腰间的手却还是不肯松开一分,一向好眠的谢元提却睡不着,睁大了眼盯着面前赤裸的胸膛。


    谢元提想了许久,忽地挣扎了一下,凑到盛迟忌耳边低低道:“盛迟忌?”


    盛迟忌原本就没睡着,闻声身子僵了僵,半晌才又“嗯”了声。


    谢元提有点小怨气:“我刚入府时,你怎么那样折腾我。”


    盛迟忌淡淡道:“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还不许我生气?”


    再者,若是靠得太近,他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破坏了那个约定。


    就像他恢复记忆后,总是徘徊踌躇着,几度想要坦白,却都未曾成功开过口。


    恰如此时,谢元提戴着面具,不肯露脸看他。


    只要面具还在脸上,他们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装作是不相识的陌生人,语气自然地谈话。


    等面具揭下来,谢元提看着他的眼神会是什么样的?


    就在盛迟忌犹豫之际,谢元提抓住他走神的机会,拍开他的手的同时,果断一拳砸在他胸口。


    他力气虽然没有盛迟忌大,但没收力道,也不能轻觑,盛迟忌猝不及防,被打得退开了一步,捂着胸口,露出了一瞬的迷茫和委屈。


    “去见静海帮时派人知会我。”


    第109章第一百零九章


    和谢元提预料的差不多,静海帮那头收到消息后,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万殊毕竟是与废王有过牵扯的罪臣,还从流放路上逃走,成了亡命之徒,若不是建德帝从前一直没空搭理东南一带,早就派兵围剿了这眼中钉。


    万一合作是朝廷设下的陷阱,整个静海帮的人都要遭殃,谨慎些也正常。


    等待静海帮给出回应时,福州府那边先传来了消息。


    府衙内一片大乱知府死了,影响不大,但也不小,官府内疑似有倭人内奸,听说朝廷还派了人来,一时福建巡抚、布政使和巡按御史齐聚府衙,盛迟忌不出现镇压一下,实在不行。


    想也知道过去了场面会是什么样子,盛迟忌很不想应付这种事,装聋作哑在定海湾又待了两日,把一堆人晾在那边,感觉这群人应该是稍微消停点了,才带着谢元提和卢子玉重回了福州府。


    还没到城门口,一众官员已候在城外列队相迎。


    谢元提掀开车窗帘瞥了眼:“恭迎你的,太子殿下,下去吧,别寒了地方官的心。”


    之后还用得上呢。


    看着,好难受。在公主府任职几日,谢元提荣获升迁,不再扫茅厕,转而打扫后院。


    当今圣上虽然勤勉耕种,枝叶却不怎么散得开,皇子公主加起来也不过五位,早些年还死了一位皇子,正是含宁公主的亲哥哥三皇子。


    谢元提一向不喜理会外物,并不太清楚其中秘辛,只知道圣上对唯一的女儿含宁公主心疼又愧疚,这几年都颇为宠溺这位,几乎要什么给什么。


    所以公主府很大,后院也很大。


    恰逢夏季炎热,滚烫的阳光照射下来灼得裸露的肌肤发痛,谢某人一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认真扫了两日,第三天懒性就上来了,不由自主地移到大树下躲太阳偷闲。


    舒舒服服地靠在后院最大的树下,谢元提思及往日的清闲,突然很后悔没有去参加科考,外任当个小官了也不用这么折腾。


    懒性一上来,加上彻夜未眠,谢元提靠着树吹着微风,头一点一点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元提陡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嗅到已经熟悉起来的熏香气息,谢元提身躯一震,未曾料到自己偷懒会被抓包,脑中各种念头闪过,最后脑中冒出一个惊为天人的主意。


    谢元提不声不响地倒地装死。


    “死前”还记得抱紧了扫帚。


    盛迟忌面带复杂之色:“……”


    他沉默地盯了片刻在地上躺得舒服、几乎又要睡过去的谢元提片刻,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低道:“谢静鹤,你知道我府上是怎么处理死人的吗?”


    谢元提死而复生,挠着头一脸苦恼,一本正经道:“下官未曾习过武,身子孱弱,不小心便昏倒了,还望殿下体谅。”


    盛迟忌冷笑了一声,踢他一脚:“起来。”


    谢元提默默扫了眼他身后,发觉没人跟着,放心地站起了身,抬头和盛迟忌对视一眼又低下头。


    隐隐的期待落空,盛迟忌刚扬起的唇角一僵,却听谢元提低低道了声“得罪了”,径直伸手过来,淡淡的药香顺着他的动作散在空气中。


    胆大包天的谢元提面不改色地将金贵的公主发间的步摇扶了扶,因为盛迟忌是躺着的,不太好扶正,谢元提便认认真真弄了片刻,看位置正了,心里那丝极不舒服的别扭感才消失,唇角的笑意也浓了不少,鞠了鞠躬,往后退去。


    盛迟忌僵了片刻,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问:“谢静鹤……你是不是有病?”


    谢元提笑而不语,除了有时候举元惊人,他大部分时刻都是一板一眼的彬彬有礼,温声细语,活像个一本正经的呆书生。


    盛迟忌默然半晌,瞥开目光:“就在这儿坐着吧,兵部尚书家的大公子要是在我这儿晕倒了,本公主也不好对尚书大人交代。”


    谢元提慢吞吞地一揖:“多谢殿下体谅。”


    马车里沉默下来,两人相对气氛有些尴尬,不过这对谢元提并没有影响。


    他靠在车壁上,阖着双眼,呼吸平缓,昏昏欲睡。


    盛迟忌继续盯着他,好半晌才摇摇头,淡声开口:“你还记得我哥哥吗。”


    谢元提睁开眼,剔透温柔的黑眸像是浸润在水中的珍珠:“昭王殿下吗?殿下请节哀。”


    “我问你记不记得。”谢元提暗想,皇族天生高人一等。


    但是公主殿下怎么比他还高小半个头?


    天生贵胄,连身高都要高人一等的?!


    昨日来上任时公主殿下躺在软榻上,谢元提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愕然片刻,才惊觉自己失礼,重新低下头。


    盛迟忌懒得同他计较:“今日要出京,去准备准备。”


    谢元提一顿:“出京?”


    盛迟忌似乎很习惯他的散漫无礼,语气平静:“上坟。”


    谢元提的忘性很大,跟在盛迟忌身后走了几步,才恍然想起了点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盛迟忌一眼,没吭声。


    含宁公主的哥哥三皇子封昭王,封地琼州,四年前身亡。他的墓在天高皇帝远的琼州,盛迟忌只能每年出城去看看他的衣冠冢。


    昭王啊……


    谢元提脚步一顿,四年前他生过一场大病,此前记忆都模糊不清,现在一深思,只抓住了记忆里的一点小尾巴,隐约记起他似乎同昭王在国子监修学过几年,交情不深,反而有点小矛盾,互相仇视。


    昭王是怎么死的?


    忘了。


    盛迟忌今日出京没有弄出什么大排场,只带了四名贴身侍卫。他穿着身雪白的绸衣,脸色也有些苍白,相貌清丽,却又带着微微骄矜的贵气,居高临下看人时就让人不由瑟缩,用一些人的话来说,这便是“皇家气势”。


    这是介于男女之间的美丽,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因为公主殿下身份高人一等,连身高也高过头了……


    谢元提摸了摸腰侧的刀,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然而天气太热,懒于深思,他眯着眼打了个呵欠,像是只被人强行吵醒的懒猫。


    身旁的同僚偷偷觑了谢元提一眼,总觉得身边这个态度温和、总是懒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席地而卧的男子,是个深藏不露的。


    谢元提了眼同僚,猜出他在想什么,冲他呲牙一笑,漫不经心地想:等出现刺客,谢某一定让你大吃一惊。


    随行的其中一个侍卫在公主府后门牵着马车等着,见到这小小一个的马车厢,谢元提顿时瞪大了眼。


    等、等等,难道他们要跟在马车后面走出城?


    谢元提头疼地揉揉额角,恰巧盛迟忌回头,看到他抬袖时不经意间露出一截手腕,惯养出的雪白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被衬得很是好看。


    盛迟忌上车的动作一顿,眼神深不可测,盯着谢元提,幽幽道:“你手腕上那是什么?”


    谢元提一怔,侧头看了眼腕上系着的红绳,如实回答:“回殿下,是红绳。”


    “谁送你的?”


    记不住了。


    谢元提想了想,依旧温声细语:“下官生过一场大病,很多事都记不得了,虽然忘记是谁送的,不过应该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会一直贴身收着不取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元提总觉得说到最后,原先冷艳骄矜的公主殿下眼神突然柔和下来,看了他片刻,才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谢元提苦着脸认命地跟在马车后走,脸色茫然,仿佛魂魄都跟着灭顶般滚烫的阳光一起散了。


    同僚再看他一眼,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如果有风的话。


    “你没事吧?”同僚担忧地戳了戳谢元提。


    眼珠子呆滞地转了一圈,谢元提才回魂似的露出个笑容:“没事,只是怕热。”


    侍卫兄弟脸色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想失去这个新来的同僚,毕竟三个人打不了麻将。


    谢元提微笑着反拍拍他的肩膀,正想安抚一下担忧的同僚,就听到马车里响起公主殿下朗然似玉的声音。


    “谢静鹤。”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盛迟忌心中一动,正想一亲芳泽,一只手兀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谢元提往后退了退,收回手,眨眨眼:“这个就不用试了殿下放心,下官的嘴很严实,不会传出什么风声。”


    盛迟忌顿了顿,没理他,直起身重新拿起碗递过去:“喝药。”


    谢元提眉眼里尽是笑意,语气软软的:“我的殿下,我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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