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想起来了公主府几日,除了守夜那次外其余时间都和这三个贴身侍卫分开着,连姓名都没有互通过,谢元提倒是明白过来,趁盛迟忌不注意,稍稍凑过去道:“家父谢唯风。”


    威远伯谢唯风,乃兵部尚书,家中有个大儿子,传闻六艺精通,就是脾气有些怪,明明饱读诗书,却多年都没有去参加科考。


    别人问及谢尚书原因,尚书大人的脸色都会很古怪,躲躲闪闪不肯明说,直到一次才酒后吐出真言:他懒得去。


    当然没人信。


    侍卫同僚看着面前慵懒得像只猫儿的青年,滞了好半晌,才小小声道:“原来是谢公子……久闻大名。”


    谢元提眯着眼笑了笑,低声反问他的名字,还没等到回答,默默听了他们窃窃私语一路的盛迟忌眉毛一挑,出声打断:“谢静鹤,前面有树枝挡道了。”


    谢元提只好上前,用手将树枝拂开,等盛迟忌过去了,又凑到侍卫同僚身边:“刚才说到哪儿了?啊,你叫什……”


    “谢静鹤。”盛迟忌回头看他,眸光幽幽凉凉的,“你很闲?”


    谢元提:“……”


    闲得发慌的谢元提只好闭上嘴,眼神有点小委屈。


    分明是进府时,有人宣读了几个规矩,公主府规矩很少,其中一个尤为宽松,即是在公主府不必注重太多礼节。


    方才受过一场惊吓,谢元提心中不安,想找同僚寻寻温暖也不成,只能安静地缩着了。


    盛迟忌都要给他气笑了:“你还委屈上了?”


    谢元提一板一眼地揖手:“下官不敢。”


    走到山顶时,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热烈,盛迟忌接过一个侍卫提着的酒,吩咐几人在原地等候,便孤身进了林子。


    谢元提原本还有些担忧,回头一想起适才公主殿下杀人时干净利落的剑术,便安静地闭了嘴。


    如果他所料不错,他们这麻将四人组加起来也打不过公主殿下一人。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谢元提看了那个小林子片刻,回头冲身边的同僚笑。


    “叫我阿九便可。”对方也笑了笑,指指身边冷着脸的另一个侍卫,道,“这是流羽,和飞卿是兄弟。”


    见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好奇外别无轻视一类的情绪,谢元提的态度更端正了许多,问了礼,才又听阿九道:“上月殿下告诉我们要来人,没想到居然是谢公子。”


    果然是算计好的,上月谢大尚书说给他找了个好差事。


    谢元提的笑容里透露出淡淡的悲凉。……看来谢元提也不是信口胡言。


    盛迟忌攥紧了香囊,模糊地想着,陷入了难得的沉眠。


    至于去看望卫婉清?盛迟忌面无表情,“哪儿来的姑娘,你睡糊涂了吧。”


    “是吗?”谢元提无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昨夜唇齿相触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可盛迟忌不至于骗他什么……真的是梦?


    谢元提无意识的动作,落在盛迟忌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刚从睡梦中醒来,起身时里衣乱了,露出小片胸膛都没注意,柔顺乌黑的长发懒散地披散在肩头背后,衬得脸玉一般白皙细腻,偏又带着三分潮红。


    他修长的手指按着柔软的唇,眸中含着水雾望过来时,盛迟忌脑中“嗡”了一声,感觉自己头皮都炸了,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殿下?”居然真应了?


    盛迟忌幽幽地盯着谢元提的背影,斗笠下的脸上没有表情。


    谢元提的嗓音又软又哑,叫了一声,就被盛迟忌猛地一掀被子盖住头脸,一把按在了床上。


    谢元提有些茫然:“……怎么了?”


    盛迟忌冷冷道:“好好休息。”


    话毕转身就走。


    谢元提从被子里冒出半个脑袋,正巧看到盛迟忌推门离开,总觉得……公主殿下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


    谢元提啼笑皆非,心道“开什么玩笑”,对一根筋的卫适之也有些无奈,轻轻松松地转移话题:“无事就好,殿下还在等着我,我便先去了。”


    “瞧你这护主样儿。”卫适之重重地“啧”了一声,“四年前你护着三皇子,四年后护着他妹妹?谢静鹤,你欠他们兄妹的?”


    谢元提一愣。


    四年前,护着,三皇子?


    他和昭王的关系不是很差吗?


    飞卿的脸色一沉:“姓卫的,注意你的言辞。”


    卫适之也只是心直口快,说完话才想起昭王已经惨死在四年前的大火中,含宁公主确实是个可怜人,心中有了些歉意,嘟囔一声,含糊地嚷了声抱歉。


    飞卿没料到一个公子哥会向他道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谢元提笑了笑,朝卫适之拱了拱手,便同飞卿一起离开了北镇抚司。


    出了大门就见到公主府的马车候在外头,盛迟忌出门很少将四人都带上,谢元提早已见怪不怪,走到马车旁琢磨着该怎么感谢公主殿下,车帘子就被拉开了一角。


    “进来。”


    谢元提回头朝脸色古怪的飞卿点点头,钻进马车厢中。


    盛迟忌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膝上放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也不知他在看什么。等谢元提进来了,他才回神似的翻开一页,随意扫了一眼,才不紧不慢地看向谢元提:“送你的生辰礼物。”


    谢元提眯了眯眼,心里五味杂陈。


    殿下的礼物就是不一般,别人送的都是俗气的尘世之物,他送的是清白礼。


    盛迟忌的温和往往稍纵即逝,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谢静鹤,知错了吗?”


    马车猝然一晃,谢元提不经意间差点摔倒,撑着车壁稳住身子,脸色还有些茫然。


    知错?


    什么错?


    “胡乱招惹旁人,无故招致祸端,这回吃了苦,下次再犯,下场就不是这么轻的了。”盛迟忌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冷冷说完话,又翻开了手上那本拿来装样子的书,低头一看,才发现拿反了。


    没见到盛迟忌,谢元提还有些走神,左右等着卢子玉也无聊,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那海贼立刻兴奋地站起来,搓搓手解开小船上的绳子,拿起船棹,正想划船离开,背后倏然一凉,惊恐僵硬地转过头。


    谢元提这才回过神,方发现后面不知何时,静悄悄地泊来了一条船。


    波荡不休的水面逐渐静止,露出熟悉的人影,蒙蒙的灯辉之下,水面清晰地映出了那双稠暗深晦、漆黑冰冷的眸子。


    那双眼睛正阴郁无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少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轻轻的,慢慢的:“是我不够乖吗?你还是要走。”


    第111章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从小船带到附近的另一艘大船上时,谢元提没有抵抗。


    因为盛迟忌的表情和语气实在是太古怪了。


    结合他的话,谢元提意识到,盛迟忌估计是误会他又想悄悄离开了。


    外头人多眼杂,不便多说,谢元提打算进了船舱再和盛迟忌解释。


    今晚城中到处张灯结彩,这艘楼船上也挂着红绸彩灯,分外喜庆,船上的人大概都被清理出去了,没有多余的人。


    灯火熠熠,进入舱房,仍有明亮的灯辉映入,落在盛迟忌眼底,光芒却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暗幽黑。


    “嗒”的轻微一声,门闩放下。


    盛迟忌低低开口,“不方便露面,以后每年我都会亲自送给你。”


    谢元提眯了眯眼:“我爹?”


    盛迟忌没有回答。他很喜欢这样抱住谢元提,谢元提的身体总是暖洋洋的,让人很安心。挨得近了,就会发觉谢元提似乎从指尖到发尖都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药香,让人总想一寸一寸地啃咬他的肌肤,舔舐进那股香气。


    马车里的气氛从热烈变成温馨,谢元提也难得地不泼冷水不开口作妖,盛迟忌长手长脚的,抱着他其实正合适,他舒服得差点眯眼睡去。


    没过多久,马车停下,阿九有了经验,在外头等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殿下?”


    谢元提换位思考了一下,不禁有些同情阿九。


    下了马车,谢元提才发觉还没有到公主府,只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巷道。巷道口停着一辆马车,看模样是盛迟忌平日出行坐的那辆,比他们今日使用的这辆马车要宽阔华贵许多。


    谢元提有些疑惑,却还是跟着走过去,没有开口问为什么要换乘。


    原本守着这辆马车的马车夫向盛迟忌行了一礼,跑过去御起马儿,带着那辆马车换了个方向,阿九则重新驾车往公主府去。


    谢元提摸摸下颔,正在思考是不是被刺客跟踪了,马车忽地一停,下一刻外头便传来了刀剑相击之声。盛迟忌不动如山,沉稳地按住谢元提。


    听到外头愈发激烈的缠斗声,谢元提微微蹙起眉。


    盛迟忌淡淡道:“很担忧?”


    谢元提点头。盛迟忌觉得自己愈发受不了谢元提的笑脸了,面无表情地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淡淡道,“你拿手什么就写什么。”


    谢元提“哦”了一声,转回去认认真真地提笔写字。


    盛迟忌错开目光看去,他的字也如他本人,没有棱角,内秀温柔,却不失力道。


    长相思,在长安。


    盛迟忌默不作声地看着,见他收笔了,才开口:“谢元提。”


    谢元提诧异:“您这是转性子了?”


    盛迟忌揉揉额角:“那我唤你静鹤?”


    谢元提摆手:“在下官尚未恢复记忆前,殿下还是不要那么亲昵的好。”


    盛迟忌:“……”他都有点怀疑谢元提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近来都是在故意戏弄他。


    可是转念一想谢元提是为何受那么大的罪,盛迟忌的目光又柔和下来:“依你就是。谢静鹤,今晚你来值夜。”


    谢元提:“……啊?”谢元提垂着眼,鸦黑的长睫一颤,默然许久,才重新露出笑容,“殿下人很好。”


    阿九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殿下不是待谁都这么好的。”


    谢元提没说话,温温笑着抬头看阿九。


    阿九三人是杜皇后安排的人,小时候就见过盛迟忌,四年前开始贴身保护他那他们知道盛迟忌的真实身份吗?


    他正和阿九两两对视着,房门忽地被敲了敲。两人一同扭头看去,就见盛迟忌倚在半开的房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抬着药碗和一碟蜜饯。


    谢元提:“……”


    阿九:“……”


    阿九显然被教训过,刷地跳起来离谢元提一丈远,这才擦了把冷汗:“殿下。”


    盛迟忌冷淡地“嗯”了一声,走过去当着谢元提的面将蜜饯儿塞给阿九。


    阿九诚惶诚恐地接过,见势头不对,朝谢元提投去同情的眼神,随即迅速离开房间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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