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盛迟忌叫谢元提谢静鹤,语气总是平平淡淡的,不显得生疏,只是比亲密又差了那么点距离。
飞卿这一声大喊却是饱含怒意的,毫不客气,就差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谢元提还在莫名其妙,盛迟忌的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飞卿,做你该做的事。”
飞卿咬了咬牙:“殿下!您是去办正事,为何要带他?若是遭了刺客,谢静鹤除了拖累……”
盛迟忌的眼神冰冷:“退下。”
显而易见,狗啃的。
谢元提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想到方才卢子玉看到他时表情明显的诧异了一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果然,昨晚他就不该回屋。
径直离开定海湾才对。
反正现在福州的情势好了不少,盛迟忌也亲临了,估摸着盛迟忌是以南巡的由头下来,那怎么着也该做点事再走。
他可以离开了。
他现在就可以趁着盛迟忌不在,转身就走。
天下之大,有何处去不得?
可怒火冒出没一会儿,谢元提倏地想起,昨晚淌过指尖的温热。
指尖倏地像是被灼烧到了,烫得他手指蜷曲了下。
沉默良久,谢元提提了提领子,遮挡好痕迹,将落在旧衣间的香囊取出来收入袖中,转身出了屋子,朝等待的卢子玉点了点头:“走吧,见见江指挥使。”
第108章第一百零八章
和卢子玉猜的差不多,定海湾的指挥使江楚帆已在半夜巡航归来,此时正在昨日议事的厅堂中,向盛迟忌汇报着军务。
昨日盛迟忌忽然出现时,身边只带了几十个人,今日似乎是剩余的人晚一步赶到,堂外站满了肃穆的亲卫。
见到谢元提和卢子玉过来,没人阻拦,默默退开,让他们进屋。
谢元提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银面具,昨晚的记忆清晰涌入脑海,暧昧不清的黑暗中,唇瓣被狠狠啮咬吸吮的感觉仿佛还残留着,头皮阵阵发麻。
一时他自觉戴着面具的行为的确是掩耳盗铃。
卢子玉见他忽然立住不动,疑惑扭头:“谢兄?”
罢了,这面具还是有点用的。
至少进去后,能遮挡一下盛迟忌的目光。
谢元提少有的自暴自弃想着,跟着卢子玉一道进了门。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元提,后者眸中那点某方面的轻视并未掩饰,不知死活地微笑着,毫不设防。
谢元提还在思索怎么挣脱擒着他的金贵魔爪,猛地一股大力袭来,他只来得及伸手胡乱一撑,天旋地转过后,再定睛一看,眼前已经是盛迟忌的脸,他被盛迟忌拽上床按在怀里,方才手胡乱动弹反倒把盛迟忌的里衣又给扯开了,手掌按在了那片温热的肌肤上。
距离近在咫尺,太过危险,连呼吸都彼此交融。
谢元提往后仰了仰,对着盛迟忌沉默炽热的眼神,琢磨片刻,温声道:“殿下,下官还没脱鞋。”
盛迟忌淡淡道:“我不介意。”
他将谢元提又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手环在怀里人的腰间,如此贴近,似乎将两人间还剩的那点距离也缩短了,满心都是暖暖的满足感。
谢元提有些窘迫地收回撑在他胸前的手:“殿下……”
盛迟忌摸摸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也按下来,和自己额头相抵,语气难得软下来了些:“和我一起睡。”
谢元提眯了眯眼。谢尚书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了,猛地一拍桌案,眼神里凝聚着骤风,怒喝还没出口,眼前忽然冒出四年前谢元提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的模样。
他的呼吸一滞,那声怒喝立刻又咽了回去。
谢元提没想明白他爹怎么忽然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又立刻从狂风暴雨转为了风和日丽,挠挠头,同谢唯风说了几句话,回房换衣服。
还是跟着缠过来的谢尧一指他的脖子,疑惑地问怎么有个红痕时,谢元提才明白过来。
好啊,盛迟忌。谢元提心道,你真是我的公主。
他啼笑皆非地点头应了,盛迟忌的脸色才松下来,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回去吧,我会回来。”
谢元提再次点头,心中也明白要将盛迟忌尽早捞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圣上迁怒下的诏令,并非像上次那样,是北镇抚司自主抓人。
谢元提慢吞吞地走出诏狱时,卫适之正靠着墙望着远方发呆,直到谢元提绕到他身前笑眯眯地叫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看谢元提的目光极其复杂。
谢元提将钥匙递给他,眉眼弯弯的,黑眸温柔:“多谢卫兄。”
稍稍一凑近,那股熏香混杂着淡淡药香的气息又飘了过来,卫适之一把夺过钥匙,受惊的兔子似的迅速离谢元提远开几步,想了想,憋红了脸叫道:“谢静鹤!”
谢元提笼着袖子一挑眉,拖长声调“哦”了一声,站在卫适之面前,翠竹般挺拔俊秀。
卫适之看着他:“……”
“卫兄怎么了?”
卫适之的脸都黑了:“谢静鹤,你能别整天笑呵呵的吗?一个大男人用什么乱七八糟的熏香,娘里娘气的!”
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一阵“指责”,谢元提有些诧异,无言片刻,想到今日能顺利见到盛迟忌还得亏卫适之,便好脾气地笑笑:“卫兄似乎管得有些宽,不过今日还得多谢卫兄在下先告辞。”
他抬手一揖便转身离去,背影修长,今日束着腰带,显得腰肢很是细瘦,像是丹青大师随意画出的写意流畅线条。
卫适之呆呆地望着谢元提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才一下子醒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谢元提自然不知道自己给人留下了什么烦恼,离开北镇抚司后,先去了一趟公主府同阿九说了情况。
阿九松了口气:“多谢谢公子了。您所料不差,飞卿听到消息就想赶来劫狱,被我派人压住了。”
谢元提摇摇头。
本来不是什么太大的事,若是真让飞卿冲动劫狱,恐怕就会惹出大祸了。盛迟忌将飞卿送出这诡谲的京城,果然是对的。
盛迟忌被关进诏狱的第三天,押送杜温的车队到达了京城。谢元提站在酒楼上,见到了囚车中安静坐着的中年男子。即使沦为阶下囚,囚车中的男子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杜皇后的事情没发生前,杜家荣宠无限,杜温极具军事天赋,圣上对这个小舅子也是赞赏有加。等杜皇后使用巫蛊之术、杜家贪污受贿的事情先后“败露”后,众人只觉杜家未免太不识好歹,大好的荣光就此葬送在“贪”字上。
只是似乎没人思考过,富可敌国的杜家,就算真要铺满地的黄金珠宝,也犯不着去贪污受贿。
现下杜温有通敌叛国之嫌,八成更会有人叹惋“杜家这是做的什么孽”。
谢元提眯了眯眼,心里琢磨着回去该怎么算账,回房换衣服时用毛巾沾了冷水敷了会儿,心中祈祷这红印子能早点消去。
宫廷宴会一向都是早上就开始,没容谢元提再耽搁,换了衣物便跟着谢唯风出了门。
谢元提不犯困时,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很上得了台面。
路上父子俩都没说话,快到皇城时,谢唯风才沉声开口:“你一向都有主意,为父管不住你,只望你以后别后悔自己的决定。”
谢元提的笑容一顿:“爹,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特意寻了个职位把他塞进公主府,总不可能真是平白无故。
谢唯风移开目光,沉默不语。
谢元提琢磨了一下,看他爹这样子十有八九是知道盛迟忌的身份的,对他和盛迟忌以前的关系也很清楚……当爹的愿意把儿子送到“虎口”,难不成同盛迟忌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他再深入思考,便到了宫城。
内侍引着父子俩进了宫,恰巧碰到几个同谢唯风相熟的官员,纷纷凑过来同他说话,天下父母带着孩子凑到一块,都少不了暗中观摩攀比,谢元提不好发呆走神,只好收回思绪,微微笑着一一问礼。
齐律也跟在他爹身边,眼睛滴溜溜转着,想过来同谢元提说话,又迫于他爹的威严不敢造次,只能偷偷和谢元提“暗送秋波”。
谢元提对他露不出笑:“……”
一行人走了会儿,前方转出一个年轻男子,穿着衮冕九章服饰,姿态宁和,见到谢唯风几人,揖手一笑:“几位大人,巧了。”
谢唯风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老臣见过安王殿下。”
安王?
谢元提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气度和缓的男子,前几日闲着没事问盛迟忌的话也有了用处。
不同于贵妃膝下受尽宠爱的晋王,面前这位只是一个普通妃子所诞,似乎也不怎么受圣上待见。
谢元提漫不经心地想:这大概是盛迟忌未来的阻碍之一。
他正无聊地思考着一些有的没的,安王盛渡忽地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笑道:“静鹤,许久不见。”
刚刚还在脑子里琢磨着怎么将他“扫除”的谢元提顿了顿,蓦地生出一种心虚感,含笑回了礼,一头雾水。
许久不见?
还静鹤?
阁下,在下同你很熟?谢元提目送囚车离开,琢磨着要怎么混进大理寺去,等大审时在一旁观察观察,没想到一回府就被谢尚书给禁足了。
谢家家风开明,谢夫人是个极为温柔和顺的女子,受她的影响,府中最严厉的家法都只是抄一百遍书。
谢元提被关禁闭,整个人都有点懵:“爹,儿子这是作什么奸犯什么科了?”
谢唯风脸色不变,给他的房间落了锁。即使隔着门,谢元提也能想象出他爹刻板的脸:“作奸犯科你现在就该在刑部大牢。”
杜温明日一大早就要开始大审,谢元提皱皱眉,有些焦虑:“爹……”
“明晚放你出来。”谢唯风冷冷道,“少掺合你不该掺合的。”
话毕,脚步声便渐远了。
谢元提坐在屋中头疼不已。
安静地坐了会儿,房门忽地被敲了敲,外头传来两个怯怯的声音:“大哥,你睡了吗?”
“大哥你怎么样?”
谢元提的双眼一亮。
杜温“通敌叛国”一事轰动京城,隔日大审时降临了许多大人物,连五军都督府的常大将军也来了。
以往的大审都要审个十天半个月,甚至拖拖拉拉个一年半载,直教人将牢底坐穿,才判出是戴死罪还是徒流刑。
此次却出奇的快,上午审理,下午就出了结果到底发生了什么,偷偷溜去偷听的谢尧也没弄明白。
谢尧隔着门小声道:“……中途突然有锦衣卫抓来一个人,有人说是杜温的副将,偷偷泄露了军情。本来只是因杜温出事随同被抓来的,没想到他才是真的罪人。”
谢元提听他说了好一会儿还没说出结果,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还是忍不住开口确认:“所以杜温没事了?”
谢尧点点头,点了才想起谢元提看不到,又嗯了一声:“虽然没事了,不过还是有轻信小人、丢失重要关口的罪,要在牢中多待两日了。”
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
谢元提松了口气,低声道:“那被迁怒的殿下也该被放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