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不挑战挑战底线,怎么能脱离这滩浑水呢。


    三人在林子外等了小半个时辰,公主府规矩不多,下面的人相处时气氛也比较轻松,谢元提便侧头微笑着听阿九说话,时不时插上一句。


    流羽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


    “许久没有出现过刺客了……”阿九叹息着道,“也不知是不是四年前那批贼人的余孽。”


    谢元提有些疑惑:“四年前?”


    阿九一脸讳莫如深,语气带着同情:“就是那件事,唉,殿下真是可怜人。”


    谢元提有些发懵。


    他忘记了很多事,也不会去刻意打听什么,对于四年前发生的事,几乎没什么印象。


    沉吟片刻,谢元提正想问清楚,忽觉有一道视线钉在了自己身上,他侧头一看,就看到从幽暗的林子里一步一步走出的盛迟忌。


    他的衣衫雪白,被斜阳余晖镀了一层血色的边,仿佛披麻戴孝,连脸色都是苍白的。


    谢元提刚要出口的一声“公主”立刻咽了回去。


    盛迟忌没什么表情,幽黑的眼眸却直直盯着一个地方,谢元提一头雾水地顺着他视线所及的方向一扭头,才发现那道沉冷的视线对准了他搭在阿九肩上的手。


    怎么了这是?


    公主府的人碰不得?


    谢元提眯了眯眼,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又往阿九身边凑了凑,手一滑搂住阿九的肩膀,扭过头含笑道:“阿九兄,今夜是我和你当值吗?”


    阿九倒没发觉什么不对,知道盛迟忌过来了,语速飞快:“不是,谢公子,殿下说看你值夜太……辛苦,不如继续在后院待着。”


    后院有繁花似锦,皓月星空,谢元提合计了一下,觉得夏夜炎热,晚上躺在花丛中于月色下入睡实在舒适又风雅,便欣然道:“不错。”


    “不错,什么?”


    谢元提爬在骨子里的懒虫被吓得半死,扭头一看,果然盛迟忌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阿九和流羽同时拱手:“殿下。”


    盛迟忌负着手点点头,没有再看谢元提:“回府。”


    谢元提安静下来,看这主仆几个都走了,才慢吞吞地跟上去,歪头看了眼四周。


    只是稍作耽搁,天边流散的晚霞已经消失殆尽,深沉的夜色笼罩下来,山路上昏暗一片,褪去白日的燥热,剩下一片带着泥土腥味的清新。


    谢元提眯了眯眼,低下头看脚下的路,没注意到盛迟忌回头瞥了眼自己。他懒洋洋地思索自己以后有没有归隐山林的可能,还没琢磨出点结果,就到了山脚。


    飞卿去宫中了,驾车的任务就交给了阿九,谢元提顿时有些愁这一路走回去只能对着冷若冰霜的流羽。


    诚然谢元提觉得自己是温煦的,但他不是太阳,能光华万丈,捂化流羽陪他扯扯闲显然不是几个时辰就能做到的。


    未料没走多久,谢元提又听到了盛迟忌的唤声。


    虽然有些疑惑公主殿下怎么对自己的字这么执着,每次都要连字带姓的叫,谢元提还是有些偷懒的小窃喜,三两步爬上马车,努力抚平唇角的笑意:“殿下有何吩咐?”


    盛迟忌侧身躺在小榻上,姿态虽然有些懒散,神色却不然,他微阖着眼没看谢元提,淡声问:“方才你说什么不错?”


    怎么还记得这茬。盛迟忌默然片刻,轻声发出一声冷笑:“行了,你下去吧。”


    飞卿弯了弯腰,临走前却忍不住又看了眼谢元提,意外地发现平时懒洋洋的像是只病猫的人像是醒过来了,一脸若有所思。


    等飞卿离开了,盛迟忌转了半个身子,撑着下颔侧头去看谢元提,凤眼微挑,清艳的脸庞仿佛莹莹生辉。


    这个姿势放在市井之人身上只能说粗俗不堪,放到金贵的公主殿下身上却是格外的优雅好看。谢元提很不要命地欣赏了片刻,才含笑开口:“殿下特意留下官,有何要事?”


    “听说卫适之是你的同窗?”尽管做着一个放松的姿势,盛迟忌的语气还是冷淡严肃的。


    谢元提听得眉毛一扬。


    什么时候一年难以踏出门槛几次的公主殿下竟然知道了他的同窗?


    知道他曾同昭王在国子监修学过便罢了,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谢元提在心里默默琢磨了两遍,虽然琢磨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却不愿再深思。他眨眨眼,温声道:“是。卫适之品行不错,只是为人单纯莽撞,拦飞卿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盛迟忌只是盯着他:“听说你同卫适之的关系不好?”


    您的听说怎么这么多


    谢元提道:“倒也不是,只是卫兄不知为何,不太看得惯下官,这才闹出不和的传闻。”他忙着偷闲,哪儿来的时间同人结仇。


    盛迟忌像是什么都知道,空出来的手随意把玩着一支雅致的宣笔,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你曾同他打起来过?”


    您听说了我自己都记不得的东西。


    不知道盛迟忌到底想说什么,谢元提有些无奈,干脆摊牌道:“下官四年前曾生过一场大病,对以往之事都记不太清了。”


    盛迟忌点点头,目光落到他的袖子上,似是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一直带着那条红绳?”


    “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谢元提不假思索地回答后,斟酌着又添了一句,“送这个给我的人也很重要,可惜下官已经记不太清。唔,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盛迟忌:“……”


    谢元提很确定他听到了公主殿下的一声冷哼,方才还算柔和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


    公主殿下阴晴不定,实在不好伺候,谢大公子一向能屈能伸,立刻低眉顺目地垂下头,轻言慢语组织语言,准备撤退:“闲了一日,下官也该打扫庭院了,殿下若无吩咐,下官就……”


    “我适才观天象,今夜有雨。”盛迟忌冷冷地打断他。


    谢元提:“……”


    真是天公不作美。


    盛迟忌放下宣笔站起来,低头看着谢元提,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片刻才开口道:“哪儿都不要去,陪我进宫。”


    “进宫?”


    “面圣。”


    谢元提一顿,露出好欺负的温软笑容:“下官说殿下平易近人,公主府很不错。”


    “不错就一直待着吧。”盛迟忌安静片刻,面色淡淡地说完,像是睡着了般,没有再发出声音。


    谢元提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舌根发苦地反思片刻,谢元提扭头去看盛迟忌,趁他闭着眼,目光毫无顾忌地盯了他片刻,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却促使着他拿起榻边的薄被给盛迟忌盖上。


    盛迟忌忽地睁开眼,眼神幽幽的,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谢元提微笑:“殿下?”


    盛迟忌的嘴动了动,低低喃喃了一声“璎”,皱皱眉,没有放开他,重新阖上眼,似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谢元提默然片刻,干脆就坐在小榻边,靠着车壁小憩。


    马车平稳缓慢地驶回公主府时,夜色已经很浓,飞卿立在府门前等着,见到谢元提先行从马车里出来时,脸色有些讶异,垂眸掩过眸中的波动,上前叫道:“殿下。”


    盛迟忌点点头,先行走进府中,脚下带风,看样子是要去书房。谢元提犹豫了一下,本想跟着阿九去安置马车,盛迟忌却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还不跟过来。”


    有的话不能旁听啊。


    谢元提自认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奈何公主殿下不领情,只能跟上脚步。


    进了书房,谢元提识趣地侍立在盛迟忌身后,半阖着眼看着盛迟忌的背影,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深沉地思考:劳顿一日,困了。


    如果此刻盛迟忌回过头,一定能看到默默退了几步,靠到书架上微阖着眼打盹的谢元提。


    他没看到,偷偷抬眼瞄他的飞卿却看到了,嘴角抽了抽,明显想说点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垂下头道:“属下进宫时被拦下了。”


    盛迟忌略微一顿,唇角忽地有了笑容,只是没什么笑意,反倒带着冰冷的嘲讽:“拦下了?”


    飞卿深深地埋下了头:“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拦你的人是谁?”盛迟忌忽略他告罪的话,直奔主题。


    飞卿道:“北镇抚司的一个总旗,听旁人说,叫卫适之。”


    听到熟悉的名字,谢元提半死不活地掀了掀眼皮。


    卢子玉本来当鹌鹑不吱声,闻言扭头看了眼身后好好的马。


    方才一通激烈的厮杀,随行护卫的马的确是惊跑的惊跑,死的死伤的伤,给他们拉马车的马也受惊不轻,几度想要挣脱跑走。


    但这不是还在吗?


    显然盛迟忌读懂了他的眼神。


    下一刻,雪亮的刀光一闪,谢元提和卢子玉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旁边吱呀一声,马车厢轰然摔倒在地,被砍断缰绳的马儿一声咴咴长嘶,得到自由,撒蹄狂奔。


    盛迟忌按回腰间的雁翎刀,一眨不眨盯着谢元提,扬了扬下颌:“现在跑了。”


    卢子玉:“……”


    谢元提:“…………”


    原来不是没发疯,而是阴戳戳的在撒小狗疯。


    第106章第一百零六章


    气氛难免又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不光卢子玉满脸迷茫,除了少数早早跟随盛迟忌左右,熟悉盛迟忌行事风格,知晓前面戴着面具之人是谁的亲卫,其他不明情况的亲卫更加迷茫。


    殿下这是做什么呢?


    他们都是去岁到的殿下麾下,被安排去训练,这还是头一遭跟着殿下办事,一路南下而来,这位说一不二的太子殿下有多么冷厉果决、不近人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怎么对那人态度如此奇诡?


    其他人看得出的怪异之处,谢元提眼睛又没瞎,自然也看得出来。


    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实在不好询问,尤其万一盛迟忌只是怀疑试探,那主动说开,会显得他脸上戴着的面具很愚蠢可笑。


    虽然本来就很愚蠢可笑。


    不,圣上你误会了。


    谢元提低着头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叩了叩头才仰起脸:“微臣见过陛下。”


    座上清瘦的中年男子虎目含光,一双剑眉英气逼人,从脸上看不出喜怒好恶。盛迟忌眉眼间的贵气大概就是传自皇帝,几乎一模一样。


    谢元提没胆子盯着皇帝的脸一直看,扫了一眼就垂下眸子,一副乖巧守礼的模样。


    皇帝笑了笑:“果然是一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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