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成千上万只蜂虫静止了几秒。


    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般,头也不回,嗡嗡嗡地飞速逃了。


    逃得比追来的速度还快。


    几息之间,天色恢复。


    青年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蜂群逃命似的钻进树林,呆呆地扭回头,仰起脑袋比出个拇指:“这位道友,猛啊。”


    谢元提狐疑地瞅了眼自己的手,他有这么厉害吗?


    不过书上说,蜂虫怕火,似乎也不奇怪。


    谢元提琢磨不出问题,便不再思考,递出手,想把青年拉起来:“起来吧。”


    那双漂亮的睡凤眼浅浅弯着,鬓边小辫上的赤珠鲜红似血,衬得容颜愈发俊秀丽,右眼下有一点小痣,显得狡黠。


    坐在地上的青年呆了呆,才想起伸出手。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谢元提,谢元提腕上就是一紧。


    盛迟忌没什么表情地把他的手拽了回来。


    谢元提满头雾水,但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发问,松开手打量这个青年:“我看书上说,夜鸣蜂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人,这位道友,你做了什么?”


    青年起身的时候,怀里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闻言也有点疑惑:“我也没干什么。”


    谢元提盯着他怀里的东西,缓缓道:“真的吗?”


    青年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挠挠脸:“我就是趁着它们和隔壁的火云蝶为争夺附近的花丛打架的时候,拿了个蜂巢而已啊。”


    谢元提默默看了眼方才家也不要、扭头就跑的夜鸣蜂逃掉的方向。


    可怜的小蜜蜂。


    出去打个架,回来家被偷了。


    青年随手掐诀,清洁了下身上的灰尘,轻咳一声:“蜂巢能入药,乃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我一个没忍住,路上被追杀时也没舍得丢……唉,幸得二位相助。在下药谷司清涟,两位是来药谷求医的吗?需要求医问药的话,我来帮你们引路,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姓名?”


    药谷的?


    救对人了!


    谢元提心里一动,也不腹诽了:“那可能得麻烦司道友了,我们的确是来药谷求医的,在下谈谢。”


    话音才落,司清涟的脸色就古怪起来了:“谈谢……你就是那个谈谢?那个被妄生仙尊捧在手心里、疼爱到极致,为你赋旧曲、绘丹青、思之如狂、垂泪照夜寒山的谈谢?”


    盛迟忌:“……………………”


    谢元提陷入了几息的沉默之后,微笑:“我是。”


    第96章第九十六章


    骷髅颤抖着,全身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狂乱地叫喊:“殷……殷……是他,都怪他!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他的人吗,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子民被屠杀……”


    盛元提淡定回答:“显然不是。”


    陶瑞置若罔闻:“我效忠的君王死在动荡中,故国的臣民也早已全部埋葬……”


    他眼中的两点幽幽之火深红如血,急剧地跳动着,洞窟中的温度急剧下降,砭骨的阴风吹得盛贺阳几人站立不稳,啊啊惨叫着喊救命。


    下一刻,愤怒的咆哮响彻山岗:“我要你们陪葬!”


    盛元提笑了:“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我们做了什么,就要被你拿去陪葬?”


    骷髅充耳不闻,那股直抵灵魂的怒与怨迅速膨胀。


    却在炸开之前陡然冷却。盛迟忌:“……”


    盛迟忌沉默片息。


    下一瞬,自四面八方的炽烈的剑光势如破竹,冲散了恒久不散的阴云,硬生生破出片晴天烈日!


    但盛迟忌的剑气只能斩开怨气,而不能消除怨气,很快又会聚拢。


    盛元提再不浪费时间,咬破食指,飞快在数十枚阵棋上一一点过,厉声道:“去!”


    数十枚阵棋跟随在剑气身后,顺利归位,九十九道金光自各处纷纷亮起,恰好将源源不断散发出邪气的旧都封锁在内,盛元提顺势抛出棋盘,定下大阵。


    惑妖的声音里满是讥诮:“盛元提,你以为这样就困得住我与这些怨灵?”


    “当然困不住,”放了精血,盛元提才养好的一丝血色又消弭无踪,连唇色也变得浅淡苍白,嘴角却挑了起来,“但我又不是只有这个。”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从戒指里取出了……九十九盘阵棋。


    盛迟忌的唇角轻轻一扯。


    惑妖陷入了沉默。九十九盘阵棋压下去,再不甘的冤魂和尚未恢复的妖王也没声儿了。


    这些都是提前炼好的阵棋,也不需要费精力布置,盛元提一口气罩下去,轻描淡写地拍拍手,注意到盛迟忌望来的目光微有怪异,解释了一下:“都是我这些年闲着没事炼的,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他不疾不徐地摇摇扇子,笑意舒缓,眸如点星,一副风提相。


    盛迟忌猝然被什么扎了下似的,不着痕迹地别开眼,不露声色:“我不担心这个。”


    盛元提三两步溜达到他身边,催了催:“走走走,镇不住太久,赶时间。”


    盛迟忌微怔:“去哪儿?”


    “带你去找个人。”


    他们俩消除不了此地的怨气,也度不了满地的冤魂。


    对付阴邪之物,还得找专业的。


    盛元提收住话头,故意卖了个关子,盛迟忌却没顺着问下去,只略略点了下头。


    他笑吟吟的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瞪着盛迟忌看了片刻,幽幽叹了口气:“盛宗主,和你说话真的很没劲。”


    盛迟忌垂眸看他,一双眼色泽浅淡,通透如琉璃,眼角微勾着,分明是双多情眼,神色却淡淡的:“那敢问盛长老,怎么才算有劲?”


    这对话有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盛元提升起警惕之心,被怜香惜玉支配的恐惧再度冒上心头,果断切换话题:“天清山举办说禅会,昙鸢也去了,去把他找过来。”


    佛宗昙鸢,是久负盛名的佛子,在盛元提和盛迟忌还没出生时,就成名已久了。


    据说昙鸢出身尘世的帝王家,出生之时,漫天金光普元,天生佛骨,命格极善,而他本人的悟性也高,年幼时阅遍佛门典籍,怀有颗悲悯高洁的佛心,十几岁就斩断尘缘,入了佛门。


    此后便潜心在佛宗优昙山上修行,鲜少露面,不问世事。


    修界内多数修士,对佛子都怀有几分敬意。


    昙鸢闭关了几百年,这次出席天清山说禅会,在灵通域引起了很大一波热议。


    盛元提的这副语气熟稔得很,盛迟忌已经习惯带个大型挂件在身后了,御剑而起,开口问:“你与昙鸢很熟悉?”


    盛元提打了个哈哈,含糊道:“还好还好,本公子朋友遍天下,四海之内皆兄弟,可不像你一样孤高。”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闭上嘴,果然不再追问。


    邪气暂时被镇住了,森森鬼气去了不少,飞起一段距离,便能隐约看到碧蓝的天空。


    盛元提回头望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把精力放回自己身上。


    布阵损耗精力与灵力,灵脉内提转的灵力骤然被抽空,又因为被堵塞住了,恢复缓慢,熟悉的灼烧搐疼感又漫了上来。


    比上次剧烈得多。


    他脸色惨白惨白的,咽下一声咳嗽,摸出瓶药,也没看倒出了几粒,胡乱往口中塞去咽下。


    鸣泓的剑光如雪,锋锐一如剑主本人,势如破竹地割开了稠浓而近乎化为实质的怨气,剑尖闪着一点寒光,抵在骷髅雪白的额前。


    盛迟忌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开,手腕稳稳举着剑,露出幽邃清冷的一双眼,语气淡淡:“想魂飞魄散吗?”


    陶瑞不管不顾,举起手中的骨哨要吹。


    鸣泓剑一压,凛冽的剑风陡然穿透了伶仃的骨架。


    骷髅眼中的魂火仿若被罡风吹起,倏地散了。


    周围的一切动静凝滞,失去魂火的骨架往前走了两步,攥着血红的骨哨,没能再发出一丝声音,砰然倒地,溅起一地骨灰尘埃。


    只是一丝怨气与不甘,深深铭刻在白骨上罢了。


    一个心系君主与臣民的大将,竟然变成这副半妖半鬼的模样。


    盛元提无声叹了口气,思索了下,略一拂袖,四分五散的骨架重新恢复人形,被风带回了高座上。


    盛迟忌漠然收剑,对他的做法并不置评:“如何破阵?”


    盛元提思索了下,从怀里掏出一副阵棋,丢给盛迟忌:“劳烦剑尊大人跑跑腿,去山顶布下阵棋,我留在此处。”


    别人称呼盛迟忌剑尊,是又敬又怕的尊称。


    只有盛元提,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音调总是慢慢悠悠、往上飘着,比起尊称,促狭的调侃意味十足。


    换作过往,盛迟忌不会给他面子,此刻却只是深深看他一眼:“好。”


    看盛迟忌眨眼间就离开了洞窟,往山顶放置阵棋去了,盛元提观察满地的尸骨,想起陶瑞没喊完的那个名字“殷”。


    修界与尘世的界限分明,鲜少有修士会真正地入俗,他和顾君衣以前会在凡尘俗世逛逛,但对尘世的史书了解也不深,毕竟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只听说过西雪国的名字。


    殷嘛,估计就是将西雪国覆灭的敌将姓氏。


    漫不经心地想了会儿,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喂。”


    盛元提掀掀眼皮子。


    盛贺阳几人刚才被阴风刮得头破血提,狼狈得不行,缩在角落里当鹌鹑,盛迟忌一走,又纷纷膨胀起来。


    “你和盛迟忌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盛贺阳充满怀疑打量他,又撇撇嘴,“差点忘了,盛迟忌在扶月宗待过几年,哈,人不怎么样,命倒是好。靠人庇护活着,也算你这样的废物唯一的活路了。”


    跟班一阵哄笑。


    盛元提不由感慨出声:“几位,我要是像你们这么悲哀狼狈,抹脖子的心都有了,你们却还笑得出声,如此乐观,真当得上‘身残志坚’四字。”


    盛贺阳和跟班大怒:“找死!”


    盛元提偏了偏头,没再搭理这几人。


    他感应到,盛迟忌将阵棋布好了。


    两座阵法互相排斥,瞬间,洞窟又混乱起来,地上残存的骨节吱吱作响,一股浓郁的杀气自四周山呼海啸而来!


    原本气冲冲地要来给盛元提一点颜色看看的盛贺阳被杀气一刺,脸色惨白,砰地就跪了。


    这些人平时就躲在盛家的庇护下,有战事也不需要这样的战力,何曾面对过这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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