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盛迟忌稳稳地收回佩剑,语气平静:“不,我是废物。”
第95章第九十五章
盛迟忌修长的指尖摩挲着茶摊粗粝的茶盏,无形中透着几分优雅,闻言略偏了下头,淡淡道:“你似乎忘了,故事是你传出去的。”
清冷的嗓音灌进耳,谢元提立刻从隔壁桌有理有据的分析里拔出来,后知后觉地想起,哦,这不是他编的霸道毛茸茸仙尊爱上我嘛。
没想到赶了几日路,都发展到各方听众抠糖吃的地步了。
谢元提抿了口粗茶,也不尴尬,笑眯眯的:“听他们讲得那么精彩,还真差点忘了。那位谢少主真是块好搬的砖,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隔壁桌的修士讨论完,也准备走了。
起身路过谢元提和盛迟忌时,山羊胡修士脚步忽地一顿,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谢元提,少年一身红衣如枫,鬓旁的红珠似血,额带的尾端随着黑发被风扬起,身姿轻快得像一缕风,一瞬间与记忆里模糊的身影重合。
一瞬间他震愕不已,探了探头,想要看清谢元提的脸。
谢元提察觉到他的意图,默默偏过脸。
不会这也是原身的仇人吧?
山羊胡不死心地想绕到前面去看,脚步还没跨出去,就被身旁的修士拍了下肩:“陈兄,做什么呢,咱们该走了。”
陈兄回过神,也觉得自己是疯了,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离开,压低声音道:“我看那边的红衣少年,有些眼熟……是我糊涂,不可能的。”
后面的话音很模糊,已经听不太清。
还真是原身的仇人啊?
谢元提的脑袋立刻扭得更开了。
刚刚那个陈兄,至少是个元婴期的。
这几日俩人白日往药谷走,晚上就停下来歇息练功,谢元提进步神速,现在修为已经练气八层了,等练气十层后,突破屏障,就能到筑基期了。
比以前是厉害了点,但遇到元婴期修士,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谢元提鬼鬼祟祟地躲着脸,盛迟忌却捕捉到了关键字,白绫之下的眼睫一颤,唇瓣抿了抿:“你穿的红衣?”
“是啊,”谢元提见人走了,又坐直来,掸掸衣袖,随意道,“千里顺风行给的法衣,比我原来那件普通衣裳好上许多。”
只是千里顺风行恰巧给的么。
盛迟忌心底被勾起的几丝波澜平落回去,唇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拨了拨腕上的珠串:“走了。”
谢元提放下银子,跟上去,刚跨出两步,一股寒气嗖地窜进骨子里,身上就麻了一下,脚下的步子顿时一停。
他顿时无声吸了口冷气。谢元提赶忙三两步跟上去,严肃地举指发誓:“误会,当真是误会,小谢的原型和人形我都很喜欢,绝不偏颇,我发誓!”
“喜欢”二字被他说得肆无忌惮,盛迟忌的唇角微微下压,并没有显得多开心。
谢元提边走边整理凌乱的衣袍,睡眼惺忪,散漫怠惰,活像个流连花丛,厮混了一夜,天方亮才出来的风流公子哥儿。
他有点纳闷自己昨晚意识不清时对小谢都做了些什么,怎么连腰带都散了。
瞄了眼小谢六亲不认的侧脸,又不好意思问。
想缓解寒花带来的反应,除了近距离接触还能做什么。
昨晚是不是冒犯到小谢了,所以小谢才这么不高兴?
药谷附近能买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讨人开心么……
谢元提咬着发带,漫不经心想着,随意拢了拢长发,低头把头发束了束,刚想开口说话,话音蓦地一顿,拉住盛迟忌的袖子:“小谢。”
清早的药谷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阳光筛落下来,像一层缥缈而下的金纱,安魂树淡紫的树叶翩翩,像一团朦胧的雾气。
此刻安魂树下,有两个人,一坐一跪。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衣袍甚是华丽,玄黑绣金线,上纹神兽玄鸟,只是包裹着的身体过于瘦削,显得空荡荡。
他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托着下颌,垂眸静静望着面前的人,鬓旁的黑发微乱,遮住了眉眼。
半跪在他面前的高大男人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雪白的赤足,在给他穿袜子,晨光为二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而朦胧的白边。
画面看上去安静美好。
谢元提瞟了一眼,不准备去打扰别人,正想拉着小谢换条道,忽然听到一道迅烈的破空之声
啪!
他愕然转头,方才还静谧如画的场景已经变了个画风,轮椅上的青年高高扬起金鞭,对着跪在他面前的人,“啪”地一下,又是狠狠一击。
鞭子的力道毫无收敛,落到凡人身上,能将人抽成两截,看得谢元提眉心都跳了一下,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救人。
然而男人一动不动的,毫无所觉,只顾仔细地给青年穿上了长靴。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青年唇角一掀,眉目阴鸷地望过来,手中的鞭柄挑起身前人的下颌,冷幽幽的嗓音落到谢元提耳边:“好看吗?”
那是张浓墨重彩得堪称华丽的脸,脸色却是病恹恹的苍白,望过来的眼神里淬了层锋锐的阴郁杀意。
谢元提横步挡到盛迟忌前面,眯了眯眼。
还没等他说什么,司清涟就从旁边匆匆赶来,挡在俩人面前,朝那边拱了拱手,和风细雨道:“仇少主,他们是我的客人,并非故意窥视,还请见谅。”
青年看了司清涟一眼,大概是顾及到此地是药谷,没再说什么,手中的长鞭化作一条小金蛇,钻进他的袖中,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袖,开口:“仇初,走了。”
一直沉默的高大青年对这边不闻不顾,听到命令,才动起来,推着轮椅离开了安魂树下。
谢元提瞥了眼那俩人离开的方向:“方才那是?”
人走了,司清涟的脸色却没好转多少,转过身叹气道:“那是牵丝门的少主仇认琅,每年都会来药谷小住一番,诊治旧疾,你们方才那一看,可能已经惹到他了。”
谢元提扭头看百科小谢:“牵丝门?”
盛迟忌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司清涟还以为谢元提在问自己,抢先一步,热情地给“坠入无妄海几百年又失修为又失忆,什么都不清楚”的谢元提科普了一番。
盛迟忌没什么表情的闭上嘴,轻轻碰了碰腕上的珠串。
谢元提觉得背后又冷了三分,有些苦恼。
是不是寒花又长大了?
听着司清涟讲解,谢元提才明白方才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牵丝门坐落于宴星洲以西的鸣阳洲,并非什么鼎盛大派,门人少、修为总体也不高,但名气却不小,其他门派的弟子在外若是遇到,也会尽量避开他们,不去主动招惹。
盖因牵丝门门人神识比寻常修士强韧,极为擅长驾驭傀儡,筑基期的修士就能驾驭金丹期修为的傀儡,据说门内有一具傀儡,实力接近合体期。
不过牵丝门门人的性格多半孤僻古怪,门派所在处也十分偏僻,平日里只埋头研究怎么制作出更强大的傀儡,不怎么生事。
司清涟沉吟道:“谈前辈醒来后,一路而来,可曾听说过‘百尸夜舞’一事?”
谢元提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这位仇少主,也是位修界名人了。
据传他幼时被父亲的仇家下毒,导致双腿残疾,长大后带着自己的傀儡,去把仇家灭了满门。
不仅如此,他还困住他们的残魂,将那上下百口人全部制成尸傀儡,让他们互斗自残,肆无忌惮取乐,此事被其他修士传为“百尸夜舞”。
这做法实在不像名门正派,还是作为正道之首的澹月宗出面干预,仇少主才停止了那场令人胆寒的游戏,随意一把火把他们都烧了。
自此之后,这位仇少主暴戾残忍、阴晴不定的性子就传开了,他极在意自己残废的那双腿,遇到的人多半会避退,免得惹到这疯子。
“那他身边那个,”谢元提并不怎么惧怕,摸摸下巴,“是他的傀儡吗?”
刚才虽然隔着段距离,但他看得清楚,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有呼吸、有灵力,面色红润自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眉眼举止也似生人,和他想象中的傀儡一点也不像。
“对,那是仇少主最常带在身旁的傀儡,牵丝门造傀儡的技巧极为精妙,若非缺少神魂,与真人一般无二。”司清涟看他没怎么当回事的样子,忍不住提醒,“谈前辈最好不要好奇牵丝门,往后若是再遇到那位仇少主,也要离他远点比较好。”
谢元提诚恳点头:“我会的,多谢司道友提醒。”
听他们相谈甚欢,安静了许久的盛迟忌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该走了。”
司清涟一愣:“你们这就准备走了?”
谢元提点头:“化南秘境还有三四日就要开启了,以我们的脚程,是该走了。”
司清涟望着他,有些说不出的怅然失落,想到另一件事,又觉得庆幸:“仇少主已是金丹修为,进不去化南秘境,你们不会撞上他,也是幸事。”
谢元提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害怕那位仇少主。”
司清涟僵了一下,强作镇定:“怎么会呢。”
只是他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仇少主不能惹。
每次见到仇认琅,他都会有种见到一条阴冷的蛇的感觉。
随着他的修为加深,体内的寒花吃着他的灵力也长大了点,现在仅仅借着白绳的接触,已经有点不太够了。
尤其是一接近黄昏,寒花就会活跃起来,催使着他去接触阳气旺盛的男人。
他现在多看一眼小谢,尤其是看到他脖颈与衣袖下露出的玉白肌肤,都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扑上去。
听上去十分禽兽且变态。
谢元提不想当变态,咬咬牙压下那股陡然涌出的冲动,眼馋地盯了小谢若隐若现的脖颈三秒,生生移开目光。
再忍忍,等到了药谷就好了。
过了茶摊,再往东数十里,翻过一座山,就是药谷了。
药谷的地盘山灵水秀,被几面高山环绕,湿润多雨,灵气充裕,很适合灵药生长。
附近几座高山的深林处,生长着许多珍惜的野生灵药,只是里面妖兽众多,常与灵药伴生,所以药谷弟子进山采药时,都会慎之又慎,能找个队友就不进去单刷。
想着一会儿就能到药谷了,谢元提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他把身上这朵该死的寒花拔掉,渡劫上了筑基期,就去找那个姓宋的算账。
没想到刚上山,就听远处深林里传来动静,鸟雀惊飞,随即响起的,便是一阵拉长的惨叫声:“前面的道友快跑啊后面有夜鸣蜂”
谢元提愣愣地抬头一望,便见一个青年嗖地从林子蹿了出来,紧抱着怀里的东西,身后随即跟出一片乌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霎时之间,连附近的天色都暗了一成。
仔细一看,追出来的却不是乌云,而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蜂虫,嗡嗡嗡嗡地朝着这边飞快袭来,眼见着就要追上那个青年了。
夜鸣蜂恐火。
谢元提想也不想,掐诀用出刚学会的火弹术。
青年脚下一绊,狼狈地骨碌碌滚过来,边滚边身残志坚地大叫:“太多了,火弹术没用,伤不到他们的,快跑!”
然而他话音才落,便见那密密麻麻的蜂虫在被火弹燎到之后,倏地一停。
盛迟忌平静地抬起头,夕阳残照,雪衣白发的少年眼覆白绫,脸色亦白,只有唇是红的,清清渺渺,像个落入凡俗的谪仙,安静而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