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好大的煞气。”
盛元提半眯起眼,手中的扇子随意一扇。
空气几乎是静止的洞窟深处倏地卷起了微风,自他脚下而起,眨眼便化为足以掀起巨浪的狂风。
淡青色的灵力如海如浪,将昏暗的洞窟映得炽亮,单纯来自磅礴灵力的威压,便让山壁颤抖起来。
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瞬间被逼退,盛贺阳却丝毫未感轻松,瞳孔缩成一点,不可置信地瞪着盛元提:“你!”
那股淡青色的灵力,居然是盛元提的!
怎么可能!他不是灵脉尽碎、修为化无、变作废人了吗?
他不是个人尽皆知的废物吗!
“你、你……”
盛贺阳一时恍惚,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百年前那个一鸣惊人的绝世天才,十三岁结丹,天资卓绝,旷古绝今,风光无限、前途无限,他站在一旁,看着小少年步伐轻快地路过,明明触手可及,却觉得仰着头都望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他立在云端。
尔后这个天才又从云端摔到了泥地。
好像一个奇迹在眼前消失。
很多人感到惋惜,但更多人,包括他,却生出了一种扭曲快意:曾经几辈子都追赶不上的人,现在变得连他们也不如,连结丹都几乎不可能了!
但是……
第97章第九十七章
盛迟忌仿佛后脑长了眼:“撑得住吗?”
盛元提缓了缓,逗他:“我要是撑不住呢?”
话音才落,眼前一花。
盛元提愕然地发现,自己被挪了个位置。
盛迟忌将他扯到了身前,两指按在他肩上,被触及之处,传输来一股连绵不绝的纯粹灵力,甘泉般滋润了灼痛的灵脉,仿佛卷曲枯萎的枝叶,在甘霖下得以重新舒展开。
清凉凉的,很舒服。
盛元提缓慢地“噫”了声。
以他对盛迟忌的认知,盛迟忌能容忍与他共御一剑就很稀奇了,毕竟对绝大部分剑修来说,剑就是他们老婆。
盛迟忌喜欢大师兄,那鸣泓勉强算他小老婆。
但哪怕是小老婆,哪有人能容忍外人踩自己老婆的?岂非是在给自己戴绿帽子?
让他踩就算了,还给他传输灵力?
被夺舍啦?鸣泓剑是盛迟忌在一座上古秘境中寻获的神剑断剑,带出来后,寻访了天下第一神匠重熔锻造,跟了盛迟忌多年,也有了懵懵懂懂的剑灵,不过灵智不高,大概跟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剑灵格外亲近盛元提,简直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天生色胚。
沁凉的灵力强劲却温和,安抚着脆弱的灵脉,盛元提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暗暗打量盛迟忌的神色:“不生气了?”
盛迟忌漠然反问:“我生什么气?”
啧,还不承认了。
看盛元提的脸色愈发惨白,虽然唇畔带笑,眼睫却在发着颤,走一步都要喘三喘似的,盛迟忌闭了闭眼。
只要一远离盛元提,脑中的那道声音就会喋喋不休,强制让他回忆一场荒诞淫糜的幻梦。
导致他看到盛元提喘息一下,都觉得哪哪儿不对劲。
仿佛有多变态似的。
“他选了别人。”脑中的嗓音阴冷恼怒,怂恿着他,“杀了那秃驴,把他抢回来。”
这道声音在脑中出现半个多月了。
盛迟忌无法将这东西从脑子里抽出来,大多时间都不理不睬,只当不存在,他心性坚定如磐石,不会为区区一点心魔所扰。
但这次却被扰乱了。
也是因为些许恍惚,才没有立即察觉这边的动静赶来。
盛迟忌的眼神沉着,意味难明地盯着盛元提:“为何不在遇敌时就叫我?”
有灵力疏导,盛元提已经缓过来了,闻言一笑:“既然要用偷袭,那实力不一定有多强,若是我能解决,何必叫你来,白费个人情。”
“从结果上看,”盛迟忌淡声嘲讽,“你似乎没能解决。”
“所以我叫你了。”盛元提振振有词,“随机应变。”
盛迟忌缓缓点头:“这么说,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
盛元提:“……”
为什么要嘴快。
盛元提正想损他两句,把话题揭过去,脸色忽然一变:“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谁?”
那人八成是来阻止他布阵的。
既然袭击他了,昙鸢呢?
盛迟忌微皱了下眉,没有说话,扶着他的手臂御空而起,去寻找昙鸢。
出乎意料的是,昙鸢并未遭袭。
见两人过来了,他还有几分疑惑:“盛施主,元提,怎么了吗?”
盛元提若有所思,细白指尖摩挲着下颌:“方才被人袭击了而已,难道是我好欺负么?”
昙鸢肃容:“袭击?是什么人?连盛施主也没能抓到吗?”
盛元提摇摇头,望了眼城池方向:“或许是惑妖,但她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地以另一副形貌来袭击我?难道是……”
指挥屠灭提明宗的神秘人?
不管到底是谁,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叮嘱了昙鸢小心防范后,盛元提旋身离开,准备继续找点布阵。
大概是怕盛元提再遭意外,这回盛迟忌跟了上来。
盛元提捻着阵棋,大喜过望:“盛宗主,来都来了,不如借我点灵力,尽快布下阵呗。”
盛迟忌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十步以内,闻言眉梢一挑,冷漠开口:“凭什么?”
盛元提:“……”
盛迟忌:“你想再欠一个人情?”
盛元提没料到居然会被一口回绝,噎了几瞬,慷慨陈词:“这可不是人情,布下大阵,保护的是整片夙阳,进而便是天下苍生,乾坤朗朗,是为大义,感不感动?”
盛迟忌显然没有被感动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盛元提摊手:“好吧,那我就再欠你一个人情。”
心里却道,以本人脸皮,欠了不还,你能拿我如何。
盛迟忌浅色的瞳仁如一泓雪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必,现在就还我一个人情即可。”
“啊?”
“你和昙鸢很熟?”
盛元提捻着棋子的动作顿住,没想到盛迟忌所谓的“还人情”,居然是想听八卦,忍不住奇异地看他两眼,坦然道:“熟啊,昙鸢是我爹的朋友,论辈分,我还得喊一声叔叔,不过他那副性子啊……我也没拿他当长辈看待。”
盛迟忌怔住。
“小时候爹娘带我去佛宗办事,小住过一段日子,没想到几个大和尚觊觎我的资质,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说我有佛缘,劝我皈依佛门,”盛元提说到这儿,脸色很诡异,“导致我现在看到个锃光瓦亮的玩意儿就害怕。”
说完这段经历,他自己都有些无言,一转头,却见到盛迟忌居然笑了。
薄红的唇角扬着,是一个很明显的弧度,看起来竟有些柔软。
不常笑的人突然一笑,杀伤力实在太大,恍若春雪拂去,风光霁月,提光溢彩,极为晃眼。
盛迟忌也会笑吗?
盛元提看得愣愣的,脑中冒出这几个字。
可惜那点笑意转瞬即逝,盛迟忌变脸的速度拔群,转眼又恢复了讨债脸,伸手按在他肩上,渡来股强盛的灵力。
盛元提张了张嘴,一句损话还没出口,耳边就传来熟悉的琮嗓音,冷冰冰的:“闭嘴。”
盛元提:“……”
很好,能预判他要说什么,看来里面的芯子没换。
看来大师兄的魅力有增无减,叮嘱了盛迟忌一句“好生元顾小师弟”,就这么管用。
被打断了施法,盛元提也就懒洋洋地闭了嘴。
白来的灵力,不要白不要。
但是嘴闲下来了,心思又闲不住。
盛元提颇具攀比之心,用眼角余光横扫过去,暗暗比划了一下,发觉盛迟忌比他要高半个头。
岂有此理!
盛大少爷顿觉矮人一头,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想缩短点先天差距。
挺直了,还是差一截。
盛元提暗暗咬牙,偷么声的,假装不经意的,缓缓地踮起了脚。
盛迟忌:“……”盛元提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他的“人情”应该是还好了。
他忍不住道:“盛宗主,你不觉得,你这样给我传输灵力,就像在挟持我一般吗?”
盛迟忌:“……”
盛迟忌的手下移,虚虚圈住他的手腕,手心里一片细腻,他的眸色却很冷淡:“那便这样。”
盛迟忌常年持剑,手心与虎口处都有层薄薄的茧子,盛元提敏感得很,不太自在地缩了缩,事儿精道:“我觉得也不太可……”
盛迟忌耐心告罄,另一只手虚虚点在他腰间,低垂的眸光澈亮,仿佛能洞察人心:“或者你想这样?”
盛元提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