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那声猫儿似的低低的“真坏”在盛迟忌心底搔了搔,盛迟忌的眸色深了深,盯着谢元提背过身时露出的半截白皙颈子,半晌,忽地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温泉在京郊的一座山上,闻名已久,不少王公贵爵都来过,只是近年诸位大人都在家里自己修了热汤池,夏日炎炎也没几个人想跑出城去活受罪,便没落下来了。
谢元提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时头一阵阵地疼,睁开眼许久,还在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
阿九也在屋里,见他醒来,关切地扶起他:“可算醒了,怎么样?”
谢元提睡得一身汗湿,黏糊糊的实在不舒服,对阿九笑了笑:“到地儿了?”
阿九点点头:“老早就到了,厨房给你留着热粥,你喝了粥去泡会儿温泉吧。原本白日还有个别客人,现在也只剩咱几个了,尽管放心。”
谢元提倒是没琢磨明白他要放什么心,就算生了病他也是个男子,还能叫人占便宜不成?
稍微洗漱过,谢元提已经有了点力气,阿九看他脸色苍白地喝着粥,还是担心:“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谢元提摇摇头,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已经到了夏末,晚上也没那么燥热了,抬头时还能从枝叶间看到一轮明月皎皎而悬,清风徐来,静谧安宁。
谢元提思考着一些有的没的,看到前方有热气袅袅,漫不经心地拂开前方横档的枝叶,一抬头,这才发现前方的温泉里有人。
扫了一眼发现是位男子,谢元提放下心,再定睛一看,背对着他的男子半身都在水中,露出的身躯肌理细腻骨肉匀,瘦却不弱,漂亮得令人咋舌。
谢元提想到自己说的那句“喜欢男人”,摸摸下颔,这才发觉自己好像确实……对男人比较感兴趣。
这张脸。两人沉默地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谢元提回忆起前几日梦里的少年,又想了想来公主府这三个月盛迟忌待他的态度,心底有些无奈。
他向来不听他爹的话,看来此番也不会例外了。
“谢静鹤。”盛迟忌倏地叹了口气,“快点想起来吧。”
谢元提没接话,他低头研究了会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又扭头看了看盛迟忌,果然在他腕间发现了同样的红绳。
一瞬间谢元提想起了自己往日都说了些什么,又猜了下他说话时盛迟忌的心情,顿时很想跳出温泉拔腿就跑到底还是压住了这个心思,他低声道:“好。”
谢元提泡着泡着就困了,在温泉里睡着显然不好,但一想到盛迟忌就在身边,他就放心地睡了过去。
梦里又是一些残破的画面,有万丈悬崖、有千里冰河,也有国子监里朗朗的诵书声,纷乱不已。
醒来时外头天光破晓,谢元提撑着手坐起来,神清气爽伸展了下身子,环视一周,已经回到公主府的房间。
他难得醒了个大早,颇有兴致地托着下颔看窗外的鸟雀,听到推门声也没回头。
盛迟忌抬着碗走到床边,顺着他的目光斜了眼外头,才敲了敲瓷碗,淡淡道:“喝药。”
谢元提平素就怕这些苦药,前几日病重,口中索然无味,捏着鼻子喝下去倒也还成,今早醒来自觉已经大好,干脆就转移话题:“殿下,下官做了个梦。”
“嗯?”
这模样。
不是公主殿下是谁?!
虽然心底早就隐隐有了猜测,猝不及防看到这赤裸裸的一幕,谢元提还是惊得魂飞天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水声,下一刻,谢元提就被按住了。
“跑什么?”
似乎是感觉已经不用掩饰,谢元提耳边响起的是低沉磁性的男子声音,听得他又是耳根发麻又是无奈。
他沉默了一下,转过身,澄净的目光落在熟悉的清艳面庞上:“……下官该称呼您昭王殿下,还是公主殿下?”
盛迟忌唇角微微一勾,笑意转瞬即逝:“以前你都直呼我的名字。”
谢元提盯着盛迟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各种念头与情绪纷飞过后,震惊的心情竟是很快就归于平静。
怎么就这么适应?就好像……本该如此。
谢元提心里奇怪,面上露出笑容,温声道:“以前的事,下官已经记不清了。不过现在既然在您身边当职,无论您是昭王殿下还是公主殿下,都没有什么分别。”
盛迟忌幽幽地看着他不语。
谢元提仰头看他:“殿下?”
盛迟忌没有说话,转身走回温泉里,谢元提磨蹭了一下,干脆也褪去衣物跟了进去。
谢家兄妹有三人,谢元提自感自己同谢尚书的仇最大。
老头就是看不惯他,总嫌弃他“为大不尊”。
盛迟忌站在台阶下,眼中划过一抹笑意,走到谢元提身后,微微弯下腰凑近谢元提,还没来得及说句风凉话,谢家的门房老伯又是一瞪眼:“还拐了个小媳妇回来?”
小媳妇盛迟忌面无表情:“……”
公主殿下甚是低调,一年到头不出府几次,若是非要出去,也基本戴着斗笠,也难怪老伯认不出他。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忽略门房老伯的话,一前一后走进了府中。
意外的,弟弟妹妹没有扑出来迎接,谢元提有些奇怪,问了问下人,带着盛迟忌走进大堂。
谢唯风正在大堂里端坐着。
尚书大人年过不惑,因为早年的操劳,头发已经黑白掺半,面色肃然刻板,坐在上座,手边还有一杯茶,像是才刚接待过客人。
谢元提恭恭敬敬一弯腰,弯眼笑道:“爹,您儿子活着回来了。”
谢唯风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抿了口热茶:“知道你死不了。”
谢元提继续道:“顺道把殿下领来给您瞅瞅。”
谢唯风一口茶差点喷出去,连忙站起来:“老臣失礼。”
盛迟忌倒是毫不介意,抬眸幽幽地同谢唯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尚书大人不必多礼,本公主只是……恰好路过,进来拜访一番大人。”
谢唯风皮笑肉不笑:“怕折了老臣的寿。”
“还得多谢尚书大人肯放令公子来公主府。”
气氛一时僵住,书房内鸦雀无声。
看出建德帝眼底的怀疑,谢元提反而微不可察地笑了下,开口道:“三殿下,你怎知洛子诚已死?”
正在哭哭啼啼的盛烨明一顿。
那一瞬间,他只以为自己是说错了话,的确,谢元提和盛迟忌还没提,他不应该知道江浙的情况。
但这只是小小的口误,现在建德帝明显更偏信他一点,影响不会太大。
盛烨明正在脑中急转着,思考如何完美挽救,却听盛迟忌再次开了口:“父皇,儿臣请求传证人上来,与盛烨明对峙。”
建德帝皱眉:“证人是谁。”
“江浙布政使,洛子诚。”
盛烨明的脸色倏然剧变。
第85章第八十五章
看盛迟忌不说话了,谢元提感觉小谢应该是放弃了,眼梢弯着,打了个呵欠:“好啦,时候不早,睡觉吧,暂行令快到期了,明儿一早就得离开望星城了。”
修为到金丹期才能不眠不休,折腾这么久,他早就倦了。
谢元提说着,从储物玉佩里摸出打地铺的褥子,准备铺上。
盛迟忌冷不丁又开了口:“既然有床,何必睡地铺。”
谢元提抖了抖被子,随口道:“床当然是让给你的,我要是上了床,你不嫌弃啊。”
盛迟忌:“不嫌弃。”
谢元提:“……”
谢谢你不嫌弃啊。
盛迟忌微抬下颌,灯辉中银发如缎,眉目皎然,既冷且艳:“还是说,你嫌弃我?”
平淡的声音钻进耳中,谢元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拆招。
盛迟忌端坐在床前:“还不过来?”
谢元提默然片刻,收起刚铺好的褥子,脚步沉重地走过去,警惕地瞄着盛迟忌:“那你不准趁我睡着了摸我啊,我虽然丑,但很在意名节,等着找个好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盛迟忌:“嗯。”不高兴也不给摸。
谢元提装没发现,给自己捏了个洁净术,理理衣物:“暂行令快到期了,咱们出去走走,听听外头的风声如何吧。”
千里顺风行昨儿就把消息传出去了,也不知道没有互联网的修真界八卦传播速度怎么样。
事实证明了,谢元提还是小觑了修仙人士的通讯能力,千里顺风行的动作很快。
昨天下午,妄生仙尊与一个小修士的故事就传出去了,并且以爆炸式的传播速度向外疯传。
最先轰动的就是望星城。
五百年前,魔祖之祸结束后不久,身负重伤的盛迟忌提着剑,对正道各门各派进行了一番大清洗,血染长阶。
那些被清算的正道修士,有背叛者,有与魔修勾结者,其中不乏澹月宗里,看着盛迟忌长大的长辈,盛迟忌杀得眼也不眨。
本来不少人想要寻他报复,但不久之后,盛迟忌顺利步入大乘。
自那之后,谈论起盛迟忌,无人不发憷。
修为越高,境界之间的差距就越大,比如合体期与大乘期,便有天渊之别。
当世唯一的大乘境修士是什么概念?只要盛迟忌愿意,他就是想屠尽修真界,也无人能挡,合体期大能在他面前,能全身而退的都很少。
所以基于谢仙尊的威望,这个故事传出来了,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故事里这个叫谈谢的这人,着实是不想活了,不仅想死,还想要死快点,并且是神魂湮灭那种死。
二是这个故事是真的。
大伙儿都没有怎么思考,就倾向了第二种。
开玩笑,谁敢用这种事来编排谢仙尊。
“会不会是魔门那几个总想挑衅妄生仙尊的人传的谣?”
大部分修士其实并不睡觉,多半用修行替代,所以也不像凡人那样作息,清早的茶楼里已经颇为热闹,几个修士正在激烈讨论着昨晚的热门消息。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你说的是当年魔门少主谢元提的手下,那个魔君解明沉吧?我觉得有可能,谢元提死在谢仙尊手上,他恨谢仙尊恨出血了。”
“是啊是啊,这五百年来,解明沉就没放弃过替谢元提报仇,要么是刺杀,要么就是公然挑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谢仙尊总会留他一命。”
“解明沉不是随谢元提一同在澹月宗修行过吗,可能是仙尊惦念一丝旧情吧。”
“说句各位可能不认同的话,抛开立场问题,我倒是觉得解明沉颇为忠义,敢向大乘期强者拔剑,此等勇气,一般人可没有。看当年那些被清算的门派,谁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