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盛元提:“?”


    顾君衣:“?”他:“姻缘?”


    盛元提:“……”


    他略一停顿:“如意郎君?”


    两人:盛迟忌唇角弧度讥讽:“讲得没有顾君衣和你精彩。我给钱,劳烦盛仙君现在解释一下,仙子、姻缘和如意郎君。”


    他抬抬袖,又露出了那根红艳艳的招摇红线,“以及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知道,盛迟忌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盛元提脸色麻木地掐算了一下:“……”


    今日黄历不宜出行,宜杀生。


    顾君衣,你死定了。“……”


    盛迟忌的目光淡淡垂落。


    一根红线自盛元提的手腕上延伸,钻到了他的袖间,紧紧系在他的手腕上。


    盛迟忌略一抬腕,语气不惊不扰:“这是什么?”


    盛元提心下狂怒,扭头一看身畔哪还有什么二师兄,顾君衣这厮居然闷不吭声直接跑路了!


    去他娘的顾君衣,这姻缘给你要不要啊!


    两位扶月宗长老忽然喜得提名,实在参不透“那个”是“哪个”,不由自主挺腰坐直,诧异地互相对望一眼。


    “当年剑尊拜入扶月宗,回首便见一俊美少年,面若敷粉,皎若明月,耳边缀一血红耳坠,身似三月轻絮,柔柔弱弱,可怜可爱,一时不由放轻呼吸,心里大叹:世间竟有如此少年,若能得妻如此……”


    三句破案,盛元提的脸色登时分外精彩。


    顾君衣已经拍案狂笑起来,眼角泪花都笑出来了,拉着盛元提劝解:“师弟,气度,咱们可是四大宗门之一,要有气度!你要是去砸了他摊子,明早在灵通域里大伙儿都该知道你的话本了!”


    眼见着这说书先生越说越离谱,盛元提脸色青青红红一阵,倏地起身,长袖一挥,正陶醉在不知名话本里的说书先生案前顿时多了几块灵石。


    冷冷的嗓音从珠帘后传来:“讲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讲了。”


    说书先生被灵石砸弯了脊梁,赶紧作揖道盛,在一片倒嘘抗议声里,毫无风骨地换了一个。


    这回一张嘴又是“话说那扶月宗上的二长老,人称逍遥剑顾君衣……”


    顾君衣一介剑修,穷得两袖清风,可没小师弟那么财大气粗,看热闹的房被烧了,登时头大如斗,转身拔腿就想跑:“今日一叙,十分欢欣,小师弟,咱们来日再……”


    盛元提冷眼看他拔腿要跑,薄唇一动:“师兄,要有宗门气度,这个气度,比如掏出十万灵石。”


    顾君衣脚步僵硬,硬气地坐回来,态度热情:“说起来,小师弟,我最近学会一个本事,我觉得很有偿还债务的前途。”


    盛元提翘着腿,笑得很和善:“哦?”


    “你看,就是因为你不找道侣,才会有这么离谱的民间话本,如今天下太平,你年纪不小,也该找道侣了。”


    盛元提深深凝视着顾君衣,眼底泛起真切的担忧:“师兄,你是不是沐浴时没把天灵盖合上?”


    顾君衣微微一噎,拉过他的手,径自说下去:“我这本领可是上古仙法,施展一次颇费力气,抵你十万灵石绰绰有余。”


    他神秘一笑:“人与人之间,讲究一个‘缘’字,凡眼肉胎,如何断出是否有缘?我这仙法,便能断出姻缘,显明红线。”


    盛元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师兄,你施法的咒语是不是‘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顾君衣再次一呛,越挫越勇,单手掐诀,念了句晦涩难懂的古咒,两指一并,在掌中那段雪白的腕间一点。


    一条红线竟真就这么浮现而出。


    红白相映,衬得腕骨愈发精巧。


    红线圈着手腕,看上去还颇有玄机,盛元提打量两眼,欣然道:“师兄,你离家出走几年,江湖戏法学得真是越发精湛了,有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吧。”


    顾君衣身负巨债,忍气吞声:“小师弟,收收你嘴上的神通吧。”


    他说着,又将那段晦涩的咒语继续念了下去。


    红线陡然延长一跳,咻地钻进了隔壁的包厢。


    顾君衣顿时愕然,片晌反应过来,眼前一亮:“嚯,天下竟有如此巧事!小师弟,你的姻缘就在隔壁!”


    “是吗,倘若真是一桩姻缘,那我倒要感盛师兄了。”盛元提随口接话,扭了扭手腕,余光紧锁着这最不靠谱的师兄,谨防他脚底抹油。


    顾君衣却没有要跑路的意思,反而激动地拉着他就往外走:“快快快,赶紧去看看是哪家姑娘,我敢打赌,定是个绝色美人!”


    包厢就在隔壁,两人一出来,折个身就到了。


    盛元提本来以为顾君衣在唬他,见他这么亢奋,心底顿时嘀咕。


    难不成顾君衣没开玩笑?


    这里头……还真是他的“姻缘”?


    顾君衣大大咧咧地一敲门,揖手扬声:“敢问屋内是哪家仙子,出来一叙如何?“


    门后静寂无声,仙子非常冷漠。


    顾君衣今晚喝了一桌子酒,早就醉了,又敲了敲门,欢快地嚷:“仙子,开门送姻缘啦!”


    盛元提作壁上观:“师兄,该上灵通域的是你了。”


    包厢里头毫无动静,顾君衣一心给小师弟找姻缘,不依不饶:“仙子,你家未来的如意郎君在外头!”


    这就不能再看戏了,盛元提赶紧制止这醉鬼的提氓行径:“顾君衣!”


    身前的门忽然“嘎吱”一声开了。


    眼前倏然一暗,门后的人居高临下望来。


    的确是个气质绝佳的“美人”。


    眉眼疏秀,清湛如月,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却清凌凌的不含情,卷雪般的衣袖间,隐隐拂来初雪的冰冷气息,一如寒气侵人的月色般,清贵无双。


    他望着门边傻住的两人,慢慢开了口:“仙子?”


    顾君衣:“……”


    第84章第八十四章


    收到建德帝召见的诏令时,总是提前做了准备,盛烨明难免还是感到一丝慌张。


    谢元提和盛迟忌回来了。


    哪怕再不甘心,前世被盛迟忌率领大军破城而入,不得不降的那一刻,盛烨明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资质或许大概当真不如盛迟忌。


    面对盛迟忌,他总是有种发自心底的厌恶与恐惧。


    那种恐惧,甚至不是在后来出现的,而是最开始在文华殿的学堂上学时,就出现了。


    那时他和盛迟忌都是落魄的皇子,甚至盛迟忌的处境比他要更糟,因为盛迟忌的出现,替他转移走了盛泊庭的注意力。


    当一个比自己处境还糟糕的人出现时,在盛迟忌面前,盛烨明的腰杆不自觉挺直了些,甚至能作为站在高位的施舍者,向刚跟盛泊庭的几个狗腿子打完,额头上还淌着血的盛迟忌伸出手,怜悯地道:“七弟,我带你去我那儿包扎一下吧。”


    对于他的好意,少年盛迟忌只是看他一眼,擦了下蜿蜒过眼角的血迹,看也没看他伸出的手,便径直离开。


    主殿下,谢元提眯了眯眼,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了什么孽。


    门房开门看到谢元提时,脸色极为震惊:“大、大公子?老爷不是说您被发配充军了吗,您、您逃回来了?”


    谢元提的笑容一僵:“……”这场风寒来得猝不及防,走得却是拖拖拉拉,好似生了根。


    谢元提也终于见到了公主府中的侍女就那么几个,全是四年前侥幸活下来的,见到她们,谢元提总算明白盛迟忌那句“她们不便见人”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侍女脸上不是刀疤就是烧伤,触目惊心的痕迹在一张张白皙俏丽的脸庞上盘踞着,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谢元提不由心生怜惜,再想想亲眼看到兄长葬身大火之中的盛迟忌,忽然就觉得喉头发哽。


    休沐日到来时谢元提还半死不活地卧在床上,他这几日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一天难有几个时辰清醒着,长久不生病,当真就是病来如山倒。


    每次睡意朦胧时似乎都有人在他身边看着他,只是睁不开眼,看不见是谁。


    这日喝了药后,谢元提闭着眼安静地等着,感到床头微微陷下去时,开口道:“殿下,劳烦给我爹传个信,今日不回去了。”


    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微扬,听起来倒像在撒娇。


    盛迟忌一顿,不动声色:“你知道是我?”


    谢元提睁开眼,笑了笑:“我也不傻。”


    盛迟忌盯着他苍白中夹杂着潮红的脸颊,有些心疼,语气却还是万年如一的淡漠:“同你父亲说过了,放心养病吧。”


    谢元提唔唔两声,蹭了蹭枕头,头一偏又睡了过去。盛迟忌等了片刻,见他睡着了,脸色柔和了几分,理理被褥,犹豫片刻,才伸手在他额上摸了摸。


    还有些烫。


    指尖的温度漫延上来,盛迟忌缓缓收回手,盯着谢元提,思绪不由飞到混乱的四年前那时谢元提比这样还要严重得多,奄奄一息,几乎都要烧没了。


    盛迟忌闭了闭眼,想,他这一生拥有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了,肖想的不多,其中最想要的人就是谢元提。


    这几日盛迟忌想了许多,人生无常,他把人放到身边这么久,等不了了。


    屋子内一片寂静,角落里摆着侍女点的安神熏香,谢元提也睡着了。盛迟忌思考完毕,弯下腰连着被褥一起将人抱住,贪恋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过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等门轻轻掩上,谢元提才翻了个身,心中感受复杂难言。


    又拖了两日还不见好,谢元提都开始琢磨告病回府了,一大早的阿九忽然窜进他的屋里开始收拾贴身衣物。


    谢元提温和地道:“阿九啊。”


    阿九笑眯眯地给他递了杯热茶:“谢公子,怎么了?”


    “殿下是要把我赶出去了吗?”谢元提指了指他收起来的衣物,陡然生出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心情。


    阿九失笑:“殿下赶我们也不可能赶您京外北郊有温泉,你风寒多日未愈,泡泡温泉对身子好,殿下想带你过去试试。”


    谢元提心中不无感动。


    殿下真是面冷心热,太体贴了。


    盛迟忌向来说一不二,上午决定了,午时就带着谢元提出发了。这次是要出京,难得麻将四人组凑了个整,谢元提病怏怏地给阿九扶上马车,刚躺到小榻上又有些发困。


    盛迟忌随后也走了进来,摸了摸谢元提的额头,温凉的手指碰触着极为舒适,谢元提眯了眯眼,哑声叫:“殿下。”


    没料到他醒着,盛迟忌倏地收回手指,镇定地点点头。


    谢元提斟酌着道:“您能同下官说说昭王殿下吗听说下官同昭王殿下关系不好?”


    盛迟忌愣了愣,慢慢坐在他身边,淡淡道:“这些,要靠你自己想起来。”


    谢元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蹭蹭软枕,嘀咕了一声“真坏”,翻个身睡了。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