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今日本不用遭这么个劫,盛迟忌硬是要凑上去,还理直气壮的岂有此理!
冷静下来一回想,谢元提又有些窝火,沐浴更衣后,坐在床上看着腕上的红绳有点发怔。
其实此前见盛迟忌有危险,他冲上去时脑中闪出了几个残缺不全的画面似乎是他在和卫适之打架。
少年盛迟忌就在一旁,一身缟素,两眼红红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
他正细细回忆着,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嘭地踹门声,谢元提就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房门不堪抵抗的发出“嘎吱”一声,砰然倒地。
谢元提眯眼:“……”
踹门的正是飞卿,显然是知道了盛迟忌受伤的消息,原本白净漂亮的少年脸上乌沉沉的,似乎恨不得扑上来咬死谢元提。
谢元提面对着盛迟忌以外的人都是客气的,虽然有点介意那扇关乎他睡觉的门,站起来时脸上还是有礼貌的微笑:“有事吗?”
见他笑得轻松漫然,身上都换了衣服,显然是准备睡了,飞卿的火气更大了,胸膛剧烈起伏了会儿,才压下一刀剁了他的念头,咬牙切齿道:“殿下受伤了!”
谢元提一脸平静地点点头。
飞卿的火气噌地又烧上来了,几乎是在咆哮:“谢静鹤!你凭什么跟在殿下身边拖累他!殿下这四年来从未受伤,都是因为你!”
不等谢元提说话,他忽地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刀,清澄冰冷的刀光一闪,下一刻就停在了谢元提的脖颈上。
飞卿红着眼吼道:“凭什么殿下心心念念了你四年,你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他受伤了你还能轻松惬意地歇下?谢静鹤,你迟早会害死殿下!你是兵部尚书家大公子,要离开公主府也不过是找皇上说一句话的事滚出公主府,我饶你一命!”
谢元提敛了笑,蹙眉问:“心心念念了我四年?”
飞卿冷哼一声:“也别那么大脸,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你爹是兵部尚书。”
谢元提揉揉额角。
飞卿的脸色依旧阴沉沉的:“当年得知你醒来了,殿下不顾身份可能暴露,也去了威远伯府看你,结果你居然将他忘了。谢静鹤,你既然都忘了,就别再和殿下有什么关系了,趁早离开公主府,殿下要做的,不是同你儿女情长,被你拖累脚步。”
谢元提琢磨了一下,淡笑道:“多谢提点,我会尽早想起来的。”
话毕,他忽地伸出两指夹住刀,轻轻巧巧一推开,便往屋外走去。飞卿愣住,脑中有些混乱,好半晌才想明白谢元提那句“会尽早想起来”是什么意思,气得差点一刀劈了他的床,回过头时谢元提已经不见了。
他猜出谢元提要去哪儿,正要去拦,流羽忽然冒了出来。
飞卿冷冷地看着拦在他面前的流羽:“阿九昏了头,你也要拦我?”
流羽依旧没有表情:“够了,哥。”
他顿了顿,同飞卿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一片通透:“昏了头的,是你。”
谢元提推开盛迟忌的房门,却没见人影。
书房离盛迟忌的房间很近,他顿了顿,合上房门往书房走去,还没靠近就见到里头点着灯。
谢元提摇摇头,直接过去推开门,果然就见盛迟忌坐在书案前,扭头看着窗外,不知是在发呆还是思考,半晌才回过头,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泛着白。
见到谢元提,盛迟忌张了张嘴,没说话。
谢元提看着他这样子,心里阵阵的抽痛难受,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入手一阵刺骨冰凉。他学着此前盛迟忌安抚的动作,也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道:“我来递辞呈。”
手一下子被大力反握住,谢元提被捏得发疼,盛迟忌的脸色像是覆了层寒霜:“不许。”
谢元提抽了抽手,抽不回来,干脆就凑过去,和盛迟忌额头相抵,唇角带着笑意:“殿下这是在命令下官?”
盛迟忌微阖着眼,顿了顿,放开他的手,将他按到怀里,声音低低的:“我在求你。”
谢元提从善如流地面对面跨坐在盛迟忌腿上,由他像抱个孩子似的抱着,道:“骗你的,还真信。若是我不来,你就在准备这儿坐一整夜?”
盛迟忌呼了口气:“……你没有来之前,几乎每一日,都是如此。”
点着蜡烛,从入夜坐到晨光熹微,只余一滩蜡油。
猜想着惨死在大火中的母亲与妹妹,是不是以另一种形态,陪在他身边。
谢元提心里发酸,安静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软软地靠在盛迟忌另一边的肩上:“我的屋门坏了,漏风,殿下借半边床给我睡可成?”
盛迟忌的眸中带了笑意,沉稳地嗯了一声:“全部给你也成。”
谢元提笑了:“那你睡哪儿?”
盛迟忌抚着他的后背,淡淡道:“我看着你睡就可以了。”
谢元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暖意,在盛迟忌怀里蹭了蹭,忽地就觉得有哪里不对,身子僵了僵:“……盛迟忌!”
盛迟忌早就给他蹭出了火,面无表情道:“我是男人。”
谢元提忙不迭推开他从他怀里跳出来,理了理松垮垮的里衣,笑眯眯地道:“不,您是公主殿下。”
话音一落,谢元提觉得盛迟忌的眼神愈发诡异炙热了,眉毛一扬,连忙转移话题:“我困了。”
躺到床上时谢元提咻地挨到床边,拒绝同盛迟忌靠近。
盛迟忌皱皱眉,低声道:“伤口很疼。”
谢元提哦:“你自己作的。”
谢尧和谢秀秀对视一眼,纠结了一下,默契地同时摇摇头,异口同声道:“没有!”
谢元提也不逼他们说什么,笑了笑,回屋里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心跳忽地加快了几拍,谢元提心头忽地有阴影笼过,望了望窗外,那种隐隐不祥的感觉更浓。
谢唯风还是没有回来。
天都黑了,十有八九是被陛下召见,指不定要半夜才能回来。
想到盛迟忌让他早点回去,谢元提陪着谢尧和谢秀秀用了晚饭,便准备离开。谢尧和谢秀秀一脸不情愿,谢元提只能挨个摸摸头,温和地安抚道:“大哥现在有任在身,过几日中秋还会回来。”
两人没有胡搅蛮缠,依依不舍地把谢元提送到府门前,等谢元提的背影消失了,才回了房间。
到公主府时夜色已经微浓,谢元提整整衣袖,刚要敲门,余光忽地掠到府前的树后有一道人影。
他回过头,那个人便站了出来,怯怯地小声叫:“静鹤哥哥。”
竟是许久不见的卫婉清。
见她周围无人,谢元提微微蹙眉,叹了口气走过去:“卫小姐出门怎么不带个护院?”
卫婉清垂着眼,像是不敢看他:“……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卫小姐出门须得小心,上回没有出事已是万幸,京中虽然安定,却也有一些小麻烦。”谢元提轻言慢语着,有一股春风徐徐而过的温和,卫婉清却明显感觉到了疏离。
她咬了咬唇,眼眶红红的:“婉清明白静鹤哥哥的意思……不会纠缠不休,只是,来道歉。”
谢元提一愣。
卫婉清的头垂得更低:“当日,贼人出现时,我是能呼救的……”
可是那一瞬间心头忽然蒙上一层阴影:若是被抓了,谢元提会不会因为愧疚娶她?
就算是一线机会,她也想抓住。
谢元提心里原本还有些愧疚,现在也散去大半,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已经过去了,卫小姐无碍便好。”
顿了顿,他看向另一边:“你大哥来接你了,回去吧。”
卫适之是一路跟着卫婉清过来的,见被发现了,干脆就现身出来,大步走到卫婉清身边,点点她的额头,还是没舍得说责备的话。
谢元提含笑拱手:“卫总旗。”
卫适之瞥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卫婉清:“妹妹,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等卫婉清走开了,卫适之才皱眉看了眼公主府朱红的
他话音落下,谢元提和盛迟忌的面色都有点古怪。
谢元提是没想到盛烨明会这么直愣愣地照搬他前世的所为,感到有点不适的恶心。
盛迟忌眼底则是闪过了明晃晃的浓重戾气与冰冷杀意。
空气一阵死寂,盛迟忌面上的煞气压都压不住了,程文亦看着就眉尖一抖:“……你们聊,我内急。”
等程文亦溜之大吉了,谢元提在压下了点翻涌的恶心感,扭头看了眼盛迟忌,眉梢略挑:“七殿下。”
按常理而言,盛迟忌是不可能知道前世的事的,又怎么会因为盛烨明赈灾有强烈的反应?
他抬手捏住盛迟忌的下颌,用了点力,迫使他低下头,与自己视线相对,不偏不倚。
谢元提看清他眼底泛红的杀气,手指无意识摩挲了几下他的下巴,淡淡问:“你在愤怒什么?”
第79章第七十九章
谢元提眼底带着明显的审视。
盛迟忌很难解释自己为何反应那么大,一堆理由冒出脑海,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更别提说服谢元提。
只能另辟蹊径。
两世的记忆融合,又加上下午马车上那一处,盛迟忌当然看得出来,谢元提表面上不显,实际上很吃他撒娇那一套。
虽然都是自己,但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后,心理意识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与之相对的,灵魂成熟了许多岁的盛迟忌很看不上之前自己撒娇卖乖的行径,甚至颇为嗤之以鼻。
那么不稳重,谢元提怎么可能看得上?
难怪最近都不给他亲了。
他可拉不下脸干这种事。
什么勾栏做派。谢元提憋了口郁气,一路上都没同盛迟忌再说一句话。盛迟忌偶尔说句话,他都只微微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回到公主府,谢元提进了门就直接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没走两步就被盛迟忌逮了回来。
原本想挣脱,目光到盛迟忌拽他的手是受伤的那边,谢元提的身子僵了僵,乖顺地没有再动。
盛迟忌拽着他,脸色平淡地同阿九说话:“……鱼儿上钩了,今晚辛苦点。”
阿九恭敬地拱了拱手。他穿梭在死人堆里,又没盛迟忌的那点小洁癖,满身都是血,脸上也染了点儿,笑起来时却依旧爽朗也就趁着夜色,满身血迹都不明显,否则适才一路驾车过来,偶遇一个路人,明日京城就得炸开锅。
谢元提有些看不过去,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眉目间都是水一般的温柔:“满脸都是血,擦一擦吧。”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盯着阿九。
阿九吃了几次亏,反应再迟钝也知道盛迟忌又吃了飞醋,擦了擦冷汗:“不,不必了,多谢谢公子好意。上好的绢子,沾了血多不好。”
谢元提本来想塞给阿九,看他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无言地收回帕子,还是没瞅盛迟忌一眼。
盛迟忌抿了抿唇,眉头蹙起,吩咐完阿九,就拉着谢元提往自己的房间走。谢元提也不反抗,等到进了房间,才轻轻甩开盛迟忌。
盛迟忌被他这副反常的模样弄得心里发紧,蹙眉问:“怎么了?”
“出门时坐的那辆马车。”谢元提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是京中一家店里的,很普通。”
盛迟忌已经猜出了他想说什么,果然就见谢元提抬起头,盈盈笑着道:“下官还不知殿下有这般以身犯险的金贵精神,今日被跟踪的就是后来换乘的那一辆马车吧,出门时是两辆马车一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