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见到程文亦后,他便知道,没这个机会了。
被飞卿踹门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的事,谢元提回头就忘了,直到过了几日都没再见到飞卿,才发觉不对。
飞卿骂得虽然有些难听,但确实是一心维护盛迟忌的。
谢元提想着,推开手中的砚台,伸手到盛迟忌身边想拿绢子擦一下手,刚过去就被盛迟忌握住。
谢元提轻嘶一声:“哎,好凉啊。”
盛迟忌看他一眼,慢慢放开他的手,谢元提立刻自然娴熟地反客为主握住他的手,笑眯眯的:“这么冷,我帮你捂捂。”
盛迟忌一顿,状似平静地“嗯”了一声。
“前几日的叛徒找出来了吗。”
盛迟忌的心思全在谢元提捂着他的手上,随意点点头:“抓到了。”
谢元提主动靠过去一点,盛迟忌眸色一深,将他抱到怀中,安心地闭上眼。
谢元提也不反抗,道:“飞卿年轻气盛,有时做事会冲动一些,也没什么恶意。”
他这话说得无头无尾的,盛迟忌捻起面前的一缕长发轻轻嗅了嗅,淡淡道:“太过冲动的人,不磨砺一下,就算好心也会办坏事。府里多是旧人,飞卿也是我娘留给我的人,所以我待他们宽善。可太过宽容,反倒会让他昏了头脑,做些不该做的。”
见谢元提没吭声,盛迟忌拂开他的头发,在他颈侧亲了亲,低声道:“就算他没有冲撞你,我也想让他出去单独做点事了。”
谢元提只好点头。听出安王语气里有几分哀怨之情,谢元提不由悚然地想:四年前除了盛迟忌,难道还有个盛渡?
他以前就那么……滥情?
这个诡异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推翻了。
毕竟盛迟忌看他跟别人搭个肩都会吃飞醋,要真是那样,他还能好好活到今日?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也只过了几息,盛渡亲自带着谢元提往举行宴会的宫殿行去,脸色看起来还是很有几分忧愁:“当年你我二人在国子监中情同手足,不想才过了几年,你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谢元提笑得愈发温和:……什么模样?
只是忘记了一些前尘往事,他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过得也是轻松自在,莫不是在这位王爷眼里过得很是凄惨痛苦?
这得是多大的误会。
听盛渡还在说他们的“陈年旧情”,谢元提心里忍不住摇头。
当他失忆了就很好骗?
盛迟忌很享受和谢元提单独相处的时候,说完便不再多提,手在他细窄的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过了片刻,才低声道:“今早你弟弟妹妹又来了。”
谢元提咦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自己就觉得这是一句废话,转了个方向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盛迟忌脸色清冷:“他们似乎很喜欢缠着你。”
谢元提捏起他的下颔笑:“你也很喜欢缠着我。”
谢元提还记得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谢母病故,谢唯风虽然刚硬古板不通人情,同谢母的感情却是极为深厚的,谢母逝世那夜他长出许多白发,连续许久精神都有些恍惚。
谢家本就子息单薄,大多亲戚都在老家,谢唯风将下人全遣散了,差点就要解佩还乡,还是皇上几次挽留才没有离开。
作为家中长子的谢元提只能暂时接过养弟弟妹妹的活儿。大概是记得幼时谢元提的照顾,长大后弟弟妹妹也很缠谢元提。
谢元提还在发怔,就被盛迟忌按到怀里亲了一下,他也不觉羞赧,懒洋洋地道:“不问自取是为贼,取而不还是为匪……类此等人,宜敬而远之。殿下,您说下官要不要对您敬而远之?”
盛迟忌面无表情地按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不能。”
谢元提笑眯眯地推开他的手:“那殿下是不是该还下官点什么?“”譬如?”
谢元提道:“休沐半日?”
盛迟忌幽幽盯着他,半晌,重新将他的头按下来,在他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嗯了一声:“早点回来。”
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倒让谢元提有些心痒痒的,在盛迟忌面前仿佛一切矜持和礼数都作废了,他犹豫一下,捧起盛迟忌的脸,低下头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落到唇上,盛迟忌觉得血液都开始沸腾了,那种熟悉的情动在胸腔汹涌着,叫嚣着,让他只想将面前笑意盈盈的男子剥光了狠狠按倒在书案上
然而只是呆了一瞬,谢元提就溜出了盛迟忌怀里,刷地一下就跑到了门边,见盛迟忌似乎有些发红的眼睛看过来,思考了一下,认真地道:“盛迟忌,你真的需要喝点菊花茶败败火了。”
话毕便毫不负责地推门而出。
盛迟忌:“……”虽然忘记了那些事情,可内心深处的感觉不会骗人。谢元提心疼盛迟忌,想亲近盛迟忌,都是心底真挚的感情,所以盛迟忌偶尔提及往事时他才有触动。
对盛渡,却没什么感觉。
趁着四下无人,盛渡温和的模样收敛了些,严肃地问道:“听闻你现在在含宁公主府当职?”
绕了半天弯子,可算说到重点了。
谢元提温和笑着,心里已经明白过来。
临近中秋,京城里更热闹了几分,远近都是小贩的吆喝声。谢元提在一个小摊上精挑细选地买了两个小玩意儿,慢悠悠地走回府,远远就见门前站着两个扎根小树般的人儿。
谢元提记起自己会武艺后,走路都是轻飘飘不带声的,两个孩子都低着头,直到谢元提走到近前才发觉有人来了,抬头一看到谢元提,齐齐“啊”了一声扑向他。
谢元提向来更疼妹妹,伸手一接谢秀秀,迅捷地避开谢尧的虎扑。谢尧打了个跟斗站稳了,很不服气地嚷嚷道:“大哥,你又偏心秀秀!”
谢秀秀和名字一样,秀秀气气的,只是身子从小有些弱,闻言冲谢尧得意地扬起小下巴笑。
谢元提摸摸怀里小少女的头发,将在半路上买来的小玩意递给谢秀秀,走到谢尧身边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出息了,还敢带秀秀逃出书院回京来?”
谢秀秀欣喜地拿着那小玩意,吐吐舌头,没敢说话。
谢尧一脸不服气,却没躲避:“快到中秋了,这回是书院给的假。上回是秀秀出的主意,再说了回来也没见到大哥。大哥,你什么时候才离开那个什么公主府回来啊?”
谢秀秀反驳道:“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
谢元提一左一右地提着弟弟妹妹进了府,想起盛迟忌冷着脸和他撒娇的样子,眉眼间染上笑意,悠悠道:“离开?大哥好容易才有了个差事,领点俸禄养活自己,离开做甚。”
谢尧和谢秀秀一齐皱眉,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怎么让谢元提离开那个“龙潭虎穴”。
任他们说什么,谢元提都笑而不语。
谢唯风还没下衙回府,谢元提便先带着弟弟妹妹。谢秀秀身体不好,在外人面前总是显得文文弱弱的,却总是同谢尧斗嘴,谢元提微微笑着听着许久没听到的斗嘴声,过了会儿,抽身去书房找了本话本子递给谢秀秀,见她闭嘴开开心心地看起来,才回头和谢尧说话。
“在书院中受欺负没?”
谢尧一拍胸脯:“谁能欺负我啊。”想了想,看了眼谢秀秀,又补了一句,“倒是有个不长眼的想调戏秀秀,被我揍得躺了半个月。”
谢元提笑着摸摸他的头:“不错。”
只是两个字的嘉许也让谢尧有些兴奋,拉着谢元提坐下来同他说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着说着,他突然噤了声。
“怎么了?”谢元提听得昏昏欲睡,强撑着表现出清醒的样子。
谢尧皱着眉摸了摸谢元提的额头:“大哥又犯困了?那个药……困了就去睡吧,我和秀秀也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一直盯着。”
谢秀秀一直悄悄竖着耳朵听着,闻言眸中是明显的担忧之色,嗯嗯嗯地点头。
谢元提眯了眯眼。
有个忽略许久的小细节冒上心头无论是谢家人还是盛迟忌,都对他的嗜睡毫不惊讶,就差随时摆着一张床给他靠上。
谢尧刚刚说了什么?药?
默了默,谢元提漫不经心地摸摸谢尧的头:“二弟,我是不是谢家的人?”
谢尧瞪眼:“大哥你说什么呢。”
“那我怎么觉得,你们都在瞒着我什么?”谢元提笑眯眯的,又是让盛迟忌头疼的那种温和态度。
大门,脸色肃然:“谢静鹤,虽然我很讨厌你,不过还是提醒你一句,尽快离开公主府。”
“为何?”
谢元提撇开头,雪白的下颌微微扬起:“马车太高了,扶我上去。”
盛迟忌立刻明白过来,看他这副样子,心口不禁痒痒的发烫,忍不住扶着谢元提的腰,一把抱起他,将他送上了马车。
谢元提愣了下,反应过来,不爽地回身踢了脚他的靴子,冷着脸钻进马车里。
盛迟忌被踢了一脚,脸色反而肉眼可见的融化下来,低声叫着“观情”,也跟着钻了进去。
程文亦刚好掀开车帘看到:“……”
啧,别别扭扭的。
年轻人啊。
算了,他内急,看不见。
第78章第七十八章
虽然允许了盛迟忌上马车,不过这并不代表谢元提就这么简单放过盛迟忌了。
谢元提还没抓到什么证据把柄,但他就是直觉盛迟忌现在不大对劲。
上了马车,谢元提没搭理盛迟忌,忽略那道灼灼的视线,把盛迟忌当作肉垫子,靠着他平静地翻开这几日一直在翻看的各地县志集合。
至少这玩意诚实多了,连从前某位衙门里有个小差役擅酿酒都写出来了,不会欺他瞒他惹他生气。
外面烈日当空,马车里搁着冰盆,谢元提这么靠着,倒也不算太热。
他靠得心安理得,盛迟忌却坐不住了。
盛迟忌道:“每次出行,都只有府中的人知道,却频频有刺客知晓行踪,今日是为了顺藤摸瓜,抓出叛徒。”
他难得一次说了这么一段话,谢元提安静了一下,问:“除了阿九他们几个,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吗?”
盛迟忌摇头。
那就好继续发脾气。
谢元提微笑着温柔道:“你下马车也是为了抓叛徒?”
盛迟忌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沉声道:“让你担心了,对不住。”
这么个人道歉说得坦诚又顺溜,谢元提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滞了片刻,又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抽回自己的手道:“下官哪儿敢。殿下今日出行,是安排好的,又何必要带上我这个异数。”
盛迟忌还以为谢元提在介意忽然把他拖下水的事,声音更低了:“我有点按耐不住,想让你和我一起,知道得多一些。是我考量不周,以后不会了。”
谢元提气结,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盛迟忌坐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没去把人抓回来。
谢元提默背着平神静气的经文,等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将那点难得生出的怒意挤出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