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谢元提忍耐着和他对视了三秒,终于憋不住了。


    他捂着嘴,偏过头,陡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活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惨白的一张脸遍布潮红,光听他咳着,肺管子和嗓子眼都跟着疼。


    盛迟忌:“……”


    前些日子程文昂提过一嘴,蜀王快到京城了。


    蜀地离京城颇远,崇安帝驾崩的消息传过去,再怎么快也该再等几日才能到,这就到了?


    原著里盛迟忌的手段太过狠厉,藩王都很老实,没什么描写。


    得亏程文昂特地提了一嘴,谢元提请长顺帮忙打听了一下,才得知了点书里没提的宫闱秘事。


    这位蜀王殿下色胆包天,还没出宫立府的时候,连后妃都敢觊觎,东窗事发时气得当时的皇帝差点拔剑砍了他,但盛琮的母妃家世煊赫,最后只能把他丢远点,眼不见为净。


    盛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哦,就是那个差点被阉党弄死的谢太傅?我们的小陛下还真是尊师重道啊,给他老师车驾,却不知道给叔叔车驾。”


    这话也太大不敬了,丝毫没将小皇帝放在眼里,驾车的内侍冷汗狂冒,不敢接话,只能赔笑。


    盛琮又扫了眼毫无动静的马车:“怎么,帝师就能蔑视本王一介小小亲王了,狭路相逢,竟不出来见见。”


    谢元提:“……”


    谢元提只能咳嗽几声,哑声开口:“见过蜀王殿下,下官身染风寒,恐传给王爷的千金之躯,便不出来冲撞了,望王爷恕罪。”


    他一开口,原本拉着个脸的盛琮眼前却是一亮。


    他十三岁就开始纵情欢场,年纪大了就越发挑剔,对美人也划分出了几个等级,从容色身段声音到气质,都有评分讲究。


    从车帘后传来的那道嗓音不疾不徐,虽然微微有些哑,却难掩敲冰戛玉般清亮的声线,不仅不因沙哑失色,反而能微妙地勾起几分遐想来……让人想到在床笫之间,将人折磨得嗓子哑掉的画面。


    是个极品。


    盛琮从声推人,当即断定。


    一想到这车里应当是个绝色美人,他脸上想挑事的阴沉就散了大半,反倒来了点兴致,眯着眼打量车驾:“小陛下都不怕你传染风寒,本王怕什么。谢太傅,你不出来见本王,本王就亲自掀帘子来见你了。”


    谢元提缓缓蹙起了眉,思考应对之策。


    盛琮已经几年没捞到什么看得过去的美人了,府里养着的也看乏味了,越是回想方才那道声音就越心痒难耐,一整衣袍,撩撩头发,自以为潇洒地走到车驾旁,伸手就要掀帘子。


    谢元提眼底冷色一掠。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道声音,稚嫩却不弱气,隐含凌厉:“皇叔,你将朕的太傅拦在这里,想做什么!”


    竟然是盛迟忌。


    谢元提讶异地透过一点缝隙看出去,小皇帝显然是匆匆赶来,脸色如覆寒霜,冷冷盯着盛琮。


    小皇帝人都来了,再强行掀帘子,就是当面不给脸了。


    背后说归背后,谢元提还以为盛琮多少会顾忌一点,毕竟盛迟忌虽无实权,到底是皇帝。


    岂料盛琮仅仅只是一顿,车帘就被掀开了。


    眼前倏地一亮,他就对上了一双肆无忌惮望来的眼。


    谢元提:“…………”


    打扰了。


    忘记这是个连他老子的老婆都敢染指的牛人了。


    沐浴完后,那身寒气还是没被洗去,依旧冷得厉害,仿佛是穿透了时空,从灵魂深处缓缓渗透出来的寒意。


    谢元提长睫紧闭,眉尖深蹙,不自觉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被子格外暖和。


    他冷得僵硬发麻的四肢一点点回了暖,温暖包裹着他全身,将丝丝缕缕的寒意驱散


    谢元提慢慢放松下来,将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准备沉沉睡去。


    旋即察觉不对。


    谢元提无声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身旁的鼓包。


    什么玩意在他床上?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虽然还没掀开被子,但谢元提已经知道是谁了。


    除了盛迟忌那只小变态,还有谁会大半夜爬他的床?


    谢元提现在已经不想问“你为什么在这儿”这种废话了,甚至有种错觉,哪天他把盛迟忌丢了,连夜赶了三千里离开,估摸着一推开门盛迟忌就坐在屋里朝他笑,还会问他一句“怎么才回来”。


    但该说不该,还挺好用。


    被子里相当暖和。


    理智告诉谢元提,盛迟忌非常擅长打蛇上棍,用完就得丢,该把盛迟忌撵出去了。


    但或许是因为今晚在牢里呆了太久,沾了满身寒气,现在待在柔软舒适的被子里,谢元提骨子犯了懒,略微有点舍不得暖烘烘的温度。


    算了,还是睡觉吧。


    今日已经很累了。


    谢元提不悦,“臣当然行。”


    中午时出的门,出宫时天色都暗了些许。


    陈小刀在外面等得无聊,腆着脸在跟禁军套近乎,禁卫军不搭理他,他也能聊得自得其乐,看谢元提回来了才收敛,一溜小跑过来,扶着他上了马车,意犹未尽问:“公子,回去也要那么快嘛?”


    即使在宫里休息了会儿,从偌大的宫城里再溜达出来,谢元提也快没气了,声音微弱:“快吧,再快点就能把我送上天了。”


    陈小刀立刻收敛得堪比赶蜗牛。


    回了谢府,谢元提喝了碗药,安静躺尸了一个时辰,才有精力爬起来,去了书房,先从书架上挑了几本书,依次翻看了会儿,举着毛笔,在纸上画起来。


    陈小刀在边上帮忙研墨,偷偷瞅着这位不太熟悉的主子。


    谢元提穿着身淡青色的衣裳,即使在屋内,也要再披上件大氅,宽大的衣袖下腕骨伶仃,好似轻轻一捏就会碎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筋脉络清晰,看着弱不禁风的,握着毛笔的腕子却分毫不抖,稳稳当当的。


    上一世,谢元提因为心脏病,被父母嫌弃不能继承家业,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宽和慈祥的老人家心疼孙子,教导他情绪不能有太大起伏,为了磨性子修身养性,手把手教他写毛笔字,谢元提的一手行书相当漂亮,勾画起来时,线条行云流水,错落有致。


    陈小刀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公子在画什么?”


    谢元提悠悠道:“大齐版小学生必修一。”


    陈小刀:“???”


    文化人讲话,果然听不懂。


    陈小刀从小流落街头,大字不识一个,饿晕在街头被捡回来,结果第二天谢元提就下了狱,都没来得及在状元郎身边沾染沾染文化气息,看谢元提边写边画的,有些羡慕,无意识地嘀咕了声:“若是我也会识字就好了。”


    谢元提无处安放的教师精神被触动了,看他一眼:“好啊,往后我每日教你习字布功课,要好好完成。”


    陈小刀:“!!!”


    陈小刀惊喜不已,生怕谢元提反悔,立刻叫:“谢谢公子!”


    谢元提笑了笑,写完了一张纸,放下笔,把旁边原身做过注释的书翻开,又对比了一下。


    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进来的缘故,他和原书里的“谢元提”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字迹都是一样的。


    隔日一早,谢元提带着厚厚的一沓劳动成果又进了宫。


    宫里死个小太监,显然不会有什么影响,风平浪静一如既往。


    盛迟忌没想到谢元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拖着病躯来了,不仅来了,似乎还准备了颇多。


    到底是孩子天性,从谢元提进了乾清宫起,盛迟忌的视线就偷偷黏在他手里那沓纸上没挪开过。


    跟只偷偷摸摸的小猫崽似的,装作不在意地偷瞄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以为自己没被发现。


    谢元提心道,你真是太小瞧班主任的火眼金睛了。


    这群学生啊,讲台之下那些小偷小摸,真当老师看不见么。


    他暗暗一笑,抽出张纸,摆到盛迟忌面前:“陛下之前学过什么?臣先看看您的功课怎么样。”


    盛迟忌瞪了谢元提一会儿,还是提起了笔,默写《论语》的学而篇。


    谢元提眯了眯眼,看出第一个问题。


    姿势不对。


    但他没开口,只安静地看着盛迟忌默写。


    等了许久,盛迟忌终于慢吞吞地写满了张纸,小孩儿长长的眼睫垂着,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些心虚似的,不像昨天初见时心黑得那么理直气壮了。


    谢元提拿过来一看,眉毛微扬。


    其实原文里总是会刻意描写几句暴君写的字难看,来对比主角折服无数人的书法有多么翩若惊鸿。


    据说难看得连身边的宣读太监都抓耳挠腮。


    现下一看,这哪是难看能形容的。


    就没几个字能爬起来。怎么一副落水小狗的可怜巴巴样?


    谢元提忍不住摸了把他的脑袋,小皇帝性子硬,头发倒是很软:“去吧。”


    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都被洗掉了,唯剩熟悉的梅香与清苦的药味,被摸了下脑袋,盛迟忌很是受用,但还是有些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暖阁。


    没其他人了,陈小刀总算也没那么别扭了,一屁股下来,苦着脸道:“这宫里规矩可真多,公子您真是受苦了。”


    谢元提失笑:“你这话可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范大人去抓药了?”


    陈小刀点头:“前日去的,我按照公子吩咐的,买了他所需的药送给他,范大人十分感激,若不是公子在宫里,他早就登门拜谢了。”


    谢元提露出笑意:“做得很好。”


    “那公子,您还要继续待在宫里吗?在这儿也见不了范大人吧。”


    盛琮现在被关着,自顾不暇,也不需要在乾清宫里被庇护了。


    谢元提嗯了声:“我去和陛下说一声。”


    出乎意料的,谢元提想要回府的事,被盛迟忌一口回绝了。


    盛迟忌看他竟然还下地走路,脸色很不好看,将他扶坐下来,再次重申:“不行。”


    谢元提:“但是蜀王暂时没了威胁,我在这儿也打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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