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躲在暗处的人啧啧摇头,跟身边的人感叹:“多漂亮的小美人,我猜这颗美丽的小脑袋马上就要搬家了。”


    另一人赞同点头:“主子的头疾又开始犯了,现在的心情相当糟糕,偏偏要这个时候跳进来找死。”


    “你猜他会被分成几段?”


    “我猜最少八段。”


    说完,就见那倒霉掉进花丛里的小美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断枝碎叶,犹豫片刻,慢慢走到正在擦剑的青年几步之遥外,低着头迟疑地叫了声:“哥哥?”


    声音乖乖软软的,叫得很好听。盛迟忌坐在固定好的轮椅上,眸上覆着薄纱,在马车上不算舒适,懒得再去想那糟心玩意。


    脑中忽然掠过方才那群不学无术的玩意中,跪在盛闻澜旁边的人。


    他眼睛还没完全恢复,隔着薄纱视线模糊,远了就看不清,只觉得那小孩头毛微乱,格外柔软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这几日飞进长柳别院的小雀儿。


    昨晚关于那只小雀儿的信报递到了盛迟忌的书案上。


    当日他是随着安平伯府的马车来的,调查的暗卫摸去安平伯府探了探,查出安平伯的确有个叫“迢迢”的养子,府上人说,这位养少爷生得秀美过人,不过身体不好,极少露面。


    安平伯府一脉这些年越来越不行了,在朝中没有说得上话的人,此前盛迟忌回京,就巴巴地送来几个美人,被展戎打发回去了。


    大概是听那个造谣的王八蛋说盛迟忌喜欢男人,安平伯又把养子送了出来。


    小可怜。盛迟忌唰唰划去两个名字,“还行。”


    听到盛迟忌似乎挺喜欢,谢元提笑得眼睛微微弯起来:“昨儿有点事耽搁了,凉了没那么好吃,下次我带热的来。”


    盛迟忌不怎么在意:“随你。”


    “哥哥,伯伯收到我送给他的那套花具了吗?”


    盛迟忌手心里随意把玩着那块田黄石章,瞥他一眼:“收到了。”


    谢元提的眸子黑亮黑亮的,闪烁着期待:“他喜欢吗?”


    “嗯。”


    摸着花铲喜欢得不行,高兴得说下次给这小孩儿下厨。


    盛迟忌从小到大,就没见这位老人家下过几次厨。


    这只小雀儿满含期待的样子格外可喜,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人,叫人不忍让他失望,盛迟忌等着谢元提继续发问,问他喜不喜欢这块田黄石。


    哪知道等了半晌,谢元提没再开口。


    盛迟忌:“……”


    定王殿下碍着脸面,自然不会纡尊降贵提什么印章,沉着脸把章子收回袖中,划名字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屋里静下来,蘸满墨的笔尖在纸上时不时划出沙沙的声响,悦耳至极,不知是在书写还是作画。


    谢元提从小喜欢作画,好奇地望了眼,看见盛迟忌手里的毛笔竟是斑竹所制,顶上还镶着洁白的象牙,华丽精巧至极,又痛苦地低下头,不敢细看,开口还结巴了下:“哥、哥哥,你在做什么啊?”


    盛迟忌心下不爽,语气就有些冷:“杀鸡。”


    又生气了。谢元提心想,老实应了声:“哦。”


    坐在那儿的少年懵懵懂懂的,目光清澈地落在书架上,定定看了许久,浑然没有察觉到这简单两个字里的杀意与份量,也丝毫不畏惧。


    盛迟忌意外地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划完最后一个名字,把这个造谣他不举,还造谣他喜欢搞男人的特地注明了大卸八块,才合起手上的名单。


    身上的余毒还没清完,不能随意下地走路,外头日光又烈,不能出去溜达。


    京城不比自己的地盘,始终不方便。


    处理完了事务,盛迟忌无聊得很,想想谢元提说话的调调很有趣,存心想逗弄他多开开口,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谢元提果然很听话地凑过来,额发顺着动作,柔软地滑落下来:“哥哥?”


    好乖。


    盛迟忌眯了眯眼,手指摩挲了一下,莫名想摸一摸他的脑袋。


    手指无意识敲了敲轮椅扶手,盛迟忌道:“动作快点,早点办完事回去。”


    展戎跟随了盛迟忌多年,王爷办事向来利落,哪曾多余吩咐这种话,耳尖一动,机灵地问:“主子急着回去,是为了迢迢小公子吗?”


    好像是快到那位小公子来别院的时辰了。


    盛迟忌冷嗤:“怎可能,赶你的车。”


    触了个霉头,展戎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也是,怎么可能。


    另一头,盛迟忌的车驾一远,一群人登时长长松了口气,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擦了把额汗。


    盛闻澜尤其手脚虚软,脸色惨白:“完了完了,我死定了……诸位,酒今天就不喝了,我先走一步!”


    其余人对盛闻澜十分同情,表示理解:“赶紧回家吧,盛兄。”


    “哎哟,真真是倒霉,居然会撞见这位煞神。”


    “盛爷安心回去吧,我们会照顾好谢小世子的!”


    谢元提见他们说得热闹,余光中看到带着马车在街角对面,瞅着这边不敢过来的云成,猫着腰准备偷偷摸摸溜走,哪知道刚走出去两步,就被点了名。


    一群人眼神炯炯地照过来:“小世子要去哪儿?”


    “走走走,定了九香楼的位置,谢小世子一起来喝一杯啊。”


    “还好因为谢小世子落水的事,景王殿下被罚了禁足,不然他若是一道来,我们跟谢小公子就又说不上话了。”


    “哈哈,景王殿下岂不是常常被罚禁足,过段时间又能出来与我们一同潇洒了。”


    谢元提:“……”


    难怪一直没见景王出现,原来是被罚禁足了。


    这些人里有几个挺脸熟的,景王邀请他去游园时见过,都是京中的王公贵族之后,平日里家里宠着,性子飞扬跋扈,高傲得很,这么热情地招呼他,他若是拒绝了,就是打了他们的脸,得罪了他们。


    淮安侯离京多年,才回来不到一月,谢元提不想给侯府惹麻烦得罪人。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不是淮安侯府真正的世子后。


    昨日他跟真少爷说今日去送点心,真少爷并未应下,想必就算他不去,也不会在意。


    说了要去又没去不好,不守承诺,虽然是单方面的诺,但也没办法。


    谢元提内心纠结了好一阵,最终无奈地朝对面的云成隐晦地摆摆手,示意他别过来,才转回眸,小声回应:“好,不过我不喝酒的。”


    近处的少年乌发雪肤,眉目天生含情,说话还带着丝姑苏的柔软口音,众人心神荡漾的,只想哄着他一起去,不住点头:“好好好,喝茶就行,我们都不喝酒的。”


    也有人不满:“去酒楼不喝酒多没意思?”


    盛闻澜已经老实回家了,众人拥着谢元提,闹哄哄地往酒楼去。


    东市这条街最是繁华如水,九香楼就在长街尽头处,临湖而落,地段颇佳。


    显然这群世家子弟是九香楼的常客,一进门就有伙计殷勤地迎接,灿烂笑着将他们引入了楼上最豪华的包厢。帘幕之后已经有琴师歌女候着了,桌上美酒佳肴飘香,窗户大开着,绕过屏风就见对岸飞檐如林,湖中飘荡着不少画舫。


    谢元提好奇地往那边望了眼,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人凑到他身边:“在看那边?”


    路上众人跟谢元提通了姓名,谢元提记得这人叫孟棋平,是沛国公府的三少爷。


    孟棋平盯着谢元提的脸,暧昧不明地笑:“谢小世子想去那儿?”


    听到这话,有几人也跟着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谢元提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不太安好心,歪了歪脑袋:“那边不能去吗?”


    望过来的眼眸黑亮,幼鹿般湿润透彻。


    孟棋平心口一荡,话还没出口,就被人警告了:“孟三,别吓着人家。”


    谢元提是淮安侯府的小世子,外祖父是太原总兵,父亲是大理寺少卿,就算家世不比他,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手把玩的小玩意。


    “好吧。”孟棋平一耸肩,目光仍紧紧盯着谢元提的脸,笑意愈盛,“对面是秦楼楚馆,谢小世子若是想去看看,可得叫我陪着,那边对于小世子这样的人,危险得很呢。”


    谢元提没有露出他期待的害怕恐惧,兴致缺缺地别开眼,礼貌点头:“哦,那我不想去了,谢谢。”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两个暗卫:“……?”


    盛迟忌擦剑的动作一顿,掀了掀眼皮。


    就在两个暗卫觉得下一刻就要血溅当场时,他们听到主子很平淡冷静地应了声:“嗯。”


    嗯。


    嗯???


    谢元提不太赞同这句话,认真想象了一下。和那只蹦到他手心里的小山雀同样的暖和,也同样的柔软脆弱。


    一抬头却是谢元提担忧的神情:“哥哥,你的手好冷啊,是不是生病了?”


    眉目郁丽的少年眼神诚挚,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当真很关心他的身体似的。


    隔着薄纱对视了片刻,盛迟忌懒散地靠回床头:“涂你的药去。”


    谢元提听话地低下头继续涂药,涂了第一下后有了勇气,接下来也顺畅了许多。


    晃眼的光线被薄薄的白纱筛过,给盛迟忌眼中的谢元提周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淡淡光晕。


    十七八岁的青葱少年,俊秀漂亮的眉目间还剩一点青涩未褪,指尖甚至微微泛粉,沾着乳白的膏药,在紧致雪白的小腹上轻轻扫来扫去,画面着实是……不能多看。


    盛迟忌移开视线,语气陡然变得不善:“赶紧涂完滚出去。”


    谢元提对他的阴晴不定感到迷惑,闷闷地哦了声,胡乱抹了几下,伸手把圆瓶还回去,盛迟忌又做了个手势这回谢元提看懂了,是不用还他的意思。


    哥哥果然不像表面上那样难相处,特地给了他药!


    这算不算他们的关系近了一点点?


    谢元提心底豁然开朗,最后一点恐惧也散去了,露出个到眼的笑,跟勺甜滋滋的蜂糖似的,对盛迟忌的冷漠恶劣毫不在意:“谢谢哥哥,明天我给你带点心来!”


    说完担心盛迟忌拒绝,又还记得那句逐客令,收起药瓶就想尽快出门,连散开的衣袍都来不及整理。


    什么点心不点心的,谁稀罕几个破点心,盛迟忌忍无可忍:“把衣服穿好!”


    墨蓝色,那一定是非常漂亮的眼睛。


    反正定王也不在场,其他人见谢元提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陆陆续续补充起来:“我听说定王生得十分俊美,我妹妹天天在家说想嫁定王,个泼辣丫头,不要清闺名就算了,连命也不想要了。”


    “哈哈,那种人物,哪是会喜欢人疼人的,你妹妹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还不如我……”


    “呸,想得美,打死我也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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