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青端
而且他舔都不敢用力,怕把谢元提弄醒,给他一巴掌。
盛迟忌眼神阴翳,擦干净谢元提的手,趴下来靠在他手边。
想提刀宰了谢元提梦里的人。
隔日清早,谢元提一觉醒来,脸色很臭。
昨晚乱七八糟的梦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前世盛迟忌很见不得他残疾的右手,有时在床上作弄他,会仔仔细细将他带着伤痕的手心舔一遭,含着他的手指,磨出深深的齿痕才肯罢休。
谢元提遭过不少罪,但确实没做过什么粗活,十指不沾阳春水,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细嫩敏感的手心,能清晰地感受到濡湿的舌尖描摹着他的伤痕和掌纹。
偏偏他看不见,其余的感官变得愈发敏锐,也愈发敏感,从没人敢对谢元提那么冒犯,那种羞耻的感觉奇怪极了,谢元提扇他都扇不走。
而且就算扇了盛迟忌一巴掌,盛迟忌也不觉得受辱,反而会发出阵阵低笑。
变态。
他心里骂了一声,睁眼低头,就看到床边趴着个毛茸茸的乌黑脑袋。
是小变态。
似乎是一夜未睡,听到些微动静,盛迟忌就立刻抬起了头,眼下带着浅浅乌青,眼眶却泛着圈红,像是悄悄哭过。
谢元提:“?”
他微拧着眉,满头雾水,不知道盛迟忌又在发什么癫。
总不至于是半夜伤口疼,疼到睡不着哭了吧?
但他很难不连坐,目前对盛迟忌提不起好脸色:“……你为什么在这里。”
盛迟忌思忖半晌,眨了眨长睫:“榻上太窄,我睡不着。”
这样心软的元元就会让他上床睡了。
谢元提点头哦了声:“晚上你就可以睡床了。”
盛迟忌眼睛一亮。
谢元提恍惚了一阵,才语气飘忽地回答:“我……我脑袋有点晕。”
不能提,千万不能提这屋里的摆设有多贵重。
谢元提决定等回府后,好好研读一下大雍的律法。
不过就算他从前没有特地研究过律法,也能看出,单单就这个大宅院的规格,再加上书房里的这些东西,抄家是肯定够的。
谢元提恨铁不成钢。孟棋平被他招得莫名想笑,心不住发痒。他后院养着一大群莺莺燕燕,乖巧模样好的不少,但都不像谢元提这样。
生着张丽绝艳的脸,却干干净净的像张白纸,仿佛可以让人随意涂抹上任何颜色,雕琢成完全归属于自己的样子,轻易就能勾起人心底最恶劣的欲望。
孟棋平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也沁人心脾,兴奋得手指发麻,凑得越来越近,笑嘻嘻的:“总是叫你谢小世子多生分,你有没有小名啊?”
他靠得太近,语气又轻佻,谢元提感到不适,往后退了退,摇头。
他撒了个小谎。
迢迢是家里人才知道的小名,只有亲近的人能叫,谢元提不想被这些人这么叫。
“那我叫你宴宴好不好?”孟棋平很满意似的,自顾自道,“以后就叫你宴宴了。”
谢元提内心并不承认宴宴这个称呼,因此并无所谓,敷衍:“嗯嗯。”
幕后的琴师奏起了乐曲,大伙儿各自入座,在丝竹声中推杯换盏,攀谈起来。一谈,就不免聊到匆匆退场的盛闻澜,纷纷感慨:“盛兄可太惨了,有那么个凶神恶煞的堂兄在头上压着。”
“哈哈,盛闻澜平日里神气得很,结果见到定王就成了怂蛋。”
“那可是定王啊,你别说盛闻澜了,方才隔着马车听那位说话,我都怕得腿软。”
“就是,你不也怂,还一直抖。”
“我抖是因为盛闻澜那孙子拿扇子一直戳我……还得多谢谢小世子救命啊。”
红着脸辩驳的青衣青年,是之前被盛闻澜扇子猛戳的那位,刚才还打断了孟棋平说浑话,谢元提感觉面前这群人里就他比较正常,便朝他笑了笑。
其他人顿生妒忌,琢磨着怎么在谢元提面前表现表现。
随即就听谢元提好奇地问:“你们了解定王吗?他长什么样?”
包厢中的气氛霎时一静,连幕后的琴师都指尖一抖,弹错了两个音。
提到定王,众人面面相觑,胃口都不太好了。半晌,孟棋平一脸晦气地扇扇手:“宴宴何必对那个煞神好奇?”
青衣青年摸摸下巴,认真答题:“定王殿下啊……我家从前跟盛家略有渊源,有些了解,盛家自愿代代镇守边关,老定王那时候娶了个异族女人,定王殿下身上有一半的异族血脉,据说眼睛是墨蓝色的呢。”
“咦,蓝眼睛?跟个怪物似的。”闹鬼啦?云成等了半晌,确定谢元提没下文了,挠挠脑袋:“少爷,您还没告诉我呢,您要找的这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住在何处,是何身份啊?”
谢元提被问哑巴了。
全都不知道。
梦里的一切模模糊糊的,醒来后他就记得大致的发展,关于那位真少爷的信息,可以说是全然不知。
总不能叫云成大海捞针吧。
谢元提抿紧了唇瓣,冥思苦想了会儿,艰难地挖掘出了一点线索,干巴巴地道:“那个人,现在待在京郊的一处别院里,生着病,身份有点特殊,不方便见人。”
云成望着谢元提:“……”
谢元提诚挚地望着云成:“……”
谢元提在云成的眼神里心虚地顿了会儿,慢吞吞地又补充了句:“具体的位置,我爹我娘应当知道。”
云成很纳闷:“那您为何不直接问侯爷和夫人?”
谢元提张了张嘴,喉间忽然一阵发痒,握拳抵唇,剧烈地咳了起来,苍白的脸色浮出几分病态的潮红,嘴唇反倒发着白,叫人看着就心颤。
云成吓了一跳,连忙将热茶水递给谢元提,替他轻轻拍背顺气。
本来是装咳的,后面真咳起来难受死了,谢元提咳得眼冒金星,好容易缓过来口气,捧着茶盏润了润喉,嗓音发着哑,艰难地挤出一声破碎的:“不能问,你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能说。”
瞅着他这样,云成哪儿还敢有疑问,心惊胆战地保证:“是是,放心吧少爷,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
谢元提稍感满意,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见不早了,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热茶就赶人:“好了,去歇着吧,我好着呢,别守我了。”
云成没立刻走,观察了会儿,确定谢元提是真没事了,才又把那本书捧起来:“那少爷,书还烧不烧了?”
“不烧了。”谢元提决定心胸宽阔点,饶那本狗屁不通的书一命,“我想一个人静会儿,你去外间榻上睡吧。”
等云成听话地绕过屏风离开后,谢元提开始深思自己的计划。
一切暂时还有得救,既然不好在爹娘这里入手,那就从那位真少爷那里入手。
他打算和那位真少爷处好关系,缓和他与侯府之间的气氛,改变爹娘的态度。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脑袋一点一点的,裹成一团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想出了挽救侯府命运的办法,这一觉总算没再被噩梦缠上,难得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翌日一早,辰时一刻。
云成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靠到床边,没发现小世子的脑袋,转了一圈掀开被子的一角,才看到缩在里面的少年。
脸睡得红通通的,呼吸均匀。
云成安心地露出个笑,又蹑手蹑脚离开,走出房门,跟守在屋外的侍女交换了个眼神,声音压得很低:“还睡着,进去守着吧。”
说罢,准备去厨房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
厨房倒也不远,谢元提嘴挑得很,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的,侯夫人宠小世子,在他院子里特地弄了个小厨房,走两步便到了。
厨房里正忙活着,烟气缭绕的,一边熬着花胶粥,一边煮着药,见云成过来了,守在药盅边的几个婆子忙问:“云成,小世子怎么样?好些了吗?”
小世子太招人疼,一路过来谁都要问两句,云成捡了个炊饼啃了两口,摇头晃脑地刚要说话,外头就有人在叫他:“云成!来,夫人寻你问话呢。”
是侯夫人身边的大侍女。
云成赶忙放下啃了一口的炊饼,跟着侍女去了主院,见到了侯夫人。
一大早的,侯夫人却梳妆齐全,坐在窗边,怔怔望着不知何处的方向,直到听到脚步声了,才恍然回神,转回头来,脸色郁郁的,眼眶透着红。
这两日侯夫人总是这副神色……应当是担心少爷吧。
云成揣测着,隐去谢元提不准说的内容,恭恭敬敬地将谢元提的情况道了出来。
听谢元提的情况已经好了大半,侯夫人的脸色缓和下来,颔首:“回去吧,尽心照顾迢儿,万万不可疏忽。”
云成恭谨应是。
离开的时候,云成听到侯夫人起身和侍女聊了两句,说小世子此番醒来,多亏佛祖保佑,等小世子好了得去寺里还愿云云,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羡慕。
多好的母子情啊。
穿过院前初初绽放的杏花时,模糊的对话声不经意钻进了耳中。
云成的耳尖一动,机敏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不不,青天白日的,怎么会闹鬼,应当是风声吧。
谢元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抱着树干,慢吞吞地往上磨,废了不少功夫,才爬到树上,踮着脚尖,小心踩了踩那根延伸到围墙内的枝条,还算稳当。
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视野,看不清围墙内的情况,谢元提谨慎地小步小步往里挪,预备在靠近围墙时跳上去。
天不遂人愿。
才走了几步,身后响起“咔”地清脆一声。
谢元提浑身的汗毛都跟着炸了,电光石火之间,身体率先有了反应,不管不顾地朝前一扑,刚好越过了围墙,咕噜一下摔进了别院内。
他像是不小心从树枝上跌下的雏鸟,柔软的羽翼尚未舒张开来,惊慌失措地摔进了花丛中,惊动了无数花瓣,在纷纷乱乱的漫天花雨中缓了缓,揉着发昏的脑袋,蒙蒙地抬起了眼。
模糊的视线里,几步之外,坐着一个人。
哪怕谢元提突然从天而降,把一丛花打得乱七八糟,花瓣甚至飞到了他身上,他也没有动一下,如湖水般,波澜不惊。
谢元提倒在花丛里,脑袋昏了半晌,视线缓缓清明起来,看清了对方。
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虽是坐在轮椅上,腿脚不便的样子,腰身却挺直如松,看得出身量颇高。暗蓝色的袍服绣着银线暗纹,在阳光之下粼粼而动,贵气逼人。
视线再往上,是张轮廓立体深邃过人的面庞,谢元提这时才发现,这人眼睛上覆着条白纱,挡住了他的眼睛,然而这并未折损那张脸容的风采,仍旧俊美英气至极。
他手中拿着一把剑,慢慢地擦拭,修长的十指玉石般,动作不紧不慢的,十分赏心悦目。
若有若无的吸气声恍惚又响起了,这次除了吸气声,似乎还有几声可惜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