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霍随开始不安起来。他其实不怕没有回应,真正让他心头发紧的是,要是“许知意”被困在画里出不来呢?要是,“许知意”早已不在,或是彻底消散在了时光里……


    这最糟糕的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翻遍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志怪异闻,其中不少是精怪救人后魂飞魄散的故事。越看,他的心越揪紧,难道当年救他的“许知意”,正是因为那次现身相救才元气大伤?甚至……正面临更糟糕的情况?


    他疯狂地四处求购古籍,又辗转拜访所谓的“大师”,终于寻到一种说法。


    有位“大师”告诉他,有些魂魄会被“出生地”牵绊,在原地漂泊许久不肯离去,而“出生地”对他们而言,正是养精蓄锐的地方。这个说法让他愣了很久,随即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最终,霍随缓缓走到画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声问:“你是不是得回到原来的地方才会好一点?”


    “如果是,就轻轻动一动画的右下角,好不好?”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画,时间慢得像凝固了,久到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就在这时,画的右下角,真的轻轻晃了晃。


    霍随顿时笑了,眼底漫上暖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好,我带你回去。”


    ……


    霍随辞掉了在大城市打拼多年的工作,又以最快速度卖掉房子,揣着一笔不菲的钱款,回到了从小长大的那座城市。


    他先去了当年的公园旧址,可这么多年过去,城市规划早已改头换面,曾经的公园踪影全无,如今矗立在那里的,是一片喧闹的农贸批发市场。


    他皱着眉在周边转悠了许久,总算寻到原来美术馆的位置。只是物是人非,这里如今成了家生意不温不火的粮油店。


    没有丝毫犹豫,霍随当即花钱盘下了这家店。


    从此,这条繁闹的街上多了个年轻的粮油店老板。


    霍随将那幅白鹤莲花图挂在店铺内间的墙上。店面下层用来营业,上层则隔出一方小空间,铺张床便成了卧室。自那以后,他的吃喝拉撒全落在了店里。


    他不知道许知意要多久才能好转、才能现身,但已打定主意,不管等多久,都要守在这里陪着。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待。


    经营粮油店时,霍随也没半分敷衍,反倒沉下心认真做起了生意。他自己开货车去进货,又凭着在大城市摸爬滚打练出的经营本事,没过多久,店里的生意竟渐渐红火起来,日子过得吃穿不愁。


    平静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悄然滑过。


    霍随心里始终揣着份期待,他总以为,自己总能等到那一天,等到心心念念的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轻轻一笑。到那时,他要郑重地介绍自己,然后……把藏了很久的心意说出口。


    可他没料到,意外永远比明天先一步抵达。


    因煤气罐泄漏引发的爆炸而离世,这样的结局,是霍随从未想过的……


    剧痛席卷而来,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再望一眼墙上的画,意识却在刹那间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店内,那幅白鹤莲花图静静挂在墙上。画中白鹤的眼睫轻颤,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它眼角滑落,顺着宣纸的纹路,无声渗入画纸。


    ……


    “我愿以身上累积的许家福泽为凭,与尔等交易换他回到原本的时空。”


    清冷的声音在混沌的时空裂缝中响起,语气强硬:“是你们因规则疏漏,错将另一个‘霍随’拉入此局,为何不肯让真正的他回去?”


    稍作停顿,那声音又补充道,字句透着对“公平”的执着:“按交易的公平原则,此事还该另有补偿才是。”


    裂缝深处传来一道模糊的回应,带着规则般的冰冷:“可以应允。但他回去后,不会保留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包括你;且原本的命运轨迹,或许不会改变。”


    “无妨。”清浅的声音透出一丝释然,“只要能活着,就够了。”


    “既如此,契约成立。”


    ……


    “快来人啊!大队长家的小儿子落水了!”


    急促的呼喊声划破岸边的嘈杂,下一秒“扑通”一声闷响,有人纵身跃入水中,水花翻涌间,落水的霍随很快被托出水面。


    霍随昏昏沉沉的,意识模糊中瞥见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


    梁小琴看着落水后醒过来的儿子,白天哭得直抽气,到了晚上,她跟霍志诚叹气道:“今天这事可真悬……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好像亏欠三儿很多。就跟……就跟他这次醒过来,是重新活了一回、又回到咱们身边似的……你说怪不怪?”


    霍志诚沉默片刻,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


    后来,霍随看着许知意,忍不住咧嘴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让他看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的人啊?恨不得直接抱回家去。


    许知意轻瞥他一眼,嘴角悄然勾起。


    第212章 番外-拾得老婆归1


    “今天是个好日子哟~”


    欢快的旋律在黑色suv内飘荡,霍随跟着节奏悠然哼着小曲,驾驶车辆在西北蜿蜒的偏远国道上平稳前行。他惬意地摇下车窗,感受干燥的风呼啸而过。


    目光扫过窗外,苍茫的黄土戈壁铺向远方,连绵的褐色矮山起伏延展,偶尔还能看见几丛芨芨草在风里摇晃,这些都是他在南方从没见过的独特风光。


    作为粮油店小老板,霍随难得趁六月清闲给自己放了个长假,自驾来西北旅游,这会儿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但他这份好心情没维持多久,一场冰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响得厉害,紧接着头顶还炸起一声惊雷!


    霍随皱紧眉看了看天:“搞什么鬼?”


    出发前他特意查了天气预报,明明说这一带六月多晴朗天气,结果就这?


    没办法,他赶紧降速把车停到路边,缩在车里等冰雹停。


    突然,不远处的山体传来一阵闷响,地面竟跟着微微颤动。霍随瞬间睁大了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他立刻绷紧神经,双手握紧方向盘,脚下随即踩下离合点火,视线紧盯着窗外的动静,随时准备开车避险。


    好在没几秒,动静就歇了。


    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的小半坡上,黄土混着碎石哗哗往下滑。看清只是小规模山体滑坡,没引发更大危险,霍随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


    此时冰雹已停,天边重新亮堂起来。霍随不敢多耽搁,轻踩油门驱动车子,只想尽快离开这段看着就不太安稳的路。


    刚绕过那堆滑落的土石,他眼角余光往窗外瞥了一眼,顿时愣了,下意识松了松油门,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霍随,强扭回视线继续往前开。但车子刚驶出几百米,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发慌。犹豫几秒,他还是打了方向盘,缓缓折了回去。


    将车子停在离滑坡处不远的安全地带,霍随推开车门就快步走向那堆新落的黄土。


    走近了才确认他果然没看错,土堆边缘竟躺着个人!


    对方一动不动地蜷缩着,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凉地界,但看那样子,显然是陷入了昏迷,情况怕是不太好。


    霍随叹了口气,这是偏远国道,眼下又是旅游淡季,半天来不了一辆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己要是真就这么走了,这人多半凶多吉少。


    终究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随即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人穿得可真奇怪,完全不是现代款式,粗破的布料沾满泥水与尘土,就像是……像是爷爷奶奶辈看的年代剧里,逃难的人!


    “莫非是从哪个山窝窝里跑出来的?”霍随心里犯嘀咕。


    伸手将人半扶起来,才看清是个年轻男子,瘦得厉害,脸颊糊满泥污,但是细看五官轮廓却很精致,底子相当不错。


    “遇上我算你运气好。”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头,霍随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一步步挪回车旁,放在了后排座位上。


    ……


    许知意醒来时,躺在一间全然陌生的白色房间里,枕头、被子都是白的,空气里有股刺鼻的怪味。他缓了缓神,目光落在右手吊着的吊瓶上,这是……医院?


    “你醒了?”守在床边的霍随凑上前,“你晕倒在国道边,差点被滑坡的土石埋了,我开车路过看到,把你送医院来了。”


    说着,霍随挠挠头:“你之前的衣服又破又脏,我帮你买了身新的换上了。”


    其实霍随送他来医院时,就发现这人身上没钱,也没身份证。医院当他是家属,一个劲催办手续,他只好先垫付了医疗费。


    见对方衣服实在脏得没法穿,霍随又去附近商店买了套新衣物和洗漱用品,简单帮人擦了擦全身。这一擦才看清,这人眉眼确实精致,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几分,倒让他愣了愣。


    许知意对有些词听着陌生,却弄明白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料子柔软舒服,款式却从没见过,心里忍不住诧异,西北的供销社有这种样式的衣服了?这料子看着可不便宜。


    压下心里的怪异感,他抬头看向霍随,语气认真道:“谢谢您救了我。”


    对方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霍随反倒有些不自在,揉了揉鼻子说:“不必客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他问得委婉,心里却在暗自猜测,这人该不会是被人贩子拐到大山里,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吧?


    毕竟医生之前提过,对方健康状况很差,不仅严重营养不良,身上还带着不少轻伤,这次晕倒就是惊厥加低血糖导致的。这让霍随听得忍不住愣神,这年头居然还有过得这么惨的人?


    “许知意。”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至于“家”……他哪里还有家?这次来西北,本就是为了给爷爷敛葬,一路扒火车赶路,可身上仅有的家当还被人抢了。他追出去时不小心滚下山坡,再醒来,就被救到了这里。


    许知意抿了抿唇:“我想去找爷爷。”


    “你爷爷在哪?”霍随追问。


    “黄陵上甘地农场。”许知意答得肯定。


    霍随没再多问,直接掏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开始搜索。


    许知意诧异地盯着他手上的方块物件,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手机。”霍随有些意外地回复,心里暗自嘀咕,看来他跑出来的地方是真偏,连手机都没见过。


    许知意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追着问:“什么是手机?”


    霍随把屏幕转向他,示意道:“就是这个,能打电话、上网、查东西。”


    许知意的目光却没停留在“手机”上……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锁屏界面的日期上:10:24,2017年6月19日!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许知意嘴唇微微颤抖着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2017年。”虽觉他的反应有些奇怪,霍随还是认真回了话。


    许知意心跳猛烈撞击胸腔,嗓子发紧,仿佛都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那,离1974年……多久了?”


    “啊?1974年?都过去43年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许知意头顶,他的手猛地剧烈抖动,手上的输液针瞬间滑出血管,针尖在皮肤上划出道细小的血口,药水顺着针管外渗。


    “嘶”霍随看得一皱眉,赶紧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别动别动!走针了!”


    第213章 番外-拾得老婆归2


    护士重新扎好针离开后,霍随见许知意仍失魂落魄地坐着,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心底的疑惑压不住,还是轻声问了句:“1974年对你来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许知意垂着眼,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一股与时代隔绝、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的孤寂感涌上来,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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