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他哑声道,“是……是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得让他害怕……让他不知所措……
看着许知意这副蔫蔫的、透着股无助的模样,霍随虽仍是不解,还是放软了语气,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日子是过得快,但总要过下去……对了,你哪年的?我90年的,看你这年纪,叫我声哥不亏。”
“你是不是遇上事儿了?跟你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这世上就没有迈不过的坎,你还年轻呢。”
许知意闻言,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我1953年的。”
“啊?”霍随愣了愣,怀疑自己被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熏得听岔了,“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知意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的涩意,抬眼看向他,换了个说法:“谢谢,我21岁了。”
“哦!96年的啊!”霍随恍然大悟般,肯定地点点头,暗自腹诽刚才准是听岔了,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不就对了?还这么年轻,别怕,你的未来可有着无限可能!”
许知意眼神轻轻动了动,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
霍随对着手机屏幕查了半天,随后拿着手机凑到床边,语气里带点无奈:“我帮你查了,黄陵确实有个农场,不过现在不叫上甘地了,八十年代以前才用这个名字。要是跟你说的是同一个地方,那离这儿得有两百公里呢。”
“你家里有电话吗?要不要打电话让他们来这边接你?”霍随接着建议道。
毕竟这边交通并不便利,单是开车过去都要最少四个小时。他实在想不通,许知意这副模样,是怎么独自一人可怜兮兮跑到这儿来的,要是能联系上家人最好不过。
许知意垂眸,“我没有其他家人,只有爷爷了,没有联系方式。”
“这样啊。”霍随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怜惜。尽管他自己也是孤儿,可看着许知意这副瘦弱模样,身边只剩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如今还断了联系,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
霍随就算心肠再硬,此刻也软了下来,当即拍了拍胸脯:“没事,等你吊完水状态好一点,我开车带你过去找家人!”
……
吊瓶输完,霍随抬腕看了眼时间,已近正午,便提议带许知意去吃午饭。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馆子,他索性领着人进了家临街的快餐店,随口点了两道荤菜一道素:小炒肉、香煎小黄鱼,再加一盘清炒时蔬。
菜刚端上桌,霍随就瞥见许知意的眼睛亮了亮,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小炒肉,小口小口地嚼着,吃得认真又满足,连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浑然未觉。
“很好吃?”霍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轻声问道。
“嗯!”许知意用力点头,还不忘把装着小炒肉的盘子往霍随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呀。”
霍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大家多偏爱清淡饮食,讲究少油少盐,可看许知意这模样,一道普通的荤菜就让他满足得不行,想来以前甚至没怎么吃过饱饭。
他没多说什么,只夹了块煎得金黄的小黄鱼放进许知意碗里,语气自然:“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得补补。”
许知意抬眼望向霍随,眉眼弯了弯:“谢谢。”
两人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吃完饭,霍随便领着许知意上了车,往目的地赶去。
两百公里的路程不算近,为了不让气氛冷下来,也怕触碰到许知意的伤心事,霍随特意绕开了身世话题,反倒把自己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从在孤儿院长大的趣事,到后来去外地读书的迷茫,再到在大城市待得压抑、索性回来盘了家粮油店的选择,连小时候打架斗殴被院长罚站不准吃饭的糗事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许知意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顺着话茬冒出一句夸奖:
“你真厉害,靠自己把日子过这么好。”
“你人真好,愿意专门送我找爷爷。”
“这些事你都知道,懂的真多。”
说着,他对着霍随轻轻笑了笑,眼尾浅浅弯起,干净又软和。
看得霍随耳朵尖悄悄红了,他赶紧握着拳头在嘴边清咳两声,故作谦虚地摆手:“哪有哪有,我也就一般般啦。”
趁着停车加油空档,霍随探身从后座拎过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提前买好的瓜果零食,有洗好的草莓车厘子、独立包装的坚果、肉脯类小零食,还有果冻牛奶,一股脑塞到许知意怀里:“路程远,你拿着路上慢慢吃,垫垫肚子。”
许知意垂眸看着怀里的零食,指尖动了动,轻声道:“多谢。”
他想,他还是很幸运的,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就是……许知意忧心的蹙眉,已经过去43年了,这里,爷爷不知道葬到哪里了,他还能找到爷爷吗?
……
上甘地农场压根没有“许载德”这个人!
他们抵达农场后,霍随就带着满眼期待的许知意,找了几位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打听,可得到的答复出奇一致没人听过“许载德”这个名字。
看着许知意的脸顿时惨白如纸,霍随心里也咯噔一下,当即拍板:“走,我们去派出所查档案,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派出所里,民警一边敲着键盘调取七十年代的历史档案,一边抬头向许知意确认:“你说的这位许载德,是1974年在农场去世的?”
去世的?霍随愣住,诧异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许知意,他此前一直默认许知意要找的是爷爷的下落,压根没往“人已不在世”上想,更没料到老人竟已去世四十多年!
民警很快翻完了记录,遗憾地摇了摇头:“真不好意思,我们查了七十年代农场辖区所有的户籍和死亡登记记录,确实没有‘许载德’这个人。而且你们说他从‘宁城’来劳改,这点也有问题”
“我们国家从来没有‘宁城’这个城市。”
民警顿了顿,补充问道,“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许知意全程紧抿着唇,听完民警的话,原本就苍白的脸彻底褪尽了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第214章 番外-拾得老婆归3
两人一路沉默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农场边缘的一处野湖旁。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许知意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轻的:“对不起,我隐瞒了你。”
他抬起泛红的眼看向霍随:“我在这世上,就只剩爷爷这一个家人了……我来西北,是前段时间收到爷爷因病离世的消息,我想来为他敛葬的,好歹……好歹把爷爷的骨灰带回宁城,带回家……”
“我爷爷……是1974年没了的。”
“可现在是2017年啊……”许知意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四十三年了,这里没有他的名字,连‘宁城’都查无此地,我根本找不到爷爷……不知道他葬在哪里,当年有没有人给他收尸……”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茫然:“这里不是我要找的地方,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霍随看着他肩膀微微发抖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又被他下意识压了下去。
许知意泪眼朦胧地看向霍随,带着浓浓的愧疚:“真的谢谢你,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带我来这一趟……可我好像什么都给不了你,没办法报答你了,对不起。”
霍随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没接话,只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笨拙地安慰道:“说什么报答,我又不是图这个。”
许知意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垂下眼帘轻声道:“谢谢……”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缓了好一会儿。
霍随先打破沉默,温声问道:“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许知意愣了愣,他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哪里有什么打算。
见许知意神色恍惚,霍随指尖动了动,没再多问,只是默默陪着他坐在了湖边。不知不觉,夕阳西垂,天色渐渐昏沉下来。
霍随轻轻叹口气,站起身:“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他走了几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头叮嘱:“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啊!”
说完,才转身小跑着去挪车。
许知意坐在原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
霍随开车折返湖边时,哪里还有许知意的身影!
他心顿时一沉,不好的预感瞬间揪紧心脏,当即踩下刹车跳下车,朝着空旷的湖边大喊:“许知意!许知意你在哪儿?”
喊声在风里散开来,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沿着湖岸疯跑,把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个遍,路过的牧民也被他拉住询问,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后生,你找的人是不是在那儿?”一位背着背篓的老奶奶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半山坡,眉头皱得紧紧的,“那坡陡得很,草又滑,可别不小心摔下来咯!“
霍随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山坡边缘隐约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他顾不上多说,拔腿就往山坡冲,脚步快得几乎要踉跄。
……
许知意迎着缓风站在坡边,牙齿咬得下唇泛白。他清楚记得,自己闯入这个陌生的世界,就是从半山坡上滚下来的。那要是……再跳一次,能不能顺着同样的轨迹,回到熟悉的世界?
“许知意!”
霍随赶到,看着许知意站在坡边的危险模样,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往前挪半步,只能放软声音安抚:“知意,你站在那儿干什么?那地方太陡了,快过来,好不好?”
许知意缓缓回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对不起,我……”
“你以为跳下去就能回去?!”霍随没等他说完就忍不住怒吼,胸腔里又急又疼,
“1974年有什么好?你看看你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回去了连饱饭都吃不上,这就是你想要的?”
许知意愣住,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你都知道了?”
霍随没好气道,“是我救的你,我还能不知道吗!”
许知意的破绽太多了,他作为第一个捡到他的人,单是那身格格不入的穿着就足够让人起疑,先前不过是没往那处想,并不代表他毫无察觉!
“可是……”
“没有可是!”霍随断然打断他,眼神格外认真,语气却不自觉放软了些:“知意,我想,爷爷不管在不在、在哪儿,最盼望的肯定是你好好的,他怎么会愿意看你做这种傻事?”
许知意抿紧了唇。
霍随缓缓朝他伸出手,声音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蜷缩的鸟:“过来,好不好?我之前跟你说过,你才21岁,多年轻啊!现在好多这个年纪的人都还在读书,你喜欢读书吗?这个时代能给你很多机会,你不想试试去学点什么吗?比如……你喜欢做什么?”
许知意眼神动了动,哑然道:“我喜欢画画。”
“那太好了!”霍随眼里瞬间亮了亮,嘴角都弯了起来:“你想上艺术班,我陪你去报名;想考美院,我帮你查资料、陪你一起备考;就算只是想在家随便画着玩,我也给你搭最好的画架、买最齐全的颜料。”
他往前又递了递手,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这些事,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做。”
许知意怔怔地望着他,连挂在睫毛上的眼泪都忘了掉。
就是这一瞬的失神,霍随突然跨步上前,伸手拉住他微凉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
下一秒,许知意便撞进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霍随的手臂牢牢地圈住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后怕,微微发颤:“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好不好?”
许知意抬眼看向他,眼眶还红着,声音轻得快要飘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霍随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尾,喉结轻轻滚动,语气像喟叹又像呢喃:“我也不知道……或许从捡到你的那刻起,就一见钟情了。”
许知意眨了眨眼,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砸了下来,落在霍随的衣襟上。
霍随反倒笑了,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眼尾,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玩笑,眼底却满是认真:“本人单身,名下有房有车有存款,无任何不良嗜好,想以结婚为目的追求你、跟你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