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审判长神色严肃地看向齐怀川,沉声问道:“齐怀川,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齐怀川还能说什么呢?休庭时,他就被旁听的群众指着鼻子痛骂,有位老者气得举起拐杖就要打他,若不是法警及时把他带离庭审厅、暂时安置到后庭,他恐怕早被愤怒的众人大卸八块了。
可即便到了后庭,法院工作人员投来的鄙夷目光也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更有人边窃窃私语,边对着他指指点点。
就连一同待在后庭的朱大志、大妮夫妇,也满脸不屑地瞧着他。虽说彼此都不是什么干净人,却不妨碍他们对着这种背叛师父的小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低声议论着他的不堪。
齐怀川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沉默半晌,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音里透着股疯癫的劲儿:“我不后悔!我才不后悔!”
“不过是愿赌服输罢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许知意,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许知意,要不是我当初保下你,你能布下这么一场局?!”
是了,全是许知意的错!他为什么非要回宁城?安安分分待在乡下不好吗?明明他早就把一切规划妥当,明明两个多月前,他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医师!
可自从在锦城撞见许知意,所有事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彻底乱了套!
“我错了!错在太心软!当初若能狠下心,直接把你扔到山沟里,哪还有现在这一堆破事?!”
许载德气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引狼入室啊,真是引狼入室!他和阿姗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偏偏把这么个白眼狼领进了门!
许知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齐怀川歇斯底里的模样,等他嘶吼稍歇,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输了。”
第141章 终判
齐怀川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被猛地扼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许知意那句平平淡淡的“你输了”,几乎要把他肺气炸。
他死死盯着许知意,“你、你……”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霍随原本听得窝火,待见齐怀川这副脸色青紫、满是憋屈的模样,顿时消了气。他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与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有些人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叫保下知意?我们知意行得正坐得端,用得着你这种人来‘保’?”
当初明面上护着知意的是许伯父,暗地里周全的是许老。许伯父去世后,也是许老费尽手段,才没让知意受到半分牵连。
说到底,不过是许老临走前嘱咐齐怀川多照看知意几分,可齐怀川倒好,转头就把人丢去下乡!他不屑地道:
“当初答应许老医师时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背地里打的全是龌龊主意!再说了,知意下乡是响应号召支援乡村建设,那是自愿奉献!格局跟你这种鼠目寸光之辈能一样?”
霍随刻意加重了“自愿奉献”几个字。毕竟知意是下乡知青,思想政治立场上必须站得端正,绝不能让人抓到诟病的由头。
“真不要脸!”有人指着齐怀川怒斥,声音里满是鄙夷。
“自己做下一堆龌龊事,倒有脸怪到许老的孙儿头上!”
“许老孙儿也只是为他父亲、为同德堂讨个公道,齐怀川立身不正,落得这般下场全是活该!”
“厚颜无耻之徒!到了这步田地,半分悔过之意都没有!”
一句句斥骂像带着尖刺的石子,狠狠砸向齐怀川,把他那张本就青紫的脸衬得愈发扭曲难看。
一旁的高进军反倒笑得格外畅快,他瞥着齐怀川这副狼狈模样,语气里的嘲意毫不掩饰:
“齐怀川,我承认我是真小人,可你呢?连伪君子都算不上,偏要装模作样,内里早就肮脏不堪,说到底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货色!”
说罢,高进军索性坦荡认了罪,不仅一一承认了自己的所有行径,还主动将非法所得的财产悉数上交集体。
他低垂头颅,脸上满是愧疚,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对不起许怀桦医师,对不起同德堂,更对不起组织的教诲。做错了事,我甘愿承担一切后果。黑市上售卖药剂留下的利润,我也会全部上交集体!”
他这番痛痛快快的认罪和悔悟,对比着齐怀川那副毫无悔过的死硬模样,让审判席上的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审判长看他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当即示意书记员把这些都记录在案。
齐怀川脸色几番变幻,望着高进军那副模样,眼神不住闪烁。他狠狠咬了咬牙,“咚”一声朝着许载德直挺挺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接一下,闷响格外刺耳。
“师父!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对不起您老人家的教导!”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仿佛带着刻骨铭心的悔意。
“我知道自己没脸求您原谅,可看在侍奉您这些年的情分上,就让我再叫您一声师父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都愣了愣,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许载德脸色却依旧平静,只垂着眼帘,静静望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没半分动容。
齐怀川见他毫无反应,又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拔得更高:“当年登报跟您断了关系,我总以为那是对组织的忠诚,如今才幡然醒悟,对组织的忠诚,原是能和对师父的孝心并行不悖的啊!”
额头已磕出刺眼的红痕,渗着点血丝,他却像浑然不觉,只带着浓重的哭腔继续恳求:
“我做那些事,起初也是想为同德堂寻条出路……我承认私心重,可真没害过师弟师侄!先前气急了说要把师侄丢进山沟,全是混账透顶的气话!”
他猛地抬起头,额上的红痕在苍白脸上格外扎眼,语气带着赌咒般的急切:
“组织可以作证!师侄下乡,是我特意安排跟我儿一道去的!我千叮万嘱,让儿子务必好好照看师侄,这话我敢跟组织上对质!”
说到最后,他再也撑不住似的,额头一下下往地上撞,泣不成声地哀求:“师父,我也是没办法啊!家里人口多,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才一时糊涂打了歪主意……求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吧!”
齐怀川心里清楚,自己没犯杀人放火的死罪,只要师父肯松口认下这份师徒情,那些损害同德堂利益、投机倒把的罪名,判起来总能轻上几分!
许知意恨恨地盯着齐怀川,这人简直无耻到了骨子里!他满腔的火气上涌,刚要张口怒怼,却被霍随一把按住肩膀。霍随朝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看向前面的爷爷。
只见许老爷子端坐不动,先轻咳了两声,目光沉静地落在地上的人身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齐怀川,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里,‘私心重’三个字,才是唯一的实话。”
“至于‘师父’这声称呼,我可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了几分疏离:“你我本就没什么血缘牵连,当年一场造化结下的师徒名分,如今看来倒像是段孽缘,断了也就断了。不必再叫我师父了。”
齐怀川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时眼角还挂着泪,满是难以置信。
许老爷子却没看他,只继续说道:“组织该怎么判,自有章程。你是成年人了,不是嘴上轻飘飘说几句认错,就算悔过。做错事,就得担后果。况且你这所谓的悔过之心,也不该只表现在这几个空空的响头上。”
字字都说得平淡,却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下砸在齐怀川心上。他死死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师父竟然真能做到如此狠心,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
审判长根本不理会齐怀川如何跪地哭诉、痛哭流涕地赖着不肯起身,他拿起木槌重重敲了两下,沉声示意:“齐同志,请不要扰乱正常庭审秩序,否则按规定,可追加你一项扰乱法庭秩序罪。”
齐怀川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哭声一顿。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作声,默默爬了起来,整个人显得落魄又狼狈。
一切尘埃落定,经审判长与审判员组成的合议庭商议,判决结果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宣读出来。
“朱大志、大妮夫妇,罔顾亲生女儿朱小英性命,将其血样售予高进军,收受钱财后伙同诬陷同德堂医师许怀桦,间接导致许医师身亡;另带头聚众闹事,破坏社会秩序,数罪并罚,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朱大志、大妮夫妇沉默着,泪水淌满了脸,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审判长顿了顿,目光转向高进军:
“高进军,身为人民医院副院长,多次抽取六岁幼女朱小英血液进行非法研究,致其身亡;继而勾结朱大志夫妇诬陷许怀桦医师,煽动不明群众冲击同德堂,迫使许医师含冤自杀;
同时盗窃人民医院集体物资,仿制同德堂药方私自生产,在黑市倒卖牟利,严重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构成投机倒把罪。
鉴于其主动坦白、上交非法所得,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高进军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垂着眼帘平静领判。
审判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齐怀川身上:
“齐怀川,身为同德堂弟子,背弃师门,窃取堂内祖传药方及许怀桦医师研究成果,售予高进军以助其投机倒把;
又与高进军勾结,将同德堂资产暗中转移至人民医院,既侵害同德堂利益,又收受高进军盗取的集体财物作为贿赂,且毫无悔改之意。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凭什么!”齐怀川猛地嘶吼出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审判长,“我凭什么判十年?!”
审判长抬眼看向他,沉声说道:“这是庭审的结果。齐怀川同志是不服判决吗?”
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眼神分明透着一层意思:若是不服,量刑尽可再加重几分。
齐怀川喉咙里的叫嚷猛地卡在半道,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再不敢多言。
霍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还是便宜他们了。”
他心里清楚,正是先前群众反应激烈,这几人的量刑才比常规更严。
尤其是齐怀川,在这年代,名声坏了、民愤重了,审判长量刑时只会更不留情面。能判到十年,已是顶格考量的结果了。
许知意默默垂眸,泪水无声滑落。他终于替父亲、替同德堂讨回公道了。
霍随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疼惜,轻轻叹息一声,随即站起身朗声道:“审判长同志,我还有话说。”
审判长颔首示意他讲。
霍随语气恳切:“这几人都对不住逝去的许怀桦同志。如今许同志沉冤昭雪,可否允许他们各写一份认罪书,到许同志墓前叩首悔过?也算是稍稍告慰家属的伤痛。”
齐怀川猛地瞪大眼睛,第一个跳出来拒绝:“我不去!”
霍随眯起眼,声音充溢着寒意:“最该去的,就是你这个背师叛祖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审判长,语气沉重:“审判长同志,我还有一事要举报!当年许家被查抄时,齐怀川曾趁机私自扣下不少许家财物!
这些本是该收缴的集体资产,却被他据为己有多年。恳请在没收齐怀川非法所得时,务必将这笔不义之财一并严查追缴!”
第142章 查抄
齐怀川猛地瞪直了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发颤地嘶吼:“霍随!你胡说什么?!”
查抄时偷偷掖下些物件,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哪想到霍随竟如此不讲规矩,当众就给掀了出来?!
他就不怕……齐怀川喉头哽了一下,霍随有什么好怕的!可恶!他竟连一点能威胁到霍随的把柄都没有!
霍随冷笑一声,目光锐利:“我是不是胡说,去齐家彻查一番便知。齐同志这反应,倒像是做贼心虚,这么怕查?”
他心里早对齐怀川当年趁火打劫、私吞许家财产憋着股火。先前没合适的由头,空口无凭也无法揭发,如今齐怀川本就被判没收非法所得,正好借着这由头把旧事抖出来!
好好搜搜齐家,看齐怀川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这种机会岂能错过?
审判长先是对霍随提议的认罪书与墓前悔过点头认可,觉得此举确实能稍慰逝者家属,可以准许。
当听到霍随举报齐怀川私藏许家查抄财产时,他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皱起,这可是动了集体财产。
陪审员们也纷纷开口:“这位同志的举报若属实,齐怀川的判决必须加重!”
审判长原本判的就是没收齐怀川所有非法所得,但真要查抄起来,绝不会只盯着“非法所得”,定会把整个齐家彻底搜一遍。
可若真像霍随说的,抄出的财物里有当初许家的东西,那性质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