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有人追问霍随:“这位同志,你有切实证据吗?”


    霍随苦笑。有证据的话,他早举报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虽拿不出凭证,但三年前许家同德堂出事后,齐家全靠齐怀川一人支撑,非但没落魄,反倒是衣着光鲜,滋润得很。他这笔‘意外’进账,定然不少!街坊邻居也都能作证,他家日子可是过得格外优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再说高进军那边有贿赂齐怀川的单子,除去那些明账,齐家若搜出不明财物,齐怀川又说不出正当来历,那便该是当年许家的东西!”


    这话一出,不少陪审员都点了头。


    不过也有人微微皱眉,觉得这说法终究有些牵强。但此时群众席上早已群情激奋,众人纷纷呼喊着要彻查齐怀川、严惩不贷。


    无论审判长还是陪审员,都得顾及群众的意见,故而即便心里觉得证实不易,也没人说半句“还是算了”之类的扫兴话。


    审判长看向齐怀川,沉声道:“齐怀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交代。”


    齐怀川眼神暗了暗。交代?那不是平白给自己多添一层罪吗?


    他定了定神,仗着霍随拿不出铁证,硬着头皮矢口否认:“我没拿过!家里那些稍金贵些的器具,都是跟高进军合作分的东西,或是妻子娘家带来的旧物!”


    齐怀川只顾着为自己辩解,压根没留意到庭前一直盯着他的许老,眼神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审判长同志,我有证据。”


    许载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众人皆是一怔,齐刷刷转头看向许载德。


    审判长抬手示意:“请讲。”


    许载德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年许家被查抄时,一直没找到账本……其实许家祖传的物件,都有详细的物账记录。


    我这把老骨头,当时昏沉得厉害,脑子也糊涂,记不清账本搁在哪儿了。今儿个恍惚想起来了,就在许宅左手第一间屋子的第三根房梁柱上。”


    实情当然并非如此。当年查抄一波接一波,抄家的人总觉得许家还有漏网的东西,也曾拉着他去辨认那些搜罗来的物件。许载德一眼就看出少了不少,可不管是家里谁偷偷藏了,总归是把东西留下了,不是坏事。


    他当时故意瞒下了账本的事,也是想给藏东西的人留条后路。可如今看来,当年那点护着家底的心意,竟是喂了白眼狼。


    审判席上的众人听后皆是眼前一亮。此刻没人去纠结许载德当初是否隐瞒了账本,眼下证据确凿才是最要紧的。


    齐怀川不可思议地看向许载德,嘴唇哆嗦着开开合合,眼睛瞪得滚圆。他万万没想到,师父竟会在这时候再给他狠狠一刀!


    霍随反倒笑眯了眼,扬声道:“这下可有证据了!齐同志,总不能说你妻子娘家那些所谓的旧物,刚好能跟许家的物账里的东西对上吧?那可真是把审判庭的诸位当猴耍了!”


    齐怀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瞪了霍随一眼,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电光火石间,齐怀川猛地想起一事手表!


    许知意曾当众指责他偷扒了许怀桦的手表,害得他当时颜面尽失。他回去盘问齐衡生,才知是齐衡生想把表当掉,偏被许知意撞见截了下来。


    当时他气得咬牙切齿,把齐衡生狠狠怒斥了一通。此刻这份恼怒更甚,他想,若非许知意看到那块表起了疑心,怎会猜到许家财物被他们私藏,又怎会惹出如今这些祸事!


    此刻,齐怀川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恶狠狠地看向许知意:“说我私藏许家财物?许知意,你手上戴的又是什么?还不是许怀桦当年没被查抄走的手表!”


    许知意蹙起眉,冷冷看向他。


    霍随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怒骂道:“齐怀川,你满嘴喷粪!自己心黑龌龊,干的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敢随意污蔑?你个诽谤的小人!”


    齐怀川冷哼,他现在对这些嘲讽已经满不在乎了。


    霍随嗤笑一声:“就让你死个明白!知意戴的这块表,是他托我在海城买的,当时的购买票据一应俱全!你胡乱攀扯,也该先查清楚再说!”


    齐怀川脸色变了变,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审判长敲响木槌沉声制止:“齐怀川,法庭上不得随意诽谤攀扯!你是嫌自己的罪名不够多吗?”


    挨了这通训斥,齐怀川瞪直眼睛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头豁然明了审判长根本不在意这些与犯罪人员无关的枝节,更不会理会这种“小事”,他们此刻满脑子只想着惩处自己!这太不公平了!


    审判长确实没心思再理会齐怀川的纠缠,只当他是故意拖延时间,当即下令:两名法警即刻前往许宅取回账本,其余人员直奔齐家查抄!


    兵贵神速,若是让齐家其他人得了消息,趁机把贵重物件都藏了起来,那损失可就落到集体头上了。


    ……


    “你们干什么的?!”


    齐家众人见一群人蜂拥而入,不由分说就动手翻箱倒柜,甚至对物件又搬又挪,顿时脸色大变。有人急得咬牙上前阻拦,有人高声喝止:“住手!不许乱碰东西!”


    赵莲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能胆战心惊地缩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衡生强作镇定地站出来交涉,目光扫过这群身着统一制服的人,手心已沁出冷汗,却还是沉声问道:“同志,你们这是……”


    为首的警官当即掏出搜查令,在他眼前亮了亮:“齐怀川涉嫌违法乱纪,已被依法判决,现需没收其所有非法财产。这是查抄文件,请勿阻拦公务,否则按扰乱公务论处!”


    齐家上下顿时慌作一团:


    “什么?!”


    “这怎么可能?!”


    齐怀川近来名声是差了些,也被停职在家,可谁也没听说他犯了法啊!再说他明明是去旁听高进军院长的庭审了,怎么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另一边,霍随与许知意在庭审厅待得久了,便也跟着法警一同过来看看情况。


    屋里的齐衡生抬眼时,恰好与门外的霍随对上视线。


    霍随挑了挑眉,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无声的嘲讽齐家,完了。


    第143章 落定


    看到出示的搜查令,听着父亲被判刑、家产即将被查抄的消息,齐衡生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搜查人员可没功夫理会他的怔忪,直接绕过他往里走。齐家一众人又慌又怒地想阻拦,几个活络的趁乱往房间钻,想偷偷藏起自己的私房钱,却被搜查人员厉声喝止,当即拦下。


    一时间,争吵声、呵斥声搅成一团,整个屋子乱得像被掀翻的马蜂窝。周遭的喧闹在齐衡生耳中嗡嗡作响,都变成了模糊的回音。


    霍随?!


    直到视线撞上门口的霍随,齐衡生才猛地回神,满腔的震惊瞬间被怨恨怒意烧得噼啪作响。他目眦欲裂,对方在这个时候出现,脸上那副看好戏的神情简直毫不掩饰。这事分明跟他和许知意脱不了干系!


    怒火直冲头顶,理智瞬间被烧得精光,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指着霍随嘶吼:“是不是你们?!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搞的鬼?!现在你们满意了?!”


    霍随轻笑:“满意,相当满意,只是这结果来得太迟,也太不容易了。”


    “齐同志,你与其撒泼打滚,不如好好想想自家做了多少缺德事!如今的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这可是法庭依法判决的结果!”


    他话里满是阴阳怪气:“亏你还是个高中生,难道不明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了违心事迟早要遭报应的道理?”


    齐衡生咬着牙,双眼赤红地转向许知意,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质问:“知意,你就这么狠心?我们好歹一起长大,我父亲从前待你也不薄……”


    自从许知意回到宁城,齐衡生就知道他一直在为了同德堂的事四处奔走,甚至摆出了要跟自己父亲对簿公堂的架势。可他始终没把许知意真正放在眼里,总觉得对方翻不起什么浪。


    就算近来父亲被人民医院停职,他也只当是一时的波折。不过是临时休整而已,齐家根基还在,怎么可能说倒就倒?他们照样能稳住阵脚!


    可谁能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父亲不过是去观看庭审,怎么就突然判了刑?!连带着家产都要被全部没收……


    齐衡生越想,眼眸里的血丝便越密,心底认定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许知意。至于霍随,不过是个被许知意支使得团团转、说东不往西的帮手罢了!


    许知意看着齐衡生崩溃的模样,反倒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浸着几分凉意:“齐衡生,你这是在求情?可我半分诚意和悔恨都没瞧见。”


    他目光扫过一片混乱中的齐家,唇边笑意更冷:“这是你们欠许家的。我许家向来待你们不薄,从没对不起你们齐家分毫,偏偏养出一群白眼狼。如今,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齐家这边吵吵嚷嚷,门口很快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有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有像霍随一样从庭审现场特意赶来看热闹的,更有不少人对着齐衡生和齐家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齐衡生望着家里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样子,恍惚间竟想起三年前的许家……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当时,他们齐家人表面装着焦急,实则事不关己地看着热闹,甚至还趁机捞了些好处。


    而现在,他们成了这场闹剧里的主角。


    ……


    搜查队人多手快,当真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除了搬不动的房梁、床榻,屋子里几乎被搬空。为首的警官看着从各种隐蔽角落搜出的一堆值钱器物,心里已然有了数。


    齐家人望着家徒四壁的屋子,心彻底凉了。齐母哭着抱住大儿子齐衡生,哽咽道:“衡生,我们可怎么办啊?”


    齐衡生紧咬着牙,他又能怎么办?!眼下得先去打探父亲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判决的,再想办法打点关系见他一面!只求……千万别是会牵连他们的祸事……


    赵莲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六神无主的模样,肚子忽然一阵阵地坠痛起来。可眼下乱糟糟的,根本没人留意她,她只能强忍着不适,一股浓重的挫败感猛地涌上心头。


    齐家这分明是出了天大的事。先前齐衡生还说要让她留在宁城安心养胎,可照现在这情景,倒不如回庆城去!


    她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当初一门心思扒着齐衡生,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


    这边霍随和许知意本就是顺道去齐家看了会儿热闹,早早离开了。他们还有正事要办。


    两人找到师兄徐学民,先是说了说许老爷子从西北被请回来的事,又简要讲了讲庭审的经过和结果。


    徐学民帮他们分析:“许老爷子看似是为同德堂案件作证回来的,但依我看,一般案情不会这么大费周章请人回来。这里头啊,应该是有人在帮你们,也是特意卖老爷子一个好。”


    他接着说:“我跟你们去趟法庭打探下情况。听你们说了这么多,今天庭审已经顺带解决了同德堂的问题,许老爷子说不定很快就要回西北了……”


    许知意愣了愣,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悔意,不该让同德堂的案子结得这么快的。


    他先前提交过起诉人民医院私占同德堂的诉状,而今天开审的本是关于父亲当年医疗事故的案子。


    但是庭审中牵扯过广,直接把同德堂的事也全卷了进来。结果连带着侵占同德堂的两个关键人物高进军、齐怀川,都一并被依法判决了。


    这么一来,同德堂的事基本盖棺定论,后续跟人民医院交接完,就能“拿回来”了……


    早知道爷爷会为这事回来,他不会这么急着一网打尽,真该申请把庭审再拖一拖。


    徐学民见状安慰道:“小师弟别担心,现在不比几年前,对政治思想方面的过错管制没那么严了。我去探查一番,看能不能让许老爷子多留几天。”


    当然,若是能让这对久别重逢的爷孙好好相处一阵子,就更好了。


    霍随暗自叹息。他心里清楚,当年打压中医不过是顺道借题发挥,许爷爷真正的症结在于政治错误……这类事平反向来艰难。


    他隐约记得,书中似乎提过一点,当年被许爷爷救治过的那个人先平了反,许爷爷才跟着摘掉帽子,彻底洗清冤屈。只是具体时间没有明确写明,不过想来,应该也没两年了。


    霍随轻轻拍了拍知意的肩膀,道:“那劳烦师兄多费心了。”有师兄出面,有些事确实好说话得多。


    许知意也一扫失落情绪,恳切地看着徐学民:“谢谢,谢谢师兄。”


    ……


    回到庭审厅,最终判决落下。证据确凿之下,齐怀川因私藏当年本应被收缴归集体的许家财物,被从重加判三年有期徒刑。


    审判长驳回了齐怀川的异议,当庭采纳了霍随的提议要求朱大志、大妮、高进军及齐怀川四人,均需撰写认罪书,并到许怀桦墓前诵读悔过。


    尤其对齐怀川,审判长特意强调,鉴于其毫无悔意,会安排专人监督他完成;至于朱大志和大妮,因识字不多,可采取口述形式,由工作人员记录后再签字确认。悔过日就定在三日之后。


    霍随与许知意起身向审判长道谢。


    至此,这场从清晨延续到日暮的庭审终于落幕。


    旁听的众人看得意犹未尽,连午饭都是趁着休庭间隙匆匆吃的,生怕错过了什么关键环节。这场跌宕起伏的“大戏”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足够成为往后几年的谈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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