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他跟高进军分明是狼狈为奸,真是小人为患!”


    “我早听过些风声,”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起初只当是谣言,压根不敢信齐怀川竟偷拿他师弟的陪葬品!”


    “天啊”


    “这人也太歹毒了!”


    “这还是许老的孙儿许知意回宁城,帮许医师迁坟时发现的!”那人瞪着眼睛,说得格外认真,“我姨妈当时就在场,听说他们在齐怀川门前大吵了一架!”


    “还有这事?!”


    “许怀桦医师也太凄惨了……”众人纷纷感慨,被人诬陷身亡还不够,连身后丧事的体面都被齐怀川毁了。


    先前看庭审时,众人只觉得高进军心狠手辣,残害六岁幼女,诬陷害死许怀桦医师;而这个跟他来往密切、还伙同他将同德堂并入人民医院的齐怀川,也不过是个薄情寡义之辈。


    可如今听闻齐怀川连师弟的陪葬品都敢动,众人的认知彻底被颠覆,看向齐怀川的眼神里,都带着扎人的鄙夷。


    “说他是白眼狼都是轻的!他师父师娘待他多好,竟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


    “要不是他师父师娘收养了他,还传他一身本事,他齐怀川能有如今的光景?!真是个不知感恩的货色!”


    “也不知道他师娘在地下,会不会后悔当初给了他那碗活命的饭!”


    陪审团成员也纷纷表达看法,一致认定高进军所说的“代配代销”纯属无中生有,且其与齐怀川实为合伙作案,应当以投机倒把罪从严惩处!


    齐怀川顿时慌了神,眼神飞快乱转,猛地反口:“我从没窃取药方给高进军!是他,是他私下偷看偷拿的!”


    他急切地辩解:“之前为他作证‘代配代销’,其实全是假的!同德堂账上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一分钱记录!只因为他是我的领导,我一时糊涂才下意识护着他,现在我真心认错!”


    谁也不是傻子!翻供虽不光彩,顶多得个批评教育。可要是被高进军拖下水,真定了投机倒把罪,那才是亏到骨子里!


    师父回来确实让他处处被动,一时间骂声都冲着他来,但他真没做过“窃取药方”这回事,就算是师父,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吧?


    高进军看着齐怀川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气得冷笑。果然这种人靠不住!但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齐怀川,有些事藏不住!真要掰扯,谁也落不了干净!”高进军咬着牙施压,随即话锋一转,给自己找补,


    “其实那款‘龙虎药’,是我跟他一起按古方改的。要说沾边,许家的‘活本固元剂’或许给过点念头,但绝对是新东西!


    之前是想着借同德堂的路子试试水,嘴上随意提过盈利了分分,哪想到会闹成这样!现在我认栽,所有东西全交集体,全是我一时糊涂!”


    霍随嗤笑一声,作为持“证物”的证人站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驳斥:“我们在黑市查到的‘龙虎药’,可不像高进军同志说的‘试试水’那么轻巧!一瓶敢卖到八块钱,还足足卖了三年!这叫试水?”


    他加重语气,满眼讥讽,“高进军同志这话也真是可笑,什么同德堂的路子?同德堂不早被你跟齐怀川合谋并入人民医院了?哪还有单独的渠道!”


    “再说你制药的药材,全是从人民医院账上偷偷挪走的!”他猛地拍桌,“这分明是挖集体的墙角!”


    “还说什么‘上交集体’?”霍随的声音拔得更高,“这些本就该是集体的!你拿集体的东西赚黑心钱,现在倒好意思说‘上交’?满嘴谎话!”


    话音刚落,他转向齐怀川,眼神带着审视,颇有点意味深长:“哦,对了,还没问问齐怀川同志,齐同志倒是说说,这款药是不是你们合谋售卖的?”


    齐怀川吓得一激灵,哪敢沾半点关系,连连摆手反驳:“我不知道!这全是高进军一人所为!”


    陪审团成员听完霍随的话,个个满脸愤慨,议论声此起彼伏:


    “挪用人民医院的药材,拿公家的东西去黑市赚黑心钱!这哪止是投机倒把,简直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脚!”


    “必须从严处置!绝不能轻饶!”


    齐怀川听着“从严处置”的呼声,心头发紧,咬着牙想把自己摘得更干净些:


    “同德堂也是被高进军私占的!他以权谋私,扬言我不答应就拆了同德堂,我是为保住同德堂才迫不得已……但我一直坚决维护同德堂的利益,没让他进一步侵占!”


    管他众人信不信,这套说辞总比“合谋”两个字好听!


    霍随挑眉冷笑,朝着高进军火上浇油:“高进军同志,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人所为?你偷的药方?”


    高进军的脸黑得像块烧透的炭。他没料到霍随竟真是有备而来,如今这么多罪名压下来,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可齐怀川想独善其身?


    他忽然勾起一抹怪异的笑,死死盯着齐怀川:“想撇清关系?齐怀川,晚了!”


    齐怀川瞬间背后发凉。


    高进军突然大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疯狂的快意:“齐怀川,你当我这些年是白混的?就没防着你这手?”


    “你给我的每一份同德堂药方,我全留着原稿!曾经当着你面烧的,不过是我自己拟的草稿。你亲笔抄录的同德堂祖方,此刻就在我床头板下压着!你个卖师求荣的东西,真以为能全身而退?”


    他往后仰头,声音发沉,却字字像针:“而且我们的交易,早在同德堂没出事时就开始了。我那儿记着账本呢,一笔一笔都清楚!”


    “同德堂出事,你心里怕是偷着乐吧?就连你师弟去世,你那眼泪也不过是挤出来的假惺惺!”


    “还有你师弟研制的药方,不是你偷了给我的?这茬你忘了吗?我手里可也有证据呢。”高进军冷哼,他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哦对了!同德堂可不是我抢的,是某人像条哈巴狗似的主动送上门的!收了我多少好处费,拿了多少值钱器具,我这儿全有单子!一查便知!”


    高进军笑得越发癫狂:“我们从头到尾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同谋!你怎么敢想着跑?”


    第140章 了断


    “你放屁!”齐怀川撕心裂肺地咆哮出声,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高进军,脖颈因情绪激动涨得通红,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挣破皮肤。


    “一派胡言!我没有!根本没有!”他身形不稳地踉跄后退,却被卡在席位中间晃了晃,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全是你编造的!是污蔑!纯粹的污蔑!”


    可众人看他的眼神里,连半分怀疑和探究都成了奢侈,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跳梁小丑。


    “呸!白眼狼!”一个年轻同志突然厉声怒斥,像是点燃了引线。


    瞬间,铺天盖地的骂声朝着齐怀川涌来,字字句句都裹着灼人的怒火,恨不能一人往他身上啐口唾沫!


    “你这种人,简直是同德堂门楣上的污点!”


    “钻营苟且的败类!仁义道德全被你喂了狗!”


    “师门祖方、师弟心血全被你偷,你也配当医师?!”


    他们早在之前的庭审中就认定齐怀川与高进军必有勾结,此刻高进军这番话,更是直接将齐怀川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只是真相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不堪!


    原来齐怀川窃取的不止那篇“活体固元”药方,竟是数张!


    原来他与高进军的勾结,并非始于同德堂出事之后,而是早有勾连!


    原来他连师弟的研究成果都敢偷!


    原来同德堂,真是被他亲手“卖”掉的!


    “真没骂错他!齐怀川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他们先前还是把齐怀川想得太轻了,说他仅是出卖同德堂权益都算轻的!他分明是从里到外,把同德堂卖了个干干净净!


    “无耻小人!简直是欺师盗祖!”


    许载德站在庭前,嘴唇动了动,看向齐怀川的眼神里,失望早已盖过了最初的震惊。


    他原以为齐怀川的背叛始于三年前同德堂出事时,或许是“谋生”之下的自私抉择,却没料到这背叛一早便存在,竟如此彻底,如此不堪。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唯独没了感伤。


    为这种人,不值。


    审判长连敲了几下法槌,才勉强压下庭内的骚动。他扫向高进军与齐怀川的目光,眼底同样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陪审团成员也纷纷面露怒色,低声的谴责声此起彼伏,显然对二人的行径极为不齿。


    书记员埋首记录,手都快记得冒火星,将高进军那番癫狂的供述一字不落地记在案宗上。


    审判长看向高进军,沉声问道:“高进军,你所述内容,是否属实?”


    高进军咧嘴一笑,脸上是破罐破摔的坦然:“我都落到这份上了,还有撒谎的必要?”


    反正他的前途已毁,前景渺茫,多拉个垫背的才不算亏。齐怀川若能来陪他,倒也算全了这场“同谋”的情分。


    审判长当即下令,由法警押解高进军前往其住处,搜查所述的药方原稿、账本及交易单据,随即宣布:“现在休庭!”


    至于齐怀川,因涉嫌重大关联犯罪,被当庭限制离开,由法警在旁看守,候命再审。


    ……


    “爷爷!”许知意想趁休庭去找爷爷,刚要迈过栅栏,就被庭前的法警抬手拦住。


    他攥着栅栏的木条,指腹因用力泛白,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望向许载德,眼眶已泛起红意,喉间像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许载德望着孙儿焦灼的模样,缓缓抬起手,隔着空气虚虚拍了拍,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安抚着。


    接着他轻轻笑了笑,眼底的暖意漫到眉梢,能再回来见孙儿一面,已是天大的幸事,其余的,本就不必强求了。


    霍随端着自带的水壶走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对法警耐心解释:


    “同志,您瞧老人家这岁数,庭审撑了这么久,指定渴了。这点水麻烦您给递过去,真是纯粹的白开水,您尽管检查。我们就盼着老人家润润喉,绝不敢给您添乱,肯定守着法庭规矩!”


    许知意听得连连点头,这时才注意到爷爷的嘴唇果然有些干燥发白,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又把目光投向法警,眼里满是恳切。


    法警面露犹豫,这时一直陪同许载德的审判员走了过来,接过水壶对他说:“刘同志,没事,我亲自送去吧。家属也是一片孝心。”


    说罢,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补充道:“审判长和陪审员都暂时离庭了,这会儿松快些,不碍事的。”


    法警这才点点头,没再阻拦。


    许载德接过水壶,先朝孙儿温和颔首,又对他身旁那位面善的同志微微点头致意。


    拧开盖子时,壶口腾起一丝温热的水汽,他浅啜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晚辈的惦念熨帖了心口,连日来紧绷的身子都松快了些。


    待审判员把水壶送回来时,霍随又悄悄摸出一把奶糖递过去,审判员手忙脚乱地差点没接住。


    霍随笑着凑近半人高的栅栏,侧过身子挡了挡旁人视线,往他口袋里也塞了一把糖:


    “同志,太谢谢您了!麻烦您再让老人家吃点垫垫,补充点体力。您也辛苦大半天了,千万别客气!”


    他意思再明白不过:手里那几颗拜托带给爷爷,口袋里的便是谢谢审判员的。


    审判员捏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又摸了摸鼓起来的口袋,脸上顿时绽开笑意:“你这小伙子,倒是有心了。”


    而等许载德从审判员手中接过那把奶糖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抬眼望向孙儿身旁的年轻人。


    只见那位小同志正冲他笑得憨气十足,眼里亮闪闪的满是善意。许载德的心莫名一暖,嘴角也跟着轻轻扬起一抹笑意。


    ……


    很快再次开庭,旁听席上的人都抻着脖子盼着,除了实在憋不住去上厕所的,没人舍得离开庭审厅。


    这案情跌宕起伏,比听书还精彩,足够他们茶余饭后聊上一整年!更要紧的是,众人都揪着心,生怕错过严惩高进军、齐怀川这两个小人的场面。


    法警押着高进军重新入场,将搜查到的所有证据呈给审判长。审判长查阅完毕,让书记员做好记录,随后递交给陪审员们传阅查看。


    证据确凿,印证了高进军此前供述的全部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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