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东风临临
    “可偏偏有人刻意加重药剂,制成药丸私下售卖牟利。这分明是在砸我们同德堂的招牌!”


    他一字一句朝着高进军质问:“高进军,我许家的祖传秘方,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这声不重的质问,却像一枚充满寒霜的尖刺,狠狠扎向高进军。


    霍随冷笑一声。这线索其实他们早就查到了,只是一直秘而不宣,本是打算等高进军死不认罪时,再抛出来给他致命一击!毕竟单是投机倒把的罪名就不轻。只是后来有证人站出来指证,这一步才暂时压了下来。


    但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听得无不震惊,谁也没想到高进军这起案件,竟像拔萝卜带起泥似的,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审判长指尖微动,目光犀利地盯住高进军。


    高进军脑子飞快打转,事到如今被抓了把柄,只能先想办法减轻罪名!


    他强压下慌乱,沉声道:“这是我跟同德堂的合作,代配代销而已!当年同德堂经营困难,是齐怀川同志主动找的我,说愿意把药方拿出来,让我帮忙代配代销。我这是给同德堂投的资。”


    “这事齐怀川同志完全知情,不信现在就可以找他对质!我是在帮着盘活资源!”


    霍随的目光转向齐怀川,眼神冷冷地盯住他:“哦?齐同志,你有什么话说?”


    齐怀川在周围人或探究或审视的目光中站起身,狠狠咬了咬牙,声音发沉:“高进军同志说得没错……当时确实是让他帮忙代配代销的……”


    他不保高进军能怎么办!高进军投机倒把,他个盗取药方的就能好过?


    许知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冷意:“齐怀川,你真把自己当同德堂的主人了?这药方是你的吗?你有什么权利私自拿出去给人?!”


    齐怀川被许知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戳破底细,顿时怒火中烧,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顶回去:“我是同德堂的负责人!怎么就没资格处置药方?许知意,你不过是占着个继承权的名头,根本当不了同德堂的家!”


    “你小时候连汤头歌都背不全那会儿,我就已经在管理同德堂了!”他语气强硬地好似在给自己底气,“这药方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你有什么本事来质疑我?”


    “你!”许知意被气得噎住,显然没料到齐怀川的脸皮竟厚到这种地步!


    霍随也正恶狠狠地盯着齐怀川,刚要开口怒怼,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徐徐传来


    “那我呢?我有没有权质疑你?”


    众人闻声偏头望去,就见庭审侧后方的内部小门里,缓缓走出一位风尘仆仆却气质从容的老者,身后跟着两名法庭审判员。


    老者淡然看向齐怀川,再次发问:“齐怀川,我有没有权质疑你?”


    齐怀川整个人都懵了,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许知意也怔怔地望着老者,心脏猛烈跳动,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爷爷!”


    第138章 恩断


    许载德的出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庭审厅内。


    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他,群众席瞬间沸腾起来。


    “许老!”


    “天啊,我没看错吧?真的是许老?”


    “是许老回来了?!”


    “那是谁啊?你们怎么这么激动?”有年轻同志忍不住探头,满脸不解地问道。


    “连许载德许老都不认识?!”旁边有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又惊又急,“他可是同德堂真正的掌舵人!当年就是他一手把同德堂带向鼎盛,名气传遍了大街小巷!”


    话到此处,那人忽然顿住,三年前同德堂的变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句“也是在他手里败落”在舌尖打了个转。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终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隐没在喧闹的庭审厅里。


    人群中,好些同志望着许载德,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许老竟然回来了!他们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这位对自己或是对家里有恩的人。


    再看许老,一身风尘仆仆,衣裳破旧,两鬓斑白更添了几分老态。想起他这些年的遭遇,他们的内心更是百感交集。


    更有甚者转头看向齐怀川,眼神里满是鄙夷,低声啐道:“呸!趁着许老不在,摆什么同德堂负责人的架子?欺负人家孙儿!”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高进军和齐怀川根本就是一伙的!


    许家出事后,同德堂被偷偷并入人民医院,说这两人之间没点弯弯绕绕、勾勾搭搭,谁会信?单说高进军口中所谓的“齐怀川找他代配代销”,就足以说明他们三年前就有勾连!


    更别提如今高进军已被认定为主使,涉嫌诬陷残害许怀桦医师,那可是齐怀川的亲师弟啊!可齐怀川呢?在庭审认定事实后,他站出来作证时,竟还处处偏袒高进军!


    这般所作所为,怎能不令人心寒!


    就连陪审团的成员,也纷纷向许载德投去诧异的目光,忍不住交头接耳:


    “许老竟然也出现在庭审现场了!”


    “我记得许老不是去西北改造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看来这案子要出大反转了……”


    许载德对四周的目光与声响恍若未闻,他的视线转向旁听席上的许知意。原本淡然的眼底泛起浓浓暖意,藏在袖中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显然,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自出事以来,他与孙儿已是三年未见。此刻见孩子安好成长,身姿挺拔,行事也沉稳有度,心中满满的骄傲与欣慰。


    许知意望向爷爷,瞬间被巨大的激动淹没,眼泪婆娑中,恨不得立刻跨过栅栏、冲破所有阻碍扑过去,却被霍随一把揽住肩膀按了下来。


    “知意,冷静点!”霍随压低声音焦急劝道,“现在绝不是相认的时候!等庭审结束,我们马上去找爷爷好不好?我保证一定让你见到爷爷!”


    他心里清楚,许爷爷眼下还是劳改人员,瞧这情形,分明是被审判员从西北特意请回来的,身份特殊不说,周围还有人监管着。况且现在是庭审现场,他实在怕许知意就这么冲过去,引来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


    霍随其实也对爷爷的突然出现倍感意外,心跟着“扑通扑通”直跳。这可真是猝不及防地见家长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这会儿怕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许载德也察觉到孙儿那按捺不住的动作,连连比划着,示意他切莫冲动。见孙儿在身旁之人的劝诫下渐渐平静下来,他才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稍稍舒展。


    审判组组长也快步赶来了庭审现场,凑近审判长低声说了几句,审判长颔首示意。


    审判长敲响法槌,示意现场安静:“庭审继续,许载德同志作为关键证人入场。”


    许载德本是审判组为同德堂案子特意请回的,如今这起案件既然也牵扯到同德堂,由他出庭作证自然合情合理。


    高进军听得双目圆睁,他怎么也没想到,远在西北的许载德会突然出现!心里头顿时焦躁不安。该死的!齐怀川这下是自身难保了!他这案子怎么就偏生这么一波三折!


    审判组组长看向许老,朝他点了点头。许老其实刚到法庭办完交接没多久,听闻此刻法庭正在审理许怀桦当年的医疗事故案,当时就坐不住了,坚持要到庭看看。


    许载德对审判组组长回以感谢的目光,随即重新看向齐怀川。


    望着这个自己曾视作踏实可靠、能托付重任的大徒弟,如今却满脸扭曲的模样,许载德沉声开口:


    “齐怀川,我可不记得同德堂有代配代销的规矩。同德堂历来的账目都清清楚楚,我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齐怀川在看到师父的那一刻,便知自己彻底输了无论是同德堂那桩争执不休的处置权,还是他自己的名声,都将输得一败涂地。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地挤出两个字:“师父……”


    许载德抬手打断:“齐怀川,你我师徒缘分,不是早就尽了吗?”


    齐怀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黑又紫,却仍执拗地说道:“您永远是我师父……”


    “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师父。”许载德眼神深邃地看向他。


    “你可还记得?七岁那年你从北边逃难而来,饿倒在同德堂门口。是你师母见你可怜,又想着让你跟襁褓里的怀桦做个伴,才留你在堂里打杂。”


    许载德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往事的追思:“你天资聪颖,肯学肯干,对药理又格外上心。我从不苛待你,收你做学徒,教你识字学本事。那时你对师母、对怀桦都热情又细致,你师母怜你孤身一人,常叫你回家吃饭。”


    “正式收养你时,你才十岁。名字是你师母亲自取的,叫怀川‘怀’字随许家排辈,‘川’是盼你心胸开阔、海纳百川,既是让你放下过往,也是叹你不忘来时路,从没想过强迫你改姓。我们虽以师徒相称,实则早已情同父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怀川那张神色不安的脸,声音沉了几分:“你师母临走前,攥着你和怀桦的手,反复叮嘱你们兄弟俩互相扶持,你当时答应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我犯了错,接受教育,便将同德堂、将整个许家都托付给你。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怀桦的噩耗……”许载德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当怀桦命里有这一劫,纵然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未曾怨过你。”


    “但你记不记得?我离开宁城前,谁都没见,单单见了你,只嘱咐你多照拂小知意!”他语气加重,言语中流露出的更是伤感,


    “你就是这么‘照拂’的?!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尽可以耍长辈威风?”


    同德堂固然是他毕生心血,可在他心里,齐怀川与许怀桦本无分别,谁愿挑担子谁便上。真正让他心寒的,是齐怀川身为“师伯”,毫无怜爱之心,竟与知意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更别提此刻正在审理许怀桦当年的医疗事故案,齐怀川不伸手帮衬也就罢了,怎么能、怎么能帮着被告反过来对付自家师侄?!


    许载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失望:“你我缘分,其实早在三年前你登报断绝关系时就已尽了。是我念着旧情,只当那是你在明面上的权宜之举,便仍默认你的身份,从未怪过你,甚至主动将一切都交托给你是我错了。”


    齐怀川既已存了叛心,恩断义绝便该认。


    许载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转厉,字字如刀:“齐怀川,你我之间,无论师徒情分还是父子般的情谊,都断了。你早已不是我同德堂的人。”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审判长,声线冷硬如铁:“审判长同志,我以同德堂掌舵人的身份,正式提出控诉:


    其一,控诉齐怀川侵犯同德堂权益、窃取同德堂药方、私自霸占同德堂产业;


    其二,控诉高进军从齐怀川处非法购得同德堂药方,私自售卖同德堂药剂,违规侵占同德堂场所,他二人相互勾结,属共同侵权!”


    第139章 义绝


    齐怀川只觉心头猛地一沉,刹那间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滞涩起来。他嘴唇不住颤抖,想再喊一声“师父”,喉咙里却像卡着滚烫的沙砾,稍一牵扯便传来撕裂般的疼。


    这场庭审,无论结果如何,他在宁城都再无立足之地了。


    师父告徒弟……


    多么荒唐,又多么绝情。


    恩断义绝这四个字,此刻正一点点在眼前凝固成冰冷的现实。


    “说得好!”霍随猛地站起身,脸颊涨得通红,率先朝着许载德用力鼓起掌来。


    他的掌声像一点星火,瞬间点燃全场,群众席上的掌声随即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嗡。


    而许知意望着爷爷,那苍老却依旧挺拔身躯为讨一个公道的模样,早已泪流满面。


    爷爷本可以不回来的,他心里清楚,爷爷这般执拗,全是疼惜自己。只是望着爷爷鬓边的白发,他又何尝不心疼。


    众人的目光始终被许载德牢牢吸住。


    齐怀川活该!这念头像无声的共识,在每个人心头悄然浮现。


    等许载德话音落毕,压抑许久的议论声便随着掌声一同涌了出来:


    “这辈子都难见这戏码!”


    “师父亲手扯掉徒弟的遮羞布,这是真没转圜余地了!”


    人群更显激愤。师父本就在情理道义上占着天然的分量,更何况师父没有丝毫不慈,分明是徒弟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许老向来仁义,可他齐怀川这做徒弟的……”


    “呸,他齐怀川也配叫徒弟?亲师弟不管不顾,师侄处境不闻不问,竟还勾结外人算计师父留下的产业!许老当年收养他,真是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脸面,背地里却禽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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