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个曾坦率表露情感、因而强颜欢笑时显得无比笨拙悲伤的，名为将军的少年。


    不知为何，眼镜的权能既宣称那少年与眼前男子是相同存在，同时却又断言他们截然不同。


    「根据对象不同，确实能呈现更随和的表情。」


    他平静地回答。


    「对当事人呈现何种形象，我的意志并不重要。」


    檀君的回答让我感到莫名狼狈。


    这话是在说，难道是我自己非要把他看成那种幼稚鬼吗?


    那个笨拙、坦率……甚至有些吵闹的朋友?


    那个强装镇定时反而更让人心疼的孩子?


    不，虽然比起大人确实觉得孩子们更让人放松……


    但眼前这个正常说话的人，只有我，只有我像对待活蹦乱跳的小狗那样看待他?


    明明没打算哭的，却因为担心随时会掉眼泪而自责?


    “…….”


    脸颊渐渐烧了起来。


    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是出于愤怒还是窘迫。


    「若您感到不快，我向您道歉。」


    望着我的檀君突然脱口而出的话，让我不自觉地连连轻叹。


    看着他挂着浅笑的面容，我察觉到尽管他嘴上那么说，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这本该是我通过业镜感知读取他本质的触须……但与此同时，我却感觉自己完全没能看透他的任何部分。


    连神明魂魄都能洞穿的我的业镜，面对檀君时却只能传递肉眼可见的表象。


    无法估量年岁的。


    宛如永恒岁月锻造出的某种存在。


    便是这样的存在。


    「重新向您请安。」


    然而他的本质分明仍是''人类''。


    「天妇组织的檀君，拜见阴间的新王。」


    他像新月般轻巧地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二十三年前经我手复活……如今已君临半个朝鲜半岛。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 第25章 (5)


    第25章 被遮蔽的事物(5)


    天妇组织的檀君。


    他简单致意后，仍带着未消的笑意继续说道。


    「您之前挂心的问题可都解决了？」


    这话让我微微蹙眉。


    构成业镜的材料鬼铁与鬼目。


    为照料拔舌地狱树木而授予的地之权能。


    将这一切先机赋予我的人，正是他。


    「……是你。」


    但我无法将其视为单纯的善意。


    「您希望我攻打黑塔吗?」


    眼前这个男人是连巴里都认可的朝鲜半岛最强道士。


    不仅是预知未来，更能实现自身所期未来的男人。


    遵循他的指引造访黑塔圣地时，我目睹了他们的暴行，最终留下阎罗之名归来。


    「……不，莫非是您向宇宙请愿促成此事?」


    开口时，我指尖发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朝鲜半岛翘首以盼的黑塔与阎罗之战，或许实为某人谋划的不安感骤然涌现。


    为获取鬼目而进入黑塔圣地是我的选择。


    因圣地惨剧震怒宣战，也确是我的意志。


    但若这一切都是檀君向宇宙请愿让阎罗攻打黑塔的结果?


    那么这还能称之为自我选择吗?


    「若您好奇。」


    他以不变的语气答道。


    「您亲自看看便知。」


    无需更多解释已然明了。


    那意思是让我用业镜照见他的本心。


    「……我所见乃是‘业’。」


    短暂踌躇后，你迂回地问及此刻是否在造业时。


    「这岂有不知之理，吾王。」


    而当他神色自若如此作答时。


    即便这近乎戏谑的应对，我也察觉到了。


    他并未否定我的质问。


    “…….”


    忆及世人对檀君的评价。


    终结朝鲜半岛战争的英雄。


    却对朝鲜半岛毫无贪念的高洁仙人。


    将朝鲜半岛腐蚀成谁都无法彻底平定的僵局之人。


    世上确有这般人物。


    才能卓绝却又清醒认知自身局限之人。


    将自身局限视作必须背负之业障之人。


    此刻我重新意识到檀君正是如此。


    他定会将亲手缔造的朝鲜半岛不完整和平，也视为囿于自身局限所致的业。


    这类人明知在造何种业却从不止步。


    那业是源于自身局限的必然之业，故而只会竭尽全力。


    因此无论招致何种结果都无悔恨。


    即便这结果会引发与自身意图相悖的危险。


    或许在朝鲜半岛上，那些他影响力未及之处，和平正被逐渐侵蚀的事实


    他早在许久前就已预见，并或许早已认定无能为力。


    而此刻，这个男人正引导着我用自己的双脚来到他面前。


    我持有的业镜权能，此刻仍在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明明拥有洞悉事物本质的权能，此刻却只能依所见判断的未知存在，不知不觉间已让我按他的意志行动了』


    「至少那时对您说的话，是毫无虚假的真心。」


    这时檀君再次开口。


    「人们瞬间消失却无人关心，这很奇怪吧。」


    他提起当初以少年将军姿态向我请求时的往事。


    「在我所能及的最高处长久地、尽可能多地观察着一切…但世间仍充满无法理解之事。」


    这话若说是傲慢，倒也算傲慢。


    却又令人不适地，让人卸下戒备只想倾听他的叹息。


    他终究是那种无法对他人苦难视而不见的人。


    23年前，当我最终决心撕毁他的生死簿时，也是如此。


    「如果当时我不是真心实意，您肯定不会出手相助吧。」


    “…….”


    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毛骨悚然。


    他的善意竟能如此轻易地操控我。


    也正因如此，我总忍不住从他的善意中揣测出别有用心。


    老实说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究竟是愿意相信檀君的善意呢？


    还是更想去怀疑？


    若将黑塔暴行公诸于世的念头纯粹出于善意，我本可以继续把檀君当作记忆中的英雄。


    可仅仅因为这件事是在我不知情时按他的意愿达成，我就不断试图从他身上找出隐藏的恶意。


    是啊，或许就像此刻朝鲜半岛近半人口，非要从这个完美无缺的人身上挑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