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她轻轻掀起压得很低的棒球帽檐，与我四目相对笑了笑。


    「托你召唤的福，这几天休息得很好呢。」


    「……啊。不，我才是该道谢的人。」


    我正要低头致意，顺便感谢她帮忙照看种植地狱树的土地，紫星雨却顽皮地伸出手。


    「懂礼节是好事，但王这么轻易低头可不行。」


    她握住我的手简单握手后，转头看向身后列队的神明们。


    「好了，那么各位差使大人也请多保重。」


    「怎么看起来心急火燎的，紫星雨。」


    沙罗突然插话道。


    「我打算送你到阳间门槛那边，没问题吧？」


    「呃嗯?」


    听到这话的紫星雨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吃惊。


    「哎呀，以屁股沉著称的懒鬼大王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不、不愿意就直说嘛。非得说这么难听的话吗。」


    沙罗没好气地松开抱着的胳膊继续说道。


    「只是想着趁送你的机会多问几句话罢了。」


    「……哼嗯?」


    微微歪头的紫星雨很快又露出顽皮的笑容。


    「那也行吧。寡妇果然还是该和鳏夫凑对儿玩不是?」


    「你这人，坏心眼玩笑真是没完没了。」


    沙罗轻斥着她，率先大步迈出脚步。


    「那我就去去就回，大王。」


    「啊，好。您慢走。」


    ……看这情形，她似乎真有什么想问的事情。


    也是，他毕竟是天神，说不定会向紫星雨打听天界的近况。


    不过我不太明白为何要特意单独询问。


    “…….”


    望着紫星雨和沙罗逐渐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


    她来得真是时候，正好拜访了阴间。


    -准确说是来取些培育鬼目用的泥土。


    但就在回想起她话语的瞬间，


    -说是现在共事的那个家伙需要些特殊的泥土。


    我突然明白她来鬼目地下城的另一个原因。


    -檀君。


    -我现在正照看着那人类小子的神坛树呢。


    这就是她与我们必然相遇的缘由。


    那些当时被我忽略的话语，


    -其实我和那个村子并没有直接关联。


    -但想到被困在那里的人们，总觉得心里难受。


    -整个村子消失却无人问津，这太奇怪了。


    还有那个将我引向她所在的稚嫩少年，


    「……啊。」


    那些当时未在意的声音此刻交织回响，眩晕感搅乱我的思绪，我不禁发出微弱呻吟。


    能够看穿对象因果的业镜权能正向我倾泻着什么。


    「……难道。」


    在感官的浪潮中，因视野摇晃的感觉而闭上了双眼。


    「大王?」


    「怎么了，突然这样?」


    差使们惊讶的声音传来，但我无法回应。


    业镜权能将无意间忽略的记忆串联起来，那尖锐而锋利的感官正覆盖着所有神经。


    -希望那些人平安无事的我很奇怪吗。


    -……对不起。明明我自己也去不了，还说这种话。


    曾引导我前往某个村庄的那个少年。


    -但拜托了，真希望有人能帮帮他们。


    那让我无法轻易忽视的心意。


    -因为我是最强的这件事，并不能成为比那位大人活得更久的理由。


    究竟是谁的。


    「……是你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挤出声音喃喃道。


    在空无一人的破旧办公室里，描绘着独自等待客人的某个稚气少年的身影。


    「檀君。」


    不知不觉间已先一步守护着我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


    吱


    急刹的车轮暴躁地刮擦着地面。


    我没有在意噪音，直接熄灭了引擎。


    日落时分。


    透过车窗玻璃，能看到摇摇欲坠的旧建筑。


    这是第三次拜访这个破旧的公会了。


    当我推开门再次踏入那间狭窄的办公室时。


    「您需要的材料都找齐了吗？」


    仿佛等候多时，驻守在此的公会老幺成员搭话道。


    高挑身材配圆框眼镜，稚气未脱的脸庞依旧，却与从前判若两人如今已是俊美非凡的男子。


    「……哈。」


    我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您换了副眼镜呢。」


    那双曾因高度数镜片而显得不真实的小眼睛，此刻正以精心雕琢般的完美形态注视着我。


    「是同款眼镜，只是咒术失效了。」


    透明镜片后，他的眼睛弯成浅浅的半月形。


    「在知晓我真实身份的人眼中，我的容貌会原貌呈现。」


    「哇哦，对陌生人能隐藏真容的眼镜?」


    痘神最先对此作出反应。


    「倒是挺方便的。」


    她抱着胳膊歪头的模样，显然也对眼前男子就是檀君这件事感到新奇。


    只是既感到新奇又隐约不适的表情。


    就连向来寡言的两位差使也同样如此。


    先前对我急着要见檀君的提议表示疑问而跟来的沙罗和姜林兄长，此刻也以比平日更为凝重的神情注视着他。


    这很合理。


    毕竟这意味着朝鲜半岛最大的敌手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并非值得神明特别关注之物。」


    他接过痘神的话头。


    「忤逆宇宙赋予的形体本质并无不同。」


    慢条斯理地摘下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时。


    「……终究是徒耗心力的事。」


    完全展露的面容虽过分俊秀，但除去这点与普通高中生别无二致。


    同时却给人以难以估测年龄的奇异感。


    正如面对天罚时那般，他更像是人类无法理解的永恒岁月雕琢出的塑像，而非鲜活人类。


    完美无瑕的容颜与仿佛不会被任何热情融化的超然气质尤甚。


    「……莫非那副眼镜连说话方式和气质都能改变?」


    我忍不住想起那个令人挂念的孩子，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