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久后黑塔就会自断尾巴。」


    檀君再次缓缓开口。


    语气柔和却斩钉截铁，仿佛早已洞悉未来。


    「目标虽是宇宙沉积物，但黑塔只会提及鬼目。毕竟宇宙沉积物与‘他们’也有关联。」


    ‘他们’指的是宇宙秩序保护会吧。


    即便在不死者地下城中，他们也曾经直接回收过宇宙沉积物。


    「黑塔的道士们虽承认杀害人类制造鬼目之事，但坚称黑塔主对圣域发生的事件毫不知情。他们将罪责推给提前逃脱的黑塔干部后，反而以塔主名义派出讨伐队，声称要为此负责。」


    檀君持续进行不短的说明时，声音始终保持着平静。


    「是的，我们将以这些内容向天妇申请仲裁。」


    檀君与黑塔主对彼此的应对策略都心知肚明。


    这大概就是能预见未来的道士之间的较量吧。


    此刻愈发痛感巴里缺席的空虚。


    如果巴里还在身边，就不会像个被蒙在鼓里随意丢弃的傻瓜这般难受了。


    「您无需在那场讨伐中显露‘阎罗’的存在感。黑塔主派遣讨伐队，本意就是要亲自审判信徒的罪孽。」


    代替不在我身边的巴里，檀君继续补充道。


    「大众也会这么认为。既然黑塔主率先出手要审判阎罗揭发的罪行，那么不遵循人类法律的阎罗又该如何处置。」


    说到这里的他稍作停顿，静静凝视着我。


    「若那时由您来审判她，必将更配得上阎罗之名。」


    他已得出结论。


    甚至确信我不会拒绝。


    他的确信没有错。


    因为我本就打算按巴里的预言攻打黑塔。


    只是产生了些许不快的怀疑我执行巴里预言的决心，是否真属于我自己的意志……


    「我想以猎人身份请求您参与讨伐队。」


    那时檀君提出了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若黑塔提出仲裁请求，为证明黑塔主已严惩涉事干部，天妇方也会派出讨伐队。届时请以天妇讨伐队成员身份参与。」


    我瞬间愣怔，随即因涌起的疑问皱起眉头。


    「如果我突然成为天妇的讨伐队成员，会显得很不自然吧。」


    「没关系。天妇的青年公会成员经常更替的。」


    对于我的提问，檀君面不改色地回答。


    「经常更替?」


    「在积累足够的实战经验后，就会调往其他地方。」


    ……是要当作可转手给其他传说级觉醒者的优质资源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年轻时即便沉醉于檀君那不求朝鲜半岛分毫的高洁品格，但仅靠这份高洁坚持到底终究太难。


    檀君因此赢得大众支持成为不可企及的英雄，却也因此在利益纠葛的朝鲜半岛政坛陷入孤立。


    「容我重申，这是我对您的请求。」


    檀君不带丝毫悲戚地继续道。


    「天妇的讨伐队会因黑塔干部而全军覆没。」


    此刻他收起温和笑容的面容。


    「但您，您和您的差使们定能归来。所以只能拜托您。」


    正是二十三年前曾令我凝神注视的那张面孔。


    「我不想让天妇成为黑塔政治秀的牺牲品。」


    我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注定会成为我未来道路上最致命的变数。


    23年前，那个为救十二人而赌上性命的男人。


    如今他正为拯救更多人而押上一生。


    连那个试图拯救十二人的男人的死亡，我都无法轻易释怀。


    更何况是这个试图拯救更多人男人的每个瞬间，真的能就此置之不理吗？


    「……我会照办的。」


    当我意识到这点时，终究还是做出了回应。


    「非常感谢。」


    「……不过。」


    当这个促使我如此回应的男人向我低头时，我终究没能压制住总想曲解他善意的那个自己，又补充道：


    「我想您很清楚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接受提议的。」


    但愿那句‘只是想守护天妇’是真心话。


    「您怎会不明白呢，吾王。」


    他给出的回答与方才如出一辙。


    这回答既可理解为字面意义上的知晓，也可能如同之前那般只是在积累业障。


    我只是想将其当作电子信号接受，一个只想证明23年前我的眼睛没有看错的回答。


    「那么，我要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


    我也没什么可补充的，只是默默注视着准备结束对话的他。


    「最后。」


    但在他完美雕塑般的脸上，却浮现出与形象不符的窘迫神色。


    「我叫咒檀君。」


    “……?”


    我一时没能理解他的话，只是眨了眨眼。


    面对我困惑的目光，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檀君才是我的本名。」


    ……咒道焱先生，我知道这不是您的本名。


    我实在不明其意，答不上话，只能直愣愣盯着他的脸。


    阴间的公文遵循阳间的公文。


    因此名簿上记录的自然是他正式的名字，而我亲手撕毁的名簿上那个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说咒檀君是本名要么是赤裸裸的谎言，要么……难道他改名了?


    “…….”


    这个冲击性的结论让我有些发懵。


    我持有的业镜镜触竟诡异地表明他说的是实话。


    明明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却只提供些本不必告知的信息，我这拙劣的权能简直令人无语。


    「我也觉得这名字很特别。」


    但看到檀君说这话时连脸都羞红了，即便对业镜权能感到眩晕，我也只能配合他的节奏。


    「真是个好名字，檀君。」


    若他真是连改名都做到极致的概念狂魔，倒该佩服这份执着吧。


    「现在真的万事俱备了。」


    檀君见我信了他的话，似乎颇为满意，再度露出端庄的微笑。


    「在宇宙预定的时刻再会吧，阎罗。」


    这告别仿佛早已预知我们重逢之日。


    ***


    北极点。


    宇宙秩序保护会地球总部。


    地球区长赵玉熙正苦恼地摩挲着下巴。


    她眼前铺展着全地球范围内生成的传说情报。


    「棘手啊。」


    其中她目光驻留的是一则未公开的英雄谭。


    「居然无法删除。」


    [英雄谭‘系统错误#00-000’]


    那篇由她亲自设为非公开的英雄谭，已切断与显现个体的一切关联，目前无法产生任何效力。


    但即便是宇宙秩序保护会的权限也只能遮掩而无法彻底删除。


    「这确实是个致命漏洞。」


    短期内该个体应该无法感知到被设为私密的英雄谭存在。


    但只要未被删除，就不知会以何种形式再度生效。


    人类的意志干预宇宙秩序保护会系统，引发偏离基准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