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是西不是施
“哈,他是我远房表弟,名唤阿衍。”
季知澎接过话头,面不改色地胡诌。
“一个月前家里遭了变故,这几日才来京城投靠我。我想着他略懂些医术,也读过书,性子稳重,就把他带上了,也好历练历练。”
温书言一一颔首行礼,装作腼腆的模样,声音放得轻轻柔柔:“见过诸位先生。阿衍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宋铭看着那张脸,心想这表弟也长得太好看了些,虽穿着粗布棉袍,却遮不住那清隽的眉眼。
他将声音放轻了几分:“阿衍兄弟客气了,既然是季大人的表弟,便是自己人。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别见外。”
其他几位也纷纷打了招呼,态度和善。
有季知澎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在旁边护着,偶尔有几个想跟温书言多聊几句的,也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军队向前走着。
几位幕僚都是老相识,说着聊着,车里的气氛倒是十分和谐。
温书言便安安静静听着,偶尔也笑着应几声。
但出城之后的路没那么好走了,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马车不时碾过石块和冻裂的车辙,车身猛地一颠。
温书言的后背撞在车厢壁上,胃里翻涌起一阵阵恶心,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不能给卫君临添麻烦,不能拖累整个队伍的行程。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按住了隐隐绞痛的胃部。
宋铭正说到兴头上,回头想跟这位安静的新同僚搭句话,却发现角落里的阿衍脸色有些发白。
“我瞧着阿衍表弟的脸色不太好啊。”宋铭收了话头,关切地往温书言那边挪了挪,“是不是晕车了?我这儿有晕车药,周医官给的,你要不要?”
“多谢宋哥关心,我没事的。”温书言抬起眼冲他笑笑。
那笑容温温和和的,像一缕春风,明明自己也难受着,却反过来宽慰别人。
宋铭被他这一笑笑得心头一跳。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有点红,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哦哦,那你不舒服告诉我,哥照顾你。”
第53章 我好想你呀
季知澎:?
不好,有点不对劲。
他立刻哈哈大笑,把话头截了过去:“啊哈哈哈,我是他表哥,要照顾肯定也是我照顾,哪能劳烦宋兄哈哈哈。”
“阿衍啊,你靠着我眯一会,到了我叫你。”
“谢谢表哥,那我休息会儿。”温书言顺水推舟地靠到季知澎肩上,半阖上眼。
他现在觉得好累好累,胃里还在隐隐翻搅,骨头也酸得像是被人拆过一遍。
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好,你睡吧。”季知澎放低了声音,又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行军了一整天,从破晓走到暮色四合,终于到了安营扎寨的时候。
营地选在一片背靠矮山的平地上,避风,取水也方便。
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支起帐篷,生火造饭。
旷野上很快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炊烟混着暮色袅袅升起。
幕僚和医士们围坐在一处篝火旁,端着碗吃晚饭。
行军的伙食粗糙,糙米饭配咸菜,每人多一碗热汤,便已是难得的奢侈。
温书言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什么胃口。
胃还在隐隐作痛,粗糙的米饭咽下去刺得喉咙生疼,但他还是把碗里的饭全部吃完了。
他知道季知澎要给卫君临汇报他的情况,所以不能表现地太难受,装也得装成没什么事的样子。
季知澎在他身边坐下,瞄了一眼他见底的碗,大大松了口气。
之前卫君临跟他交代了不下十遍,说王妃可能会胃疼不想吃饭,要多注意。
现在看能吃得下去,应当还不算太难受,他也好给卫君临复命。
“阿衍,胃口不错嘛,都吃完了。”
“嗯,大概是累了,吃得多了些。”温书言冲他笑笑,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哥,那我先回营帐休息了。”
“好,早些睡,明早还要赶路。”
温书言站起身,朝几位幕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朝那顶小帐篷走去。
他走的很稳,看着没什么异样,直到钻进帐篷、放下帘子的那一刻,才死死按住胃部,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铺上。
胃很疼。
一整天颠簸积攒下来的不适,方才那碗糙米饭压下去之后又翻涌上来的绞痛,让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粗布枕头里,暗暗庆幸,好在自己很能忍,也很会演,不会添麻烦。
帐帘被人掀开了一条缝。
“阿衍表弟,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一直捂着胃?”
宋铭端着一碗热汤探进半个身子,看见温书言蜷缩在铺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温书言睁开眼。
他方才进来时没熄灯,被人看见了这副模样。
他撑起身子,捂着胃的手不动声色地松开,冲宋铭笑了一下:“没有,我只是有点冷而已。”
宋铭看了看他蜷缩的姿势,又看了看他那张在昏暗烛光下仍显得过分苍白的脸。
他不太信,可也不好意思追问。
阿衍那双眼清清淡淡的,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过分靠近的距离感。
他放下汤碗,转身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了一件半旧的厚棉衣。
“我才想起来,我还多带了件棉衣。虽然才十一月,但你看你这么瘦,肯定不抗冻。你盖上吧,夜里冷。”
棉衣虽然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温书言接过来,那厚实的分量压在手臂上,确实很暖和。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冲宋铭弯了弯唇角:“谢谢宋哥了。”
“嘿嘿,客气啥。”
宋铭被他这一笑弄得又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往帐外走,“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好梦啊阿衍表弟。”
帐帘落下,温书言将那件棉衣抖开盖在身上。
胃还是很疼,可身上暖和了,意识便渐渐模糊起来,他闭上眼,在粗硬的铺盖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虽然入睡时身子很难受,但这一晚倒是睡得沉。
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帐外还只有零星的脚步声,离集合起床还有一段时间。
温书言没有再多躺,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
胃不疼了,头也不晕,大概是一夜的安眠将昨日一整天颠簸的损耗补回了几分。
他简单洗漱,穿戴整齐,用一根素色布带将长发松松拢在脑后,裹了那件厚厚的棉衣出了帐篷。
冬日的太阳出来得晚些,天色还有些暗,朦朦胧胧的晨光从远处的山峦背后渗出来,将营地染成一片淡青色。
各营的篝火还在冒着缕缕残烟,值夜的士兵抱着长矛站在哨位上打着哈欠,远处炊事营那边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
温书言裹紧了棉衣,站在帐篷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他抬起眼,朝不远处那座最大的帐篷望去。
然后怔住了。
营帐外,一人独立,面朝这边负手而立。
玄色军袍,身姿挺拔,墨发被晨风吹起几缕。
是卫君临
也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竟落了些霜。
在这朦胧的晨光里,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营地的距离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卫君临显然也没想到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温书言。
尽管只是一日未见,却仿佛隔了很久。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和渐起的晨雾,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周围有巡逻的士兵按刀走过,有炊事兵挑着水桶从两人之间穿过,有号角声从营地那头隐隐传来。
卫君临克制住了自己跑过去的冲动,只是缓步散步般踱到温书言面前。
“怎么醒这么早?”
他声音低低的,目光落在温书言被晨风吹得微红的面颊上。
夫人小小的一只裹在宽松的棉衣里,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仰着脸看他的眼睛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
卫君临攥紧了拳头,极力克制自己不把人拥进怀里。
温书言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不那么标准的军礼:“咳……睡醒了就起来了,谢王爷关心。”
“嗯,住的还习惯?”
卫君临面上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将军模样,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细看,就会发现这位冷面无情的摄政王眼底已经柔得快要化出水来。
“嗯,习惯的。”
温书言乖乖点头,下巴缩在棉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